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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剑里有她

作者:沫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穆惇的第一场打完,休息区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宋栀子一直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眼睛亮晶晶的:“师姐你刚才那个剑招怎么那么慢?慢悠悠的就把人拦住了?”


    牧殇在旁边抢答:“那叫举重若轻!懂不懂?”


    祁幻抱着账本,在上面刷刷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念叨:“赢了第一场,保底奖金五十两,如果能进决赛……”


    典星河靠在休息区门口的墙上,嗑着瓜子,看着穆惇。


    穆惇坐在长凳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有一道新的划痕,是刚才那一战留下的。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归尘蹲在角落里,也嗑着瓜子。


    “下一场什么时候?”他问。


    “下午。”穆惇说。


    归尘点点头,没再问。


    ?


    下午来得很快。


    第二场的对手名单贴出来的时候,牧殇第一个冲过去看。


    然后他愣住了。


    “师姐,”他跑回来,表情有点复杂,“你的对手是……韩明。”


    穆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谁?”祁幻没反应过来。


    “韩明。”牧殇说,“‘霜寒剑’韩明。”


    穆惇想起来了。


    十年前那届论剑大会,穆惇一战成名,连胜七场,最后惜败于当时的大会魁首。而那个韩明,是她在第三场遇到的对手。


    那一场,穆惇赢了半招。


    只赢了半招。


    “霜寒剑”这个名号,就是那届大会之后传开的。韩明的剑快如霜降,冷如寒冰,一剑既出,剑气凝霜。当时多少人押他能进决赛,结果在第三场就遇上了穆惇。


    输了半招之后,韩明当场折断了自己的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说那之后他闭关三年,出关后换了新剑,剑法比从前更狠。


    典星河挑了挑眉:“‘霜寒剑’韩明?”


    牧殇点点头。


    “他现在什么修为?”


    “金丹二阶。”牧殇说。


    祁幻脸都白了:“金丹二阶?那穆师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穆惇十年没握过剑了。


    穆惇还是金丹初期——十年前就是金丹初期,十年后还是。


    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典星河看向穆惇。


    穆惇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剑,一言不发。


    归尘也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穆惇抬起头。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申时,演武场。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整个演武场染成暖金色。


    但看台上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韩明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他的剑已经出鞘,握在手里。


    剑身细长,通体雪亮,剑尖垂向地面,剑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剑气外泄,自发凝成的霜。


    台下有人小声说:“他的剑又变了……”


    “三年前还不是这样的。”


    “听说他为了练这剑,去了极北冰原,在冰窟里待了整整一年。”


    “疯了……”


    韩明没有看台下。


    他盯着选手通道的入口,等着那个人出来。


    等一个人,等了十年。


    穆惇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手里握着那把剑——锈迹斑斑,剑身暗沉,剑柄上缠着新的麻绳。


    和十年前的剑,是同一把。


    韩明看着那把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穆惇。”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演武场都能听见。


    “十年了。”


    穆惇走上台,在他对面站定。


    她看着他,点点头。


    “嗯。”


    韩明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霜刃。


    “你还用这把剑?”他问。


    穆惇没说话。


    韩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十年前,我输给你半招。”他说,“那之后我折了剑,换了剑,练了十年。去过极北,下过冰窟,杀过妖兽,也杀过比我强的人。”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穆惇。


    “你这十年呢?”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种地。这个曾经的天才剑修,整整种了十年地。


    有人小声笑起来。


    她看着韩明,看着他那把凝着寒霜的剑,看着他那双带着执念的眼睛。


    “种地。”她说。


    韩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种地?”他重复了一遍,笑得更明显了,“你用握剑的手去种地?”


    穆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茧。但不是握剑磨出来的茧,是握锄头磨出来的。


    她抬起头。


    “种地,舒服。”她说。


    韩明不笑了。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穆惇,”他说,“这一场,我会赢。”


    穆惇点点头。


    “好。我看好你。”


    裁判宣布开始。


    韩明出剑。


    剑一出鞘,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度。


    剑光如霜,剑气如雪。


    快。


    但不是李长青那种只顾快的快。


    韩明的快,是冷的。


    一剑刺出,剑尖带着寒气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穆惇侧身,躲开。


    剑尖擦着她的脸过去,带起一丝寒气,她的睫毛上凝出细细的白霜。


    韩明第二剑紧随而至。


    穆惇再躲。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冷,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狠。


    剑光织成一张霜网,把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穆惇在网中穿行,像一只困兽。


    她依然没有出剑。


    只是在躲。


    韩明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冷。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你不出剑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等了十年,你就这样躲?”


    穆惇没说话。


    她侧身躲过一剑,后退一步,又躲过一剑。


    韩明的剑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划破了衣裳。


    血渗出来,很快被寒气冻住,凝成一道暗红的冰痕。


    台下响起惊呼。


    祁幻猛地站起来,被典星河一把拽住。


    “坐着。”典星河说。


    “可是穆师姐——”


    “她还没到时候。”


    祁幻愣住了。


    台上,韩明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比之前所有的都快、都冷。


    剑光如一道白虹,直取穆惇心口。


    穆惇侧身,躲开。


    但剑尖还是刺中了她的手臂。


    血溅出来,在霜气里凝成细小的冰珠,叮叮当当落在台上。


    韩明停下来。


    他看着穆惇,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出不出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我等的不是这个。”


    穆惇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


    血还在流,但已经不多了——伤口被冻住了一半。


    她抬起头,看着韩明。


    “你等了十年,为了什么?”


    韩明愣住了。


    “为了赢你。”他说,“为了把那半招讨回来。”


    穆惇点点头。


    “然后呢?”


    韩明没说话。


    穆惇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赢了之后呢?”


    韩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穆惇继续说:“你练了十年,去了极北,下了冰窟,杀了妖兽,杀了人。你现在比我强。”


    她顿了顿。


    “然后呢?”


    韩明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他说不出答案。


    穆惇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种了十年地。”她说,“一开始是为了躲。躲那天的画面,躲她的眼睛,躲我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后来发现躲不掉。”她说,“不管躲到哪里,我都会想起她,现在我不打算躲了。”


    韩明愣住了。


    穆惇抬起头,看着他。


    “你等了我十年。”她说,“她也等了我十年,我也该走出来了。”


    她握紧剑柄。


    穆惇出剑了。


    很慢。


    慢得像一滴水从屋檐落下。


    慢得像一片叶子飘在风里。


    慢得像十年前那个师妹,最后一次对她笑。


    但就是这一剑,轻轻落在韩明那漫天霜雪般的剑光里。


    “铛——”


    一声清响。


    霜散了。


    韩明的剑停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着穆惇,眼睛里全是不解。


    “怎么……怎么会……”


    穆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你的剑太冷了。”她说。


    韩明没听懂。


    穆惇继续说:“冷得只有你自己。”


    她收剑,后退一步。


    “我的剑里,有她。”


    韩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剑上的霜慢慢化开,凝成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台上。


    他没有输在剑法上。


    他输在剑里只有自己。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


    比之前任何一场都热烈。


    有人站起来鼓掌。


    有人喊:“好剑法!”


    有人问:“她说的‘她’是谁?”


    有人小声说:“不知道……但好像,挺让人难过的。”


    贵宾席上,栖云子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穆惇走下台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问旁边的长老:“当年万妖谷的事,你听说过吗?”


    长老愣了一下,点点头。


    栖云子没再说话。


    凤栖站在人群里,手里的桃子削到一半,停在那儿。


    他看着穆惇,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他轻轻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躺平宗众人所在的位置,已经乱成一团。


    宋栀子哭着扑上去,这次是真的哭了:“师姐你流了好多血!”


    牧殇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穆惇,眼眶红红的。


    他知道那个“她”是谁。


    穆惇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牧殇。”她说。


    牧殇抬起头。


    穆惇看着他,眼神平静。


    “她也在你的剑里。”她说,“一直都在。”


    牧殇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穆惇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们不必再躲,师妹是不会乐意见到这样的我们的。”


    那天晚上,青云宗山脚下一家小客栈里,躺平宗六个人挤在一间屋里。


    祁幻买了一堆肉回来,红烧的、炖的、烤的,摆了一桌子。


    宋栀子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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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一边给穆惇的伤口换药,换着换着自己先哭了。


    穆惇看着她,有点无奈。


    “别哭。”她说。


    “可是师姐你流了好多血……”


    “好了。”


    宋栀子还是哭。


    牧殇低着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窗外,月亮很圆。


    屋里,六个人挤在一起,吃着肉,说着话,偶尔有人笑一声。


    穆惇坐在中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又多了一道新痕。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归尘端着碗,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吃着碗里的饭。


    穆惇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个看剑,一个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穆惇开口了。


    “前辈,”她说,“您刚才看见了?”


    “看见了。”


    “那一剑……慢吗?”


    归尘想了想。


    “慢。”他说。


    穆惇低下头。


    归尘又说:“但该拦住的全拦住了。”


    穆惇抬起头看他。


    归尘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剑不在快慢,”他说,“在你自己。”


    穆惇愣了一下。


    归尘继续说:“你刚才那一剑,不是在想赢,是在想她。”


    穆惇没说话。


    “所以能拦住。”归尘说,“因为你在替她出剑。”


    穆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剑身上,那道新添的剑痕泛着微微的光。


    “前辈,”她轻声说,“您有没有……替谁出过剑?”


    归尘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但是没机会了。”他说。


    “谁?”


    “我师父。”


    穆惇看着他。


    归尘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有些远。


    “三千年前那晚,他把我们推进传送阵,”他说,“然后一个人对着那些人。”


    他顿了顿。


    “我一直想替他出那一剑。”


    穆惇没说话。


    归尘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想了一千年。”他说,“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


    归尘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柔和。


    “因为想明白了,”他说,“他想让我活。”


    他转头看向穆惇。


    “你师妹并不想你因愧疚而困死自己。”


    穆惇愣住了。


    归尘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逃了三千年,”他说,“逃着逃着,又回到这个地方,遇见了你们。”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刚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那天晚上的事,梦见师父的背影,梦见自己怎么都追不上他。”


    “后来慢慢不做了。”


    穆惇问:“为什么?”


    归尘回过头,看了屋里一圈。


    祁幻在角落里对着账本念念有词,牧殇在跟宋栀子抢最后一块肉,典星河靠在床头嗑着瓜子看他们闹。


    “因为这里太吵了。”归尘说,嘴角弯了弯,“吵得没时间做梦。”


    穆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也弯了弯。


    归尘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晚可以试试,”他说,“别想她,想点别的。”


    “想什么?”


    归尘想了想,看向宋栀子和牧殇。


    “想明天那丫头会不会又炸什么东西,”他说,“想那小子又能从哪掏出瓜子来。想想明天,不念昨日。”


    穆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宋栀子正举着筷子跟牧殇抢肉,一边抢一边喊“二师兄你让让我”,牧殇死活不让,嘴里还念叨“你小孩子吃这么多干嘛”。


    祁幻在旁边记账:“今晚肉钱二两,穆师姐伤口换药材料钱三十文,明天早饭预算……”


    典星河懒洋洋地说:“钱多多,你再记下去,肉都被抢完了。”


    祁幻一抬头,果然盘子快空了,赶紧扔下账本冲过去。


    “给我留一块——!”


    屋里闹成一团。


    穆惇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归尘在旁边说:“看,有的想吧。”


    穆惇点点头。


    “嗯,有。”


    她把剑放在身边,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她突然说:“谢谢前辈。”


    【章末小剧场:躺平宗摸鱼群】


    钱多多:@所有人,今日战报:穆师姐第二场赢了!!!赢了金丹巅峰的“霜寒剑”韩明!!!


    王甜甜:师姐流了好多血呜呜呜……


    李翠花:没事。


    钱多多:对了,今晚这顿饭花了二两银子,记账了哈!


    赵铁柱:你连这个都记?!


    钱多多:废话,不记怎么知道花了多少!


    典星河:记吧记吧。


    归尘:肉不错。


    李翠花:嗯,不错。


    王甜甜:师姐笑了!


    李翠花:没笑。


    王甜甜:笑了!我看见了!


    赵铁柱:我也看见了。


    钱多多:+1


    典星河:+1


    归尘:+1


    李翠花:……


    李翠花:睡了。


    钱多多:哈哈哈哈哈哈


    赵铁柱:对了,前辈刚才跟师姐说了什么?我看见他们在窗边说话。


    典星河:没听见。


    王甜甜:我也没听见。


    祁幻:我当时在抢肉。


    归尘: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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