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恒羽的脸色白得吓人。
“不该相信这片死地的一切的,不该相信这死地的一切的!”
他口中飞快呢喃,恐惧和懊悔随着瞳孔骤缩一点点浸透他的双眼。
见他这副模样,段汜不由心中莫名发慌。
凌征立马问道:“恒羽,怎么了?”
“这片死地,位于群山之中。而这片山虽大,却无吉地。沟谷杂多,山脉不环。水源丰富,风向却次。故而这座山在风水上来讲,并无吉地,但也不是凶地。易祭祀,除此之外,是个很平平无奇的地方。”凌恒羽缓缓说:“因为山峦三面环绕,致使东风直吹,并非阳风,也非阴风。”
凌恒羽:“所以,我很不明白,这馗山中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大墓。而且还能阳气起尸,就算万人怨坑,阴兵镇守,有东方直风吹拂,并非会凶成这样。能使大墓凶成这样,唯有养尸凶穴。”
凌恒羽顿了顿又说:“直到看到这村子,我才明白。山雾虽大,却积淀于底,上方高山还是能勉强看到。这村子挡住了东方直风,平平无奇之地,阴风四起。而那石井厚盖,风水俱断,实打实的养尸凶穴!”
凌恒羽:“而且,这座村落,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村道篝火亮如白昼。为何除了刚刚那个千妄,村道不见一位村民,就连窗户上都没有印上半分人影!凡人喜养狼犬看家护院,这类生灵对动静最为灵敏,为何我们来此许久都未曾听到一声犬吠?”
“还有,我们旁边这颗村口大树,是槐树,属极阴,招鬼!”
凌征和段汜听到此,二人面色皆变了变。
凌恒羽说的太直观了,他们都立马明白了这村子的不对劲。
“这么说的话……那名千妄姑娘……”凌征不知如何去细想。
凌恒羽声音沉了沉,“具体为了什么不知道,但在大抵不是什么好事。”
“可她方才在大雾中不是发了誓,不会坑骗我们吗?”凌征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般,问道。
“她是不是人都有待商榷!”凌恒羽说:“更不晓得那誓言对她有无作用!”
凌征怔愣住了,他不知为何从心底爬上来了名为绝望的情绪,这情绪忽得使他脚下一软。
然而背上不属于他的重量传来,让他不得不稳住身体,他可还背着昏迷不醒的凌语嫣。
也是这么一打岔,心底的绝望渐渐淡化了一些,他这才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段汜一直在他眼前站着,八九岁的孩童小脸上还带着孩童的稚气和惊慌,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已经红了,甚至眼眶在那诡异村子传来的灯火下泛着晶莹,但他还在强忍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让水豆子掉出来。
再看凌恒羽,眼下已经全黑,衬得一张脸惨白,就连往日健康的唇色都黯淡无比。
这么看来,所有人中,就剩他还完好无损,而且他也是在场唯一一名成年男性。
这个时候,他有什么资格绝望呢?
凌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归平静,开始思索在他们的保命底牌都用光之后,自己储物袋中还有什么法器还能为他们续命。
就算自己身死道消,也要让师弟师妹们活下来,这是他作为师兄的责任。
“不要担心,恒羽。”凌征缓声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绝对的死局,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修仙修的也是这些不是吗?”
凌恒羽凝重的神色松了松,他没想到凌征会说这些。
凌征问道:“恒羽,你跟我们这些炼器的所修不同,你觉得在此地继续待着与重回雾中,哪种存活几率更大?”
凌恒羽没有说话,而是凝望向那诡异的村子,他看了一会又回头看向白得像是要凝出实质的大雾。
他沉思了一会,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手上手印翻转,最中手印之上留下一个菱形的孔,如同眼睛一样。
紧接着凌恒羽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只听‘噗’得一声,一口精血便被他吐在手印之上。
他抬起手印,对向了村子的方向,从孔眼之中看了出去。
凌恒羽看了好一会,才收起手印,脸上凝重之色不减反增。
他收起手印,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进村吧。”凌恒羽说,“我的修为虽然破不开这村子的障,但是起码看得出这村子是真实存在的。”
“雾里变数太多,我们连彼此都看不到,太过危险。这座村子虽然也充满未知,但好歹没有迷雾,我们可以找一处屋子,布上法阵,多少安心些。”
凌征没有犹豫,立马回道:“好。”
既已决定,一行人便准备向村内走去。
临走之前,凌恒羽握紧了牵着段汜的手。
他朝段汜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安抚道:“有我们在,不要怕。”
段汜即便是怕,在这种境地也不能做什么,只能点点头,跟随他们的决定。
“你们……要把……我们的圣女……带到哪里去!”
几人刚走出几步,只听身后槐树传来一道枯槁又可怖的声音。
这道声音没有丝毫活气,像是朽木腐朽断裂发出的悲鸣令人头皮忽得炸起,刺得几人全身鸡皮疙瘩都炸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村子内所有房屋的窗上都映出一道人影,那些人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全都死死盯向了几人。
三人一时大惊失色,段汜就在这时感觉有像是老树枝一般枯槁的手死死抓住了自己没被牵着的手腕。
段汜下意识回头,只见一名只剩皮包骨的枯槁老头正恶狠狠得看着自己,而自己手腕上的手正是来源于这个老头。
“啊——!”段汜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
与此同时,老头不知用从哪捡来的荆棘藤条,抬手狠狠抽在凌恒羽牵着段汜的手腕上。
凌恒羽吃痛,下意识就松开了牵着段汜的手,在段汜的尖叫声中猛地回头。
只见段汜已经被枯槁老头拖向远处。
“段汜!”
凌恒羽大惊,正欲追上去,却听凌征大喝一声,“恒羽!小心!”
有杀气传来,凌恒羽立马躲开,只见一柄铁镐从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狠狠砸下。
凌恒羽这才发现,有无数村民手持农具朝他们攻来。
这些村民,仅仅几个瞬息,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也就是这么一分神的时间,枯槁老头早已拖着段汜不见踪影。
而村民也没给他们反应时间,如潮水般纷纷朝二人攻去。
凌征迅速开启护体金钵,将二人笼罩其间。
即便如此,村民的攻势依旧不减,依旧疯狂得砸着金罩,试图砸碎金罩将他们碎尸万段。
“段汜被抢走了!”凌恒羽这才得空懊恼。
凌征本想开口回话,但是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惊呼出声:“恒羽,你的手!”
经凌征这么一提醒,凌恒羽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条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之上还有些许倒刺,正是刚刚被枯槁老头抽的一下。
“可恶!”凌恒羽从牙缝中挤出二字,赶忙将伤口中的倒刺一一清理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抢走段汜?”凌征看向金罩外依旧疯狂的村民,“还有,这些村民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村民已经不是人了。”凌恒羽咬牙说道:“他们不过是一具具行尸罢了,别被障眼法骗了。我们得赶紧找到段汜,他若遇到危险,我们都不好交代!”
说着,凌恒羽已经寄出了灵剑,做好战斗姿态。
凌征听了凌恒羽这话,并没有出声,而是一边用绳子将凌语嫣牢牢绑在自己身后,一边轻轻对背上昏迷不醒的凌语嫣说道:“师妹,借用一下你的万剑匣。”
说罢,一个插满剑的匣子凭空出现,“恒羽,我来助你突围。”
与此同时,护体金光一分为二,一份笼罩在凌恒羽身上,一份在凌征身上。
凌恒羽提剑就朝刚刚段汜消失的方向冲去,剑匣中的剑也全部出动,朝四周村民们飞去。
二人瞬间就杀出一条路来,这些村民也真如凌恒羽所说,都是被上了障眼法的行尸。
没有丝毫鲜血,全是骨头被打散架的声音。
二人一时攻势猛烈,但最终还是架不住行尸太多,被层层围困,寸步难行。
好在还有护体金光在,倒也没伤到分毫。
然而这护体法器的使用,是要持续消耗凌征的灵力,再加上凌征还要驱使万剑匣,一时间,灵力消耗巨大,额间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而护体金光显然没有方才那么耀眼,显得有些暗淡了。
凌恒羽见此,立马朝凌征扔去一块灵石,虽是下品,但也无比珍贵。
此时的凌征哪里顾得上不舍得用这么珍贵的东西,赶忙握进手心,补充灵力。
再珍贵的东西,也得有命花!
就在他疯狂吸收灵力时,突有一道不知从哪而来汹涌的灵力波朝他们袭来。
这道灵力波动,所过之处,行尸如同割麦一般纷纷倒下。
凌恒羽见状,脸色大惊,立马知会凌征,欲与凌征一起逃离。
但是这道灵力波动来的太快,还不待二人走上两步,就已经狠狠轰在二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