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挟着星罗帝国独有的、干燥而凛冽的气息,吹过朱竹清那张清冷如玉的俏脸,将她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轻轻扬起。
她和朱竹云,终于回来了。
站在朱家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巨大府邸门前,朱竹清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五味杂陈,乱成了一锅粥。
近八年了。
从六岁那年,她跟着妹妹朱月月,以一种近乎“私奔”的方式逃离这座牢笼,至今,已过去了近八年。
这八年里,她经历了太多太多。从一个前途未卜、只能在宿命的泥潭里苦苦挣扎的少女,到如今,名震大陆、封号魂圣、手握百万人生死的“雪清郡主”,她的身份、实力、乃至心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唯独对这座宅邸,对这里面的人,她的情感,依旧是那么的复杂,那么的……纠结。
她还记得,自己和月月很小的时候,父亲那宽厚温暖的手掌,总是喜欢揉乱她们的头发,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的语气说:“你们这两个小丫头,将来谁要是敢欺负你们,看我朱家的铁拳答不答应!”
她也记得,母亲那双温柔的、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每当她们姐妹俩因为贪玩而弄脏了衣服,母亲从不会像别的贵妇人那样严厉斥责,只是会一边帮她们拍打着尘土,一边柔声细语地叮嘱:“慢点跑,别摔着了。”
那份爱,是真的。那份流淌在血脉里的、属于家人的温情,也是真的。
可是,后来呢?
从她们姐妹十二岁开始,一封接着一封的、措辞严厉的家书,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咒,从星罗城,飞到索托城,再飞到天斗城。
信上的内容,无一例外,全都是在逼她,逼她回来,履行与戴家的婚约。
那些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文字,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她心中那份对家、对父母仅存的温情,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让她回去,嫁给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甚至打心底里厌恶的男人,去成为一个巩固家族地位的、可悲的生育工具。
他们告诉她,这是她身为朱家女儿的宿命,是她与生俱来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份逼迫,也是真的。这份为了家族利益,不惜牺牲女儿幸福的冷酷,同样也是真的。
“唉……”
朱竹清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惆怅。她伸出手,想要去推开那扇沉重的、镌刻着幽冥灵猫图腾的朱漆大门,可那只白皙如玉的手,在半空中,却几番抬起,又几番落下,迟迟没有触碰到那冰冷的门环。
她怕。
她怕推开这扇门,看到的,依旧是父母那双充满了失望与责备的眼睛。
她怕听到的,依旧是那些关于“家族荣誉”、“联姻宿命”的、让她感到窒息的陈词滥调。
可她的心中,又隐隐地,存着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许……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戴家已经完了,戴维斯死了,戴天龙也死了。星罗帝国,这个曾经压在我们头顶的庞然大物,也已经名存实亡,分崩离析。】
【那份可笑的婚约,早已随着戴家的覆灭,变成了一纸空文。那所谓的‘家族宿命’,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这种情况下,爹和娘,他们的想法,会不会……也有所不同了?】
这份近乡情怯的、充满了矛盾与挣扎的复杂心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地包裹,让她站在家门口,却迟迟不敢迈出那最后一步。
“清清,别怕。”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从身旁伸了过来,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
是朱竹云。
与朱竹清那满心的纠结与惆怅截然不同,此刻的朱竹云,心中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体舒泰的畅快感。
她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看着那高高的门楣和紧闭的大门,心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敬畏与压抑,只剩下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她虽然也是朱家人,但她这一脉,属于旁支。她的父母,在家族中的地位,远不如朱竹清的父母那般显赫。从小到大,她听得最多的,就是父母对主家的奉承,和对自己未来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担忧。她的人生,就像一株攀附着主干才能生存的藤蔓,看似光鲜,实则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根。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家族才能生存的旁支小姐,更不是那个需要通过联姻来换取未来的可悲工具。
她是天斗女国的“雪云郡主”,是那座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崛起的、富可敌国的“珠光城”的绝对高层,更是那两位如同神明般耀眼的少女——朱月月和朱竹清,最信任的、可以托付生死的家人!
她这一次回来,不是来接受审判,更不是来乞求原谅。
她是来……摊牌的。
“清清,”朱竹云握紧了堂妹的手,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锐利与英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别怕。你忘了我们这次是回来干什么的吗?”
她凑到朱竹清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是来接管这个国家的。而朱家,将是我们最重要的、也是第一个要拿下的筹码。”
“我知道你嘴笨,不擅长说这些。待会儿进去,什么都别说,一切,都交给我。”朱竹云的眼神,锐利如刀,“你那个傻妹妹不在,今天,我就是你的‘嘴替’。我倒要看看,当他们知道,我们姐妹俩,才是天斗女国派来主宰这片土地的‘新王’时,他们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朱竹清看着堂姐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眸子,听着她那充满了自信与力量的话语,心中那份纠结与惆怅,仿佛在瞬间,就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淡淡的安心。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月月,有云姐。
她们是一个整体。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朱竹云的手。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想象中那人来人往、仆役成群的热闹景象,而是一片令人感到心悸的萧条与死寂。
宽阔的庭院里,落叶满地,无人清扫。回廊之上,蛛网暗结,积灰处处。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下人路过,也都是低着头,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朱家府邸,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仿佛大厦将倾般的末日氛围之中。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管家,在看到她们二人的瞬间,先是愣了足足有十几秒,随即,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惊。
“二……二小姐?!云小姐?!你们……你们回来了?!”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福伯。”朱竹清看着眼前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心中一暖,清冷的声音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我爹娘呢?”
“家主和夫人们……还有各位长老,都在议事厅呢。”福伯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忧愁,“已经……已经不眠不休地,吵了两天两夜了。”
“吵?”朱竹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啊。”福伯长叹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自从……自从外面传来消息,说戴天龙陛下他……他吊死在了后山的歪脖子树上,咱们星罗帝国……算是彻底完了。这几天,各地的领主将军们,不是拥兵自立,就是互相攻伐,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咱们朱家,以前是皇亲国戚,现在……现在却成了众矢之的。家主和长老们,为了家族的未来,都快愁白了头啊!”
朱竹清和朱竹云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在老管家的带领下,两人穿过冷清的回廊,来到了那座象征着朱家权力核心的议事大厅前。
还未走近,一股压抑的、充满了烦躁与绝望的争吵声,便从那厚重的、紧闭的大门后,隐隐传来。
“够了!都别吵了!”
一声充满了疲惫与威严的怒喝,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主位之上的,是一个面容与朱竹清有七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岁月沧桑与威严的中年男人。他,便是朱家的现任家主,朱竹清和朱月月的父亲——朱延。
此刻,这位曾经在星罗帝国跺跺脚都能让朝堂震三震的大人物,脸上却写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焦虑。他的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过眼了。
在他的下方,分坐着十几位朱家的核心长老,以及朱竹云的父母等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愁容与绝望。
“吵了两天两夜,吵出什么结果来了吗?”朱延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除了互相指责,互相推诿,你们还能干点什么?”
“家主!”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站起身,涨红了脸,说道,“这还用吵吗?如今帝国倾颓,戴家覆灭,我朱家已成无根之木!那天斗女国,狼子野心,吞并我星罗之心,昭然若揭!她们连戴天龙陛下的百万大军都能在一日之内尽数歼灭,我们朱家这点家底,在她们面前,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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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之见,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向天斗女国俯首称臣!献上家产,献上兵权,只求能为家族,保留一丝血脉!”
“放屁!”另一名长老立刻拍案而起,怒斥道,“李长老,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朱家屹立星罗数百年,何曾向人如此卑躬屈膝过?!那天斗女国行事霸道,女皇雪倾城更是心狠手辣。我们就算交出一切,你敢保证,她们就会放过我们吗?戴家,就是前车之鉴!”
“那你说怎么办?!”李长老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学那些没脑子的莽夫,拥兵自立吗?你以为我们朱家,能挡得住天斗女国那铺天盖地的魂导炮?还是能挡得住那个一棍子就砸塌了武魂城城墙的疯女人?!”
“我们……”那名长老一时语塞,最终只能颓然地坐了回去,长叹一声,“我们……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啊,没有路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不像那些被野心冲昏了头脑、在地方上拥兵自立的蠢货。他们很清楚,星罗帝国这块巨大的肥肉,天斗女国,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这里,有广袤的土地,有丰富的矿产,更有数以亿计的、可以被当成廉价劳动力的平民。对于天斗女国而言,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等待被开发的“黑奴工厂”。
所以,天斗女国的大军,迟早会来。而当他们来的时候,所有胆敢反抗的势力,都将被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战争机器,无情地碾成齑粉。
朱家,曾经是星罗帝国的顶级豪门,是皇室最坚定的盟友。可现在,这个身份,却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最锋利的断头台。
他们现在争论的焦点,无非就是两个。
第一,天斗女国,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旧皇室的附庸势力?是会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清算?还是会为了稳定局势,采取怀柔政策,招降纳叛?
第二,如果天斗女国真的要接管这里,她们会派谁来?是一个手腕强硬、一心只要削藩夺权的酷吏?还是一个可以沟通、可以谈判的温和派?
这每一个问题,都直接关系到朱家上上下下数千口人的生死存亡。
可他们,谁也给不出答案。只能像一群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名为“命运”的巨大蜘蛛,离他们越来越近,却无能为力,只能在绝望中,徒劳地争吵。
“家主……”朱竹云的父亲,一个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此刻也是满脸苦涩地开口道,“要不……我们派人去一趟珠光城,向那两位新晋的郡主……求求情?我听说,她们与七宝琉璃宗关系匪浅,或许……或许能看在同为朱氏血脉的份上,替我们美言几句?”
“求情?”朱延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三叔,你怕是忘了。当初,是谁一封信接着一封信,逼着竹清那孩子回来送死?是谁在她和月月那孩子被册封为郡主后,还暗中派人,企图将她们绑回来?现在,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求她们?!”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长老的脸上,都火辣辣的,写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尴尬。
是啊,他们当初,是怎么对那两个孩子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竟是如此之快。
就在整个议事厅都陷入一片死寂与绝望的氛围中时,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吱呀——”
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缕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斜斜地照了进来,将两道修长而又绝美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所有人的眼帘之中。
“谁?!”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擅闯议事厅!”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可当他们看清来人的容貌时,所有的怒火,都在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错愕,与……难以置信。
“竹……竹清?”
朱延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身着一袭黑色劲装、气质清冷如九天玄女的少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他身旁,朱竹清的母亲,更是早已用手死死地捂住了嘴,那双美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而朱竹云的父母,在看到跟在朱竹清身后的女儿时,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如同两尊石雕。
“你们……”朱延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们……怎么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