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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二师伯过来

作者:沫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天傍晚,归尘又一个人坐在歪脖子树下,看着山门的方向。


    沈念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师叔,您又在看什么?”


    归尘没说话。


    沈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门外的那条土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方。


    什么都没有。


    沈念小声问:“您……在等人?”


    归尘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沈念愣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没人。


    又看了看山门方向,还是没人。


    “师叔,您是不是……”他想说“想多了”,但又不敢。


    归尘摇摇头。


    “不是想多。”他说,“是真的有人在看。”


    他嗑了一颗瓜子。


    “看了三天了。”


    沈念的后背有点发凉。


    看三天了?变态吧?竟敢觊觎他师叔,虽说师叔确实长的芝兰玉树,可也是一个三千多岁的老妖怪啊!


    与此同时,山门外三里远的小山坡上,一个人蹲在草丛里,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望远镜,正往躺平宗的方向瞄。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看着远处那个蹲在树下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像……”他喃喃自语,“太像了……”


    他又看了看周围——厨房方向冒着黑烟,灵田里有人在锄地,主殿门口有人在记账,还有一个丫头抱着个冒烟的锅跑来跑去。


    他三年前来时,是这个场景,三年后也是这样……


    “这什么宗门……”他嘀咕,“怎么感觉随时要炸?”


    他正想着,那丫头手里的锅突然“砰”的一声,冒出一大股黑烟。


    丫头被熏得满脸黑,但居然还在笑。


    “又成功了!”她喊。


    老头的手抖了抖。


    “……这叫成功?”


    他收起望远镜,往山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犹豫了一会儿,又退回去,重新蹲下。


    “万一不是呢……”他自言自语,“万一只长得像呢……万一认错了呢……”


    他就这么蹲着,从傍晚蹲到天黑,从天黑蹲到月亮升起来。


    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来。


    “明天再来看看。”他说。


    他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看够了?”


    那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颤抖。


    他猛地回头。


    归尘站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神色平静。


    月光照在归尘脸上,银丝随风轻舞,芝兰玉树,风华逼人。


    三千年前,也是这双眼睛。


    老人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眼泪先涌了出来。


    “小……小尘?”


    归尘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二师兄。”


    那个老人,是归尘的二师兄。


    姓徐,单名一个修字。修炼的修。


    三千年前躺平宗灭门那一夜,他被师父一掌推出山门,跌进了后山的悬崖。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猎户的家里。浑身是伤,断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


    等他回去找的时候,宗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一个人都没有。


    他找了很久很久。


    找到了废墟,找到了残骸,找到了那些熟悉的东西——断剑、碎玉、烧焦的衣角。


    但他没有找到人。


    一个都没有。


    他以为他们都死了。


    “我以为……只剩我一个人了。”徐修坐在主殿门口,端着碗,声音沙哑,“我找了三千年。找遍了整个修仙界。北边的冰原,南边的荒漠,东边的海岛,西边的深山——能去的地方都去了。”


    他看向归尘。


    “后来我听说,有个宗门叫躺平宗。我想,会不会是你们重建的?会不会还有人活着?”


    他顿了顿。


    “我来看过。三年前。”


    归尘愣住了。


    “三年前?”


    徐修点点头。


    “我站在山门外,看了三天。”他说,“我看见一个姑娘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一个种地的在锄田,一个话痨追着人聊天,还有一个管账的每天记账。”


    他低下头。


    “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


    “我以为……是我想多了。只是名字巧合而已。”


    归尘沉默了。


    徐修继续说:“我不敢发消息找你们。那些人……那些灭了我们宗门的人,他们还在。他们要是知道还有活口,为了预防我们报仇,一定会斩草除根。”


    他的声音很轻。


    “我只能偷偷地找。路过一个宗门,就看一眼。听说有幸存者,就去看一眼。看了三千年。”


    他抬起头,看着归尘。


    “有时候路过一个地方,会故意多待几天,看看有没有人来。有时候听到有人提起‘躺平宗’三个字,心跳都会停一拍。”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结果每次都是空欢喜。”


    归尘的眼泪掉下来。


    徐修看着他,也笑了。


    “直到前几天,我在仙网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那个扫地老头到底什么来路》。”


    他的眼睛亮起来。


    “配图里那个人,蹲着嗑瓜子那个,我一看见就知道,是你。”


    归尘愣住了。


    “你蹲着的姿势,三千年都没变。”徐修说,“小时候就这样,蹲着嗑瓜子,一嗑能嗑一整天。大师兄老说你,说你再这么蹲下去,腿要废了。”


    旁边,牧殇“噗”地笑出声。


    然后他赶紧捂住嘴。


    归尘也笑了。


    宋栀子举手提问:“所以师伯,您三年前就来过?那您看见我了没?”


    徐修看着她。


    “看见了。”他说,“你那时候比现在小一点,抱着一个冒烟的锅从厨房里跑出来。”


    宋栀子眼睛亮了:“那是我第一次炸厨房!您看见啦?”


    徐修点点头。


    “看见了。”他说,“我当时想,这丫头真厉害,锅都能炸成这样。”


    宋栀子得意了:“那是!我从小就有天赋!”


    祁幻在旁边幽幽地说:“你管这叫天赋?”


    宋栀子理直气壮:“当然!别人想炸还炸不了呢!”


    祁幻沉默了。


    牧殇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徐修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这儿……”他顿了顿,“一直都这样?”


    归尘点点头。


    “习惯就好。”


    徐修沉默了一会儿。


    “那得习惯多久?”


    归尘想了想。


    “三个月吧。”他说,“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


    徐修:“……”


    宋栀子又举手:“师伯师伯!您还看见什么了?”


    徐修回忆了一下。


    “看见那个话痨追着人聊天,从早上聊到晚上,那人最后跑进屋里躲着不出来。”


    牧殇乐了:“那是我!那人是谁?”


    徐修想了想。


    “不认识,好像是路过的。”


    牧殇更乐了:“路过的都聊!我厉害吧!”


    徐修沉默了。


    他又看向穆惇。


    “看见那个种地的,从早干到晚,一刻不停。有一次下雨了,别人都躲雨,她还在锄地。”


    穆惇抬起头。


    “淋雨不好。”她说。


    徐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嗯,是不好。”


    他又看向祁幻。


    “看见那个管账的,每天记账,从早记到晚。”


    “那、那是账没算完……”


    徐修点点头。


    “挺认真的。”他说。


    祁幻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徐修最后看向典星河。


    “看见那个躺在摇椅上的姑娘,”他说,“三天,一直躺在那儿,动都没动过。”


    典星河睁开眼睛。


    “我动了。”她说。


    徐修:“……”


    牧殇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三天不动,那是死了。


    穆惇看着徐修,突然开口。


    “您当时来了三天,就没想过进来问问?”


    徐修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他说,“但我不敢。”


    他低下头。


    “万一……万一你们不是呢?万一我只是认错了呢?万一……万一我进来,发现又是失望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受不了了。”他说,“失望太多次了。”


    屋里安静下来。


    归尘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那你今天怎么敢了?”


    徐修抬起头,笑了笑。


    “因为那个帖子下面,有人评论说,‘这个老头旁边那个年轻人是他师侄,叫沈念’。”


    他看向沈念。


    “沈念。”他说,“你师父是善渊吧?”


    沈念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徐修的眼泪又涌出来。


    “因为善渊是我大师兄。”他说,“他收徒弟,喜欢用‘念’字。念着谁,就叫什么。”


    他想,师兄定是想念师父了,那位躺平宗掌门,姓沈。


    他站起来,走到沈念面前。


    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沈念捂住脑袋,茫然地看着他。


    徐修说:“你师父当年,也这么敲我。”


    沈念的眼眶红了。


    徐修看着他,笑了。


    “你长得像他。”他说,“特别是眼睛。”


    沈念的眼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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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


    “师伯。”他说。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八个人围坐在主殿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祁幻把所有的肉都拿出来,摆了一桌子。


    徐修一边吃一边说这三千年的经历。


    说他怎么在修仙界流浪,怎么偷偷打听消息,怎么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重新上路。


    说他有一次听说有个宗门有幸存者,赶了三个月路过去,结果发现是一只妖兽成精,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


    “那只妖兽还挺客气,”他说,“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说不用了,转身就走。”


    牧殇笑得一抽一抽。


    说他还有一次被人骗了,说是知道躺平宗幸存者的下落,结果是个陷阱,差点被人抓住。


    “后来我就学乖了。”他说,“只看,不问。只找,不露。”


    他看着归尘。


    “我怕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他说,“我怕他们顺着我找到其他人。”


    归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徐修脑袋上敲了一下。


    徐修捂住脑袋,愣住了。


    归尘说:“当年你们都爱敲我,现在该我了。”


    徐修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好。”他说,“你敲。”


    夜深了。


    众人都回屋睡了。


    归尘和徐修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


    沈念蹲在歪脖子树下,也看着月亮。


    典星河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不去看看?”她问。


    沈念摇摇头。


    “让他们聊。”他说,“三千年没见了。”


    典星河点点头。


    两人一起嗑瓜子,一起看屋顶上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沈念突然问:“掌门,您说,师叔现在在想什么?”


    典星河想了想。


    “在想,”她说,“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沈念转头看她。


    典星河笑了笑。


    “你来了,他多了一个家人。”她说,“现在又来了一个。以后还会更多。”


    沈念点点头。


    “真好。”他说。


    然后他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掌门,咱们养得起吗?”


    典星河愣了一下。


    然后她理直气壮地说:“怕什么,我算命很准的,算一卦就会‘八方来财’。”


    沈念沉默了。


    他想起仙网论坛上那些帖子——关于掌门算卦的传说,好像……不太一致?


    但他没敢问。


    第二天早上,祁幻起得很早。


    他翻开账本,开始算昨天的开支。


    算着算着,他抬起头。


    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归尘和徐修,蹲在歪脖子树下,一起嗑瓜子。


    “咔”,“咔”。


    “咔”,“咔”。


    步调一致,姿势一样。


    祁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今日新增人口:1人。姓名:徐修。来历:三千年前躺平宗弟子,归尘前辈的二师兄。修为:金丹(大概)。饭量:挺大。备注:嗑瓜子姿势和前辈一模一样,三年前就来过,愣是没敢进来窥了几天。”


    他写完,又加了一句:


    “实则进来也不会有收获,那时前辈还没有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


    阳光下,两个老头蹲在树下,一起嗑瓜子,一起晒太阳。


    偶尔说一句话,然后又沉默。


    但那种沉默,和三千年来的沉默不一样。


    是有人陪着的沉默。


    祁幻低下头,继续记账。


    嘴角弯着。


    【章末小剧场:躺平宗摸鱼群】


    钱多多:@所有人,今日新增人口:1人。姓名:徐修。来历:三千年前躺平宗弟子,归尘前辈的二师兄。修为:金丹(大概)。饭量:挺大。备注:三年前就来过,愣是没敢进来,在外窥了几天。


    赵铁柱:三年前?!


    王甜甜:师伯!您看见我第一次炸茅房了吗?


    徐修:……看见了。


    王甜甜:怎么样?精彩吗?


    徐修:……挺精彩的。


    赵铁柱:哈哈哈哈哈


    归尘:@徐修,别理他们。


    徐修:小尘,你这儿……一直都这么热闹吗?


    归尘:习惯就好。


    徐修:……


    钱多多:呜呜呜呜呜三千年了,前辈终于和家人团聚了。


    赵铁柱:呜呜呜呜呜


    王甜甜:呜呜呜呜呜


    李翠花:哭。


    徐修:那个……我刚来,能问一下,这里每天都是这样吗?


    赵铁柱:差不多。


    王甜甜:有时候更热闹。


    李翠花:有时候炸得更厉害。


    祁幻:有时候赤字更严重。


    典星河:但是我们都是很有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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