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牛猫被顺子强行抱出了厨房，自然不满地喵喵抗议。
顺子正取了条毛巾打湿，给他擦脸。
听完猫言猫语，顺子不由惊奇：“原来你是个猫。”
路贤：“。”
其实不怪小孩们认不出路贤的品种。
山村里有养土狗看家护院的，自然也有人养土猫来捉老鼠。
只是这里的猫大多体型瘦小，行动敏捷，花色普遍灰扑扑，和这duang大一只芝麻汤圆可谓是两模两样。
不过，虽然这个猫长得大了点，胖了点，还不大聪明，手感却是一等一的好，摸起来柔软又蓬松，像刚发好的面团子，暄软。
村里的狸花猫一身骨头和腱子肉，干枯的毛发混合尘土和沙砾，一摸一手灰，有的猫甚至不让摸，见人就跑。
想到这里，顺子给猫擦脸的手不由加了几分力道。
——就这个大笨猫，软！
路贤被揉搓得跌了个跟头。
看在对方是小孩的份上，他才没一口咬上去。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用尾巴扇了顺子一耳光。
可惜软乎乎的大毛尾巴也没什么杀伤力，顺子挠挠脸，还以为猫在跟他闹着玩，蹲在原地傻呵呵地乐。
奶牛猫一拳打在棉花上，十分受挫，跑到旁边生闷气去了。
……
沈折鱼端着稀饭和玉米粑出来时，就见顺子坐在板凳上，头顶上趴着一只大猫。
少年嘴角一抽：“干什么。”
顺子老实道：“不知道，它自己爬上来的。”
他们不了解，猫就是这样一种没事爱往高处爬的生物。
也就是沈折鱼的小土屋过于家徒四壁，路贤先前想爬点什么，都没找到个下脚的地方。
如今实在按捺不住，一个没看住就爬人家小孩头上去了。
考虑到顺子的颈椎健康，开饭之前，奶牛猫被沈折鱼拎了下来。
路贤也顾不上闹别扭了。
今晚的鱼汤真的很鲜！
或许因为山里水质好，鱼肉里一点土腥味也尝不出，又嫩又鲜，汤热腾腾泛着奶白色，咸淡正好，口感浓郁顺滑。
奶牛猫没有别的菜能吃，沈折鱼就给他多添了几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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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肉。
路贤埋头苦吃，被香得晕头转向。
沈折鱼和顺子倒是没怎么吃鱼，还是用稀饭就着咸菜，慢慢吃着。
顺子咬了口玉米粑，又呼噜噜灌了一大口咸粥，含糊不清道：“折鱼哥，我今天在山脚下遇到王老师了。”
“嗯。”少年吃得很慢，对于这个话题不大感兴趣的样子。
顺子咽下食物，抹抹嘴巴：“王老师还找你呢，说县里寄来了荣誉奖状和奖金，是给你的……叫啥来着，反正是个什么竞赛。”
黑瘦小孩看起来比沈折鱼本人还急：“你可快些把奖钱领回来吧，别又叫你妈拿走了。”
“嗯。”
沈折鱼心里有数，这次物理竞赛是省级的，一等奖的奖金不少，满打满算有5000元。
这五千块钱他要存四千，留用做以后的学费和课本费，剩下一千块钱，放在以前也够他节省生活小半年。
只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胖乎乎的奶牛猫。
那碗鱼肉很快被吃得精光，猫舔舔碗边，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沈折鱼挑着小刺少的部位，给猫又盛了一碗。
奶牛猫发出幸福的呼噜噜。
一只宠物。
沈折鱼冷静地想，爱玩、贪吃、蠢笨，除了可爱一无是处，不在他的未来规划中，对于个人发展也没有任何好处，是个纯粹的麻烦。
况且要养这样一只娇气的宠物，不仅需要付出额外的金钱，还要消耗无谓的精力，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扔掉是最省事的方案。
“折鱼哥，”顺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老师还说，再过两天，家里忙完的可以先回学校了。你地里的活也不算多，要提前回去上课吗？”
沈折鱼摇头。
“为啥？”顺子纳闷。
明明折鱼哥和他们这些爱玩的小孩不一样，他一向重视学习。
“过两天去一趟县里。”沈折鱼只这么说。
存折不能动，他手里的现金养不好一只猫。
得去县里看一眼有没有短期工招人。
奶牛猫耳朵很尖，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
今晚猫吃得很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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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到沈折鱼腿上，开心地滚来滚去。
……
沈折鱼虽然打定主意要下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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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活做，可耽搁了几天，迟迟没能行动。
倒不是他执行力差，只是习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后，对于家里忽然出现的坏脾气奶牛猫，他一时真有些束手无策。
换做以前，一旦决定好，往包里揣两块面饼就能下山了。
现在他还需要考虑很多事，比如；在他下山的日子里，家中的奶牛猫该如何处理。
这只猫和沈折鱼平时见过的猫不一样，太笨拙了，抓鱼都够呛，鸟也扑不到，更不用指望他去靠抓老鼠养活自己。
简直是猫中的小废物，仿佛离开人就活不下去。沈折鱼偶尔会思考，这只猫到底是被谁养到这么肥的？
这个问题当然得不到答案。
由于奶牛猫的体积过大，带他下山打工也不现实。
思来想去，沈折鱼只能想到找人代喂。
“我可以！”
得知沈折鱼需要找人帮忙喂猫，顺子第一个举起了手。
他推销着自己的优点：“我会捞鱼，还很会烧鱼，有我在，肯定饿不着它。”
沈折鱼略一考虑，就同意了。
虽然对村里的人不是很熟悉，但是张顺他还是了解的。
这孩子家里条件也很一般，母亲常年不在身边，从小就自己做饭，倒是养成了不错的厨艺。他性格活泼，心思却细腻，人缘很好，大人见了他都要夸一句懂事。
而且猫也很喜欢吃他煮的鱼。
临出发之前，沈折鱼给张顺塞了两百块钱作为谢酬。
这200块钱对山里的孩子来说是一笔巨款了，张顺不肯要，连连推拒。
沈折鱼也不再浪费时间，见奶牛猫在脚边扭啊扭地撒娇，他索性俯下身，把钞票往奶牛猫肚皮上一戳。
然后就干脆地走了。
路贤&张顺：“……”
沈折鱼在县里待了一周，将理发店、餐馆和鞋铺的日结工做了个遍。
等他带着工钱回到村里的家，推开门却不见猫的身影。
张顺眼眶红红地站在院子里，攥着那两百块钱，手指绞着衣服下摆，嗫嚅道：“折鱼哥，猫不见了。”
2009年，有只猫在沈折鱼的生活中流星般划过，像一滴水落入心湖，惹起一圈圈涟漪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没留下一丝痕迹。
十四年之后，命运仿佛忽然想起了被他遗失的礼物。
这只小猫重新来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