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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秘密与空心菜」

作者:文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君君说话总是很夸张。再加上许温棠自己也没有讲话。况莱不太信许温棠原话真这么讲。


    但她仔细思考,觉得一张饭桌上不能有两个在生许温棠气的人,所以决定和许温棠暂时和好。


    “谢谢。”她别别扭扭对许温棠说。


    许温棠没来得及说话。


    况莱就飞速扭过头和叶君君讲话,“妈——你给我夹点空心菜!”


    “行了行了——”叶君君脸上嫌弃况莱的吵嚷,手上还是给况莱连夹了几筷子,“够了吧?”


    “不够,再夹点。”


    “……”


    “再来点。”


    “行了!一盆菜都让你夹了像什么样子!”


    “哦。”仍旧是被数落后不高兴的语气。


    许温棠低脸,笑了笑。


    “你笑什么?”


    况莱像是随时装着监测她的情绪捕捉仪,不大愉悦地转头。


    “没什么。”许温棠微微敛起唇角。


    况莱大概觉得她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


    “来,棠棠,夹不到菜吧——”叶君君那边又说。


    四个人坐那么大圆桌确实不怎么方便。再加上叶君君格外好客,基本把大菜都放到许云和许温棠面前,自己就留盆炒空心菜在面前放着。


    辣炒花蛤被放在许云面前。


    许温棠没去夹过。


    叶君君大概注意到,就也干脆分了个小碗给许温棠。


    于是况莱接完那盆空心菜,又忙忙碌碌去接那碗专门给许温棠分出来的辣炒花蛤。


    辣炒花蛤被气冲冲地放许温棠面前。好像是在气叶君君对她的偏爱。


    “谢谢君君阿姨。”许温棠说。


    也准备去夹辣炒花蛤。


    但话落。


    小碗辣炒花蛤旁边又被推了一个小盆过来。里面是那半盆空心菜——况莱说了好几次“多来点”的空心菜。


    “喏——空心菜也一起吃。”


    许温棠顿了顿。


    “干嘛!”况莱不满意她的停顿,“许温棠你挑食不吃蔬菜啊,妈——”


    “没有。”许温棠提了提唇角,截断况莱想要打小报告的行为,“挺爱吃的。”


    “那还差不多。”况莱盯着她把那一条空心菜咬断,慢条斯理嚼完,才嘟囔着,“多吃点,你太瘦了。”


    “又不是还要跳舞。”


    况莱说完,自顾自闷头咬了口话梅小排,再抬头,就发现饭桌上突然没人说话了。


    她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许温棠都不跳舞多少年了?


    这事怎么还没过去?


    她也不敢这么问,只好小心翼翼地吐了骨头出来。


    “况莱。”沉默间,许久没有说话的许云柔声问起,


    “回来还习惯吗?”


    “习惯啊。”况莱松了口气。


    许云微笑着关心她,“那准备待多久呢?”


    况莱筷子停住。


    叶君君也停下筷子,看她一眼,暂且没说话。


    许温棠静了几秒。


    她和许云一早上都没说话,但这会她似乎是准备开口替况莱解围。


    “暂时不打算出去了。”况莱先开了口,松弛的语气,“反正我妈小卖部也需要有人帮她理理货什么的。我正好有空,就多帮帮忙呗。”


    说完。


    况莱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去吃饭。尽管她知道她们肯定都很惊讶。只不过每个人的惊讶方式都不同就是了。


    “那……不准备继续画画了吗?”许云惊讶的方式是犹豫询问。她大概无法理解她的选择。


    “不画也挺好的。”


    叶君君惊讶的方式是数落,数落她之前的错误选择,“现在画画还能赚到几个钱?”


    “而且她之前在那什么……绘本工作室给人打工。本来就不靠谱,一天天累死累活熬大夜,就给开这么点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现在工作室倒闭了,老板跑了,欠了几个月工资都没发,她回来给我看店也好。家里有吃有穿的,还跑出去吃苦做什么?”


    说到这里,叶君君停了几秒,“就是说出去挺没出息。”


    事实上,昨天回来之前,况莱已经做好要被仔细盘问的准备。


    因为她今年才二十四岁,甚至还没过掉生日,在大人眼里正是去外面打拼赚大钱的年纪。就因为工作室倒闭后,在外面找了三个月工作没找到,轻而易举就做出回乡看店的准备,的确是很没本领。


    “也不能这么说……”许云打着圆场。


    况莱没因为那句“没出息”感到太生气。她抿紧唇,只是有些走神地想——


    那许温棠对这件事的惊讶方式是什么呢?她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对了。


    是沉默。


    许温棠喜欢沉默。


    她喜欢不顶嘴,喜欢在听到自己不认同的事情的时候,用沉默表示不喜。


    所以她小时候不喜欢跳舞,也从来都只是用沉默表示反抗。


    她大概也无法认同况莱的决定吧。况莱心不在焉地得出结论。


    “挺不容易的。”


    很久,许温棠开了口,说了一句不接上文的话。


    “什么挺不容易?”叶君君替况莱问出口。


    况莱也稀里糊涂抬起头。


    “坚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许温棠看向况莱,嘴角的笑容很淡,“挺不容易的。”


    大概是雨始终在落,于是那一刻况莱才得以看清,原来桌上三个人,只有许温棠在听到她这个像是赌气的说法之后,不是惊讶,是从容。


    “所以歇一歇也好。”


    -


    这顿饭吃得况莱有些难过,但她不是那种擅长难过的人。


    大部分时候,她的负面情绪都只会被表露为——生闷气,发脾气,不开心和愤怒。


    于是久而久之。


    她不晓得该怎么向大人表露难过了。


    许云和叶君君在厨房里谈事。可能是许云觉得她这样不行,去找叶君君劝她不要就此放弃大好年华。


    况莱不太想听见,干脆坐到秋千上去看雨。


    她家门口屋檐下有两个木秋千,一个绿漆板,另一个蓝漆板。


    本来是只有一个的。因为况莱小时候总是抢不到公园的秋千坐,她奶擅长做木工活,就专门给她做了一个。


    但后来,叶君君说要多做一个,因为许温棠也抢不到。


    况莱蛮不高兴叶君君总是要把给她的都给许温棠一份,但也没办法说赢大人,就求着她奶把两个秋千绑远一些。


    于是现在。


    这两个秋千就跟两个门神一样,隔着大老远,在她家房梁上吊着。


    况莱像一颗过期了的跳跳糖在蓝秋千上挂着。


    许温棠坐到另一个绿秋千上。


    况莱不太想说话,怏怏不乐看屋檐上往下淋的雨,倚着秋千慢吞吞转了一圈。


    许温棠很耐心,等她把秋千转成麻花辫又因为头晕、一圈一圈慢吞吞转回来,才开口喊她,“况莱。”


    “嗯?”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么?”


    许温棠眯了眯眼,“我六岁开始学跳舞。”


    “这算什么秘密?”况莱撇了撇嘴。


    她的语气不算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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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许温棠笑出声。


    “到二十岁,我突然受了伤,被医生宣告不能再跳舞了。”


    这……这也不算秘密。她们刚刚在饭桌上就说到过。


    况莱抿了抿唇,偷偷抬头去看许温棠。


    “今年我二十七岁,成为了一名空中乘务员。”许温棠脸上没有什么不好的表情,她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妈和我吵了很久的架。她一直觉得我是故意受伤的,因为我不想听她的安排去跳舞。她觉得我报复她,觉得我是故意毁掉我自己的人生。”


    说实话况莱觉得许云这种想法也很奇怪。这世界上有那么多让家长光荣的职业,为什么偏偏只有跳舞她才会为许温棠高兴呢?


    以至于许温棠那年,竟然为了逃避跳舞,做出了故意崴脚这种事。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


    后来影响许温棠,让许温棠以后都不再能跳舞的那次伤,就一定是许温棠故意的。


    那得多疼多有决心啊?


    况莱不愿意相信。


    “我觉得你不是故意的。”她对许温棠说。


    许温棠停了停,“为什么?”


    说不上来具体为什么。


    况莱晃了晃秋千,没有道理地说,“许温棠,你不要是故意的。”


    任性的语气。


    许温棠笑了。


    “好,我不是故意的。”她望着况莱,仿佛真的被她说对,又仿佛只是把秘密藏了起来。


    “嗯。”况莱点头,“那你的秘密还有没说完的吗?”


    许温棠静了几秒,


    “同样,她也觉得我现在当空乘这件事,让她很丢脸。”


    “为什么丢脸?”


    况莱很不明白,也很不服气。她回头,看了眼客厅,没有看到有人在她们身后偷听,才正大光明地为许温棠抱不平,“你那么有本领,赚了钱,买了车,还孝顺,每个月都回来带她去看医生……”


    “要是我妈,早就拿出去到处炫耀了。”她自顾自强调,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不对,她已经在到处炫耀你了。”


    许温棠笑。


    “有什么好笑?”况莱不高兴,“你就应该多发点脾气,凭什么让她一直怪你?”


    况莱永远会是那种在大人和小孩的战争里,无条件站小孩那边的人。哪怕这个人不是许温棠。也哪怕她真到了许云面前,基本不敢发出这种质问。


    许温棠笑起来。


    况莱抿唇,真不知道许温棠每天总是笑什么。


    不过。


    仔细想想,在许温棠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的确都挺戏剧化,也挺难熬的。虽然从叶君君嘴里说起来,就是简单几句——受伤了,不跳舞了,毕业了,当空乘了。


    但这些大人,又有谁知道这几句话多难呢?


    比较起来,况莱那点事还真不算什么。


    但她还是因此逃回了家。


    如果说许温棠是战士,永远迎难而上。


    那况莱就像逃兵,在面对困难时做出最轻松、也最没有本领的选择。


    “不过这些也不算秘密。”在她沉默之际,许温棠再次开了口。


    “那你的秘密是什么?”牙又开始疼了,况莱无精打采地问。


    “况莱。”


    持续很久的雨好像终于停了。许温棠喊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清晰。况莱抬头。


    风刮过来,她们的秋千缓缓摇晃。雨水气息细细密密,光线朦胧,许温棠淡淡冲她笑,仿佛在阐述一件不需要任何质疑的事实,


    “不管做什么选择,人生都会好的。”


    年长者从容不迫的口吻,“这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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