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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说明书与“空乘”」

作者:文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君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后面仓库理货去了,这会没在。


    “你什么时候来的?”况莱被突然出现的许温棠吓了一跳,抿唇,“干嘛偷听我讲话……”


    “没有偷听,不小心听到。”许温棠挑眉,“怎么?你怕我听到不该听的?”


    她语气随意,顺手就把手里的白色药袋放在门边的玻璃收银柜台上。


    “那也没有。”况莱瞥一眼鼓鼓囊囊的药袋,又偷摸去瞥一眼许温棠,“你怎么又回来了?”


    说实话她认为自己刚刚和许温棠的谈话算是不欢而散。


    但许温棠好像不觉得。


    她不到四十分钟就折返,并且在况莱面前举止自然。


    甚至……


    “正好路过药店。”许温棠说,“你不是牙疼吗?”


    还真是给她买的药。许温棠干嘛突然对她这么好啊?


    况莱不太适应,去看药袋,拆开,里头有两盒,一盒含片,一盒止痛药,两盒上面都贴着条写好了医嘱,时间,用量都写得很清楚。


    但许温棠看着她把药盒拿出来,却像是还不放心,“知道怎么用吗?”


    “当然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而且这上面不都写着吗?”况莱反驳许温棠的质疑,慢慢吞吞把药袋收起来,“等会我让我妈把钱转给你。”


    许温棠“嗯”一声,“别吃了一种觉得没用马上就吃第二种就好。”


    “两种药不要同时吃。”她强调。


    况莱觉得许温棠这句话太画蛇添足,谁会两种药一块吃?“知道了,我哪有那么笨啊?”


    许温棠眯了眯眼,“十三岁,布洛芬和感冒灵,吃完以后不到一个小时进了医院。”


    况莱吓了一跳,“你记性怎么那么好?”


    像只要脑子里噼里啪啦打个关键词,就马上能检索出来一条条况莱的黑历史似的。


    许温棠笑。却也没回答,双手抱臂懒懒倚在门口,“你明天要和谁吃饭?”


    尤其随意的口吻。


    “你怎么这么久之前的事记得,刚刚发生的事就不记得?”况莱觉得许温棠挺奇怪。但她牙疼顾不上太多,便三下五除二把药盒拆了,“就刚刚那个,我高中同桌。”


    况莱把说明书扔一边,准备把含片含进去。


    许温棠又问,“去哪里吃?”


    “还不知道。”况莱说,“她说晚点微信发给我。”


    “毕业这么久还留着微信。”许温棠拿起刚被她扔一边的说明书看了眼,视线略过副作用那一列,才睨她一眼,“你们还有联系?”


    “这多正常。”况莱撇撇嘴,“你和丁细铃不也联系吗?”


    许温棠停了停,到底没和她争,把说明书放在玻璃柜台上,手指点了一下,“含片你现在试一下,要是越含越疼就是副作用。”


    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说完,许温棠便转身要走。


    “许温棠——”况莱没忍住喊她。


    “嗯?”许温棠停下来望她。


    小卖部只开了盏吊灯。风一吹,昏黄光影就在女人脸庞上晃来晃去。


    况莱被她用模糊的目光望着,又想起来君君商店之前,她们在秋千上的对话。许温棠,你会对我失望吗?——她险些问出这句。


    但许温棠静静望着她,表情足够自然,仿佛真的已经完全不记得况莱刚刚坐秋千时候说的话,或者是从来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于是这件事又变成“要是况莱一个人独自在意就会很奇怪很小气”的事。而且这么问也挺奇怪的,显得她特别在意许温棠的看法似的。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况莱抿了抿嘴巴,多拿了几瓶水和饮料,装进红塑料袋里,别别扭扭拎给许温棠,“给你和许云阿姨路上喝吧。”


    “开车也小心一点。”多加了一句。


    之后。


    她也没去看许温棠的反应,自顾自返过身,蹲着开始理货架上已经理过好几遍的货。


    许温棠没急着走,在门口停了一会,像是想起什么事,轻声问她,


    “况莱,你不打算把我的微信拉回来吗?”


    -


    听不出是什么口吻。像要求,又像只是随便提一提。


    况莱觉得更像后者。因为许温棠习惯当大人,钟意维持成熟,忽略不快,遗忘矛盾。


    而拉黑微信就是矛盾其一,严重违反许温棠想要平息所有冲突的基本处事原则。


    况且那个时候况莱拉黑许温棠,无非也就是因为……在成年礼很不小心的那个“智齿事故”之后,许温棠突然跑来她的学校对她说了那段话,没过多久,许温棠就出了国。


    这三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很近,也自然能够让人联想到某种顺理成章的逻辑——只要把拖油瓶况莱赶快处理掉,河对岸的许温棠就可以无牵无挂远走高飞了。


    当然,这件事对况莱而言已经完全完全不重要了。回酸梅岭和许温棠井水不犯河水那么久,她也没太想起之前的事情,更是对这些都没什么印象了。


    那……


    是不是要把许温棠从黑名单拉出来,以此证明她完全不在意那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了呢?


    还是说……


    其实她还是有必要生许温棠的气?


    况莱有些纠结。


    恰好这个下午君君商店挺忙的。因为况莱回来,君君商店一个下午和一个上午没开门,又正好赶上补货,所以况莱含上药片,就跟她妈一块忙理货和清点债务,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忘了。


    和周寒约好的是第二天晚饭,在市区的烤肉店。傍晚,况莱坐着叶君君的三轮到巴士站,乘坐巴士到市区,准时抵达和周寒约好的烤肉店。


    近几年浦市发展得很快,况莱回来之后还没在城区逛过,今天进城,发现记忆里老旧的大楼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大楼、新的商圈。


    跟着地图找了蛮久。


    她找到烤肉店。


    装修是复古主题,里头还在放况莱小时候听的那些金曲。


    烤肉的时候她没忍住跟着哼了几句,肉没熟,她就撑着脸,往外很好奇地打量着和自己印象中完全不一致的市区。


    周寒是个爱照顾人的性子,给她把肋条肉烤熟,剪好,放在烤盘靠近她的那边。


    “怎么啦?是不是好久没回来,不习惯市区变化那么大了?”


    “对。”况莱点头。她们高中时期很要好,一起吃饭的时候也都是周寒吃得慢她吃得快。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她夹了块周寒给她烤的肉,“嘶哈”“嘶哈”地吞下去,又含含糊糊地说,“你也吃,别只给我烤。”


    牙没有疼,可能本来也不严重,昨天吃了止痛药睡一觉今天差不多就好了。


    “好。”周寒夹了一块肉,放到苏子叶上,慢条斯理夹着吃,很费力地处理完之后,问她,“那这次准备待多久?”


    “不走了。”况莱毫不意外她会问到这个问题,利落地把另外一盘肉片烤上去,语气松弛,“我准备留下来给我妈看店。”


    周寒很惊讶。


    况莱继续烤肉,也继续说,“我失业了。”


    语气坦然。


    周寒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太该问的问题,面露为难。


    “哎——我没事。”况莱摆摆手,“真的,我一点事没有,而且从昨天开始就已经跟我妈学着理货了,感觉还挺有意思的,一点不无聊。”


    周寒点点头,似乎相信了她的话。只是停了一会,又来看她。


    “看我干嘛?”况莱很利落地把肉给她夹过去,“吃肉,多吃点,你也瘦。”


    周寒点点头。但她动作慢,没急着她夹过去的肉,而是犹犹豫豫地开口,“况莱,你是不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况莱有点惊讶,“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在我心里,你不是那种会被一点点困难打倒的人。”


    “我怎么不是?”况莱觉得是周寒高估自己。


    “嗯……上学的时候,别的女生不是生理期也要跟老师说痛经不跑操吗?但你是就算生理期,也必须要跑完八百米,甚至也还要跑第一。”


    “这个例子不好。”况莱摸了摸下巴,“因为八百米是考试,不去的话我迟早还要跑一次。”


    “那也不是非得在生理期跑。”周寒说,“你就是不甘心,不想换一天,不想落后。”


    “是吗?”况莱说,“难怪教导主任总说我争强好胜。这种危险的事还是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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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


    周寒没被她打岔转移注意力,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那年周围几个学校要搞个女子篮球赛,我们学校报名的人最少,大家都说这事耽误学习,赢了也没用,也说就我们年级几个细胳膊细腿的,哪里能上得了场。”


    “你偏不甘心,拉了一个资质名单,每天骑着单车在校门口堵人,一个一个说过去,想说服人来组队。有个人在旁边笑你——算了吧,篮球就不是你们女孩儿打的。你不服气,要求那人一周后和你体育场见,一对一,谁赢了谁给对方买双篮球鞋。”


    “你赢了。你穿着战利品,专门骑单车在他放学时候载着我围着他绕一圈,故意大声嚷嚷着说——算了吧,篮球就不是你们男孩儿打的。”


    怎么一个个都记她事记那么清楚?不过好歹周寒记的还是好事。


    尽管那件事的结局不算太好,打赌的事被教导主任知道,没收战利品,还告了两方家长,说况莱同学争强好胜,不团结同学。


    况莱吃饱了撑着脸,叹一口气,“你这话要是被我妈听见,她肯定要说,我学习不搞学习,就专门在旁门左道上用劲儿了。”


    “这些怎么算是旁门左道?”


    况莱话被堵回去,“周寒,你怎么长大之后这么牙尖嘴利了?”


    周寒笑,“况莱,你怎么长大之后一点不争强好胜了?”


    “长大了嘛——”


    她们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笑出声。


    各自闷头喝了口绿茶饮料。


    周寒又像是感慨般提起,“不过我也没想到,许温棠后来会当空姐。”


    “是空乘。”况莱皱着鼻子纠正她,“我们一般说空乘。”


    周寒愣了一下,点头,笑,“好,空乘。”


    许温棠读书时候在整个浦门中学都很出名。舞蹈生,学习成绩好,从初中部到高中部连任六年学生会长,每周一都在校门口等着抓迟到,也每周一都在校门口抓迟到的时候收情书和小礼物,然后一并销毁,并且严格对此等“贿赂”行为进行扣分处理。


    从小到大,况莱班上没人不认识许温棠。


    她念小学,初中生许温棠早已在她小学留下“满分学生”传闻;


    她念初中,公私分明的许温棠学姐每周一在校门口扣她仪容仪表分;


    她念高中,赫赫有名的许温棠学姐飞到省外读大学,就此成为浦门中学所有人记忆里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甚至还不忘临走之前把她替别人写的情书扔进垃圾桶。


    “不过她当空乘怎么了吗?”况莱心不在焉地问。


    “也没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寒正好夹了一块肉,大概怕她误会,很努力地嚼完,然后说,“其实对我们来说,这是份很好的工作了。”


    况莱不讲话。她知道周寒的言外之意。


    但对许温棠来说,天天抛头露面,给人端茶送水的空中乘务员,不是份好工作———大概很多人都这样想,不只是周寒。


    纵然是在小小的市区,以及更小的酸梅岭,许温棠看上去都会是那种人生轨迹闪闪发光,一路走到底,最后成为所有人口口相传的……


    那个出国之后基本没有什么消息回来、但始终神秘的、有出息的年轻人。


    在很多人眼中,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获得一份在普通人心中薪水不错的、但是偶尔会“丢份儿”的工作,开一辆普通人能买得起的电车,每个月按时回酸梅岭,接送自己生病的母亲来回看医生。


    她应该是神秘完美的许温棠。她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周寒喝口水,叹了口气,“要不是那年舞台出了事故受伤,她现在应该很厉害了吧,就像以前一样。”


    况莱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可能是因为烤肉的炭火太烫,她觉得她的脸颊被烤得发疼。但她还是接了话,“她以前是挺厉害的。”


    也可能是因为,其实她从小到大都不太喜欢别人评价许温棠。


    “不过我觉得她现在更厉害。”


    因为别人的评价无论是好是坏,都无法对她眼中的许温棠进行完整概括。


    “出不出事都一样。”


    这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客观事实,与况莱对许温棠的个人偏见完全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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