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五天过去。
这五天里,宁风致、古榕和尘心这三位跺跺脚都能让大陆抖三抖的大人物,彻底沦为了两个小丫头的“铁杆粉丝”。他们每天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在后山的演武场,人手一杯热茶,几碟点心,像三个无所事事的退休老干部,围观着那场堪称“疯魔”的晨练。
寅时刚过,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演武场上,两个娇小的身影就已经穿戴好了那套特制的、重达两百余斤的玄铁负重服,开始了新一天的折磨。
“哐当——”
汗水顺着朱月月的下巴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她咬着牙,两条纤细的胳膊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青筋如同小蛇般在白皙的皮肤下虬结、跳动。她每完成一个负重俯卧撑,都感觉自己背上那两百多斤的玄铁仿佛又重了一分,压得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当最后一个俯卧撑完成,朱月月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滩烂泥一样,“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从嘴里飘出来了。
“姐……我感觉我的胳膊……它好像已经打包行李,离家出走了……”她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朱竹清的状态比她稍好一些,但也早已香汗淋漓,呼吸急促。她走到妹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递过一个水壶。
朱月月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下大半,那股熟悉的、能创造奇迹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她那快要散架的身体,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呼——活过来了!”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不远处凉亭里那三个正悠闲品茶的大佬,扯着嗓子就喊:“骨头爷爷!今天的荷花酥管够吗?!我得多吃两块才能回本!”
凉亭里,古榕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馋猫样逗得哈哈大笑,指着她对旁边的尘心说道:“老贱人,你瞧瞧这丫头,刚从地上爬起来,脑子里想的就只有吃了。这份心性,真是……随我!”
尘心端着茶杯,淡淡地瞥了一眼场中那两个再次投入到负重蛙跳中的身影,眼神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赞许,惜字如金地评价道:“根基扎实,毅力惊人,未来不可限量。”
宁风致则满脸欣慰地看着,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忘不了两天前,女儿宁荣荣在花园里对他说的那番话。
“爹,您别看我现在练得跟条死狗似的,我心里跟明镜似的。”那时的宁荣荣,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第一次见到月月姐和竹清姐,就知道她们是真正的怪物,是能翱翔九天的凤凰!我们七宝琉璃宗,最缺的就是这种顶尖的强攻系或者敏攻系战魂师。剑爷爷和骨爷爷虽然厉害,但他们总有老去的一天,宗门的未来,需要新的守护神。”
“所以,我心甘情愿地跟着她们练,不管多苦多累。因为我知道,只有我变得足够强,强大到能与她们并肩而立,我才有资格把她们永远地留在七宝琉璃宗,让她们成为我们宗门下一代的‘剑’与‘骨’!”
女儿这番话,让宁风致既震惊又骄傲。他没想到,自己那个曾经娇纵任性的小公主,如今竟能有这般深远的眼光和格局。
为了验证女儿的判断,他特意让古榕以“指导修炼”为名,去探了探这对姐妹的底。结果,古榕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当场就从宗主的宝座上站了起来,半天没说出话来。
“风致啊,那两个丫头,是真正的妖孽!”古榕当时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兴奋,“她们俩,都是四环魂宗,可那魂环配置……我他娘的活了快一百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八个魂环,清一色的千年紫环!没有一个低于五千年!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逻辑!”
正是这番话,让宁风致彻底下定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对未来的绝世强者,牢牢地绑在七宝琉璃宗的战车上!
……
于是,便有了今天中午这场丰盛得堪比国宴的午宴。
长长的紫檀木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光是朱月月最爱的酱肘子,就足足上了三大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宁风致放下手中的玉筷,清了清嗓子,目光温和而又郑重地落在了正跟一块酱肘子较劲的朱月月和旁边安静喝汤的朱竹清身上。
“月月,竹清。”宁风致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这几日,你们对荣荣的教导和影响,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你们为她做的,远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要多。所以,今天,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想为你们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你们有什么梦想,或者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都可以提出来。只要我七宝琉琉宗能办到,绝不推辞!”
这话一出口,朱月月啃肘子的动作都停了。她抬起那张沾着油渍的小脸,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打得噼啪响。
【来了来了!鱼儿上钩了!还是条超级大金龙鱼!嘿嘿,这波不狠狠地宰他一笔,都对不起我这几天的辛苦陪练!】
而一旁的朱竹清,在听到宁风致这番话时,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报答,更是拉拢,是七宝琉璃宗正式向她们抛出的、沉甸甸的橄榄枝。
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再端着,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想到这里,朱竹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汤碗。她那张原本如同万年冰山般清冷的面容,仿佛在这一刻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眉眼间的疏离与戒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少女娇憨的柔和与亲近。
宁荣荣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在史莱克的小洋楼里,竹清姐私下里本就是这副呆萌可爱的模样。可宁风致和古榕、尘心三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朱竹清,一时间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家伙,这姐妹俩,还真是……一模一样啊!】宁风致在心里感慨道,【我还以为一个是冰,一个是火,没想到这冰山底下,藏着的也是一团随时可能爆发的小火山。】
朱竹清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初来乍到的羞涩,看向宁风致,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既然……既然岳父……啊不对!是宁叔叔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姐妹俩就却之不恭啦!”
“老话说的老……咳,是长者赐,不敢辞嘛!”朱竹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真诚一点,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和月月的梦想呢,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就是想做荣荣的老公……呸!是闺蜜!对!就是闺蜜!”
她“就是”了半天,脸颊涨得通红,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下去。那副又急又羞的可爱模样,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急什么呀!这话说得,跟上刑场似的!”
关键时刻,还是朱月月站了出来。她一拍桌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然后扯着嗓子,用她那独有的、混不吝的语气,直接摊牌了:
“都别绕弯子了!我来说!”
她像只护食的小母鸡,张开双臂,把朱竹清和宁荣荣都护在身后,挺起小胸脯,对着宁风致,掷地有声地宣布:“宁叔叔!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我们姐妹俩,今天就赖上您了!我们要认您做干爹!”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朱月月却毫不在意,继续像倒豆子似的,把她们的家底掀了个底朝天:“我们是星罗帝国朱家的嫡系不假,可那地方,男尊女卑,乌烟瘴气!家里的女孩从生下来那天起,命运就定死了,就是给他们戴家当传宗接代的工具!我姐,就是戴沐白那个花心大萝卜的未婚妻!”
“我呸!就他也配?!”朱月月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所以我俩六岁那年,就找了个由头,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在索托城租了个破院子,省吃俭用,啃了六年的干馒头,才长到这么大!我们姐妹俩这么多年颠沛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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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受了这么多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不想被人当成牲口一样配种吗?!”
说到最后,她索性耍起了无赖,双手叉腰,对着宁风致嘿嘿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所以!今天这干爹,您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反正我们是赖定你们七宝琉璃宗了!您要是不答应,我们就天天住在这儿,顿顿吃您的酱肘子,把您家的宗门宝库都给吃空了!”
这番粗俗直白、却又充满了辛酸与决绝的话,让整个膳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宁风致、古榕、尘心三人,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堪称史诗级的变化——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错愕,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以及……难以抑制的心疼。
“噗嗤——”
不知过了多久,古榕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这笑声就像会传染一样,宁风致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连一向不苟言笑、冷得像块冰雕的尘心,也绷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嘴角大幅度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赖定你们了’!”宁风致笑得直拍大腿,他站起身,走到朱月月和朱竹清面前,伸出双手,分别揉了揉她们的脑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慈爱与坚定。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们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宁风致的女儿!七宝琉璃宗,就是你们永远的家!谁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就先问问我宁风致,问问我七宝琉璃宗答不答应!”
“没错!”古榕也站了起来,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保证道,“以后有我和老贱人给你们撑腰,别说戴家了,就是星罗帝国皇帝来了,也得给老子掂量掂量!”
尘心也缓缓点头,虽然没说话,但那双锐利如剑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
宁风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和感慨:“星罗戴家和朱家那些腌臜事,在大陆上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确实恶心。但我万万没想到,你们两个才六岁的小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敢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还能在外面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长成现在这般模样……真是不可思议。”
他话锋一转,看向旁边早就感动得眼眶泛红的宁荣荣,笑着调侃道:“想当年荣荣六岁的时候,还在宗门里上房揭瓦,为了根糖葫芦,能坐在地上哭一个时辰呢。”
“爹!”宁荣荣被揭了老底,瞬间涨红了脸,跺着脚,又羞又窘。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朱竹清,却发现朱竹清正用一种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直到这时,宁荣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朱竹清那句“做荣荣的老公”,根本就不是什么口误,而是……真心话。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看着朱竹清,又看了看朱月月,看着她们那真诚又充满守护意味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被调侃而产生的羞窘,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被守护的温暖与安心。
宁风致何等的情商和智商,几乎是瞬间就读懂了朱竹清对自己女儿的那点“小心思”。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更没有丝毫反对。在这女子为尊的天斗女国,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好了好了,不说那些陈年旧事了。”宁风致拿起筷子,笑着对朱月月和朱竹清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七宝琉璃宗的二小姐和三小姐了。来,我的好女儿们,尝尝你们爱吃的菜。”
“好嘞!谢谢干爹!”朱月月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酱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以后我就能天天吃干爹家的酱肘子了!真幸福!”
朱竹清也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她看向宁荣荣,语气温柔而又坚定:“荣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放心,有我和月月在,会永远陪着你,守护好七宝琉璃宗。”
宁荣荣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湿润,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动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