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这是我被关在冷宫的第七天,除了要吃搁了石子儿那么大的盐粒子的烫青菜,要喝加了八角桂皮姜片煮好的冒着诡异绿光的茶,要隔三差五被一只讨厌的猫戏弄欺负以外......我的冷宫生活还是蛮顺——”
咔吧一声,从天而降一声清脆的巨响。
兰昭竖起耳朵一挑眉,接着不动声色又熟稔无比地一个练滚,把攥住的小令牌往怀里一塞,还不忘迅速护住自己的头闪到一旁。
果然,身侧那根被蚂蚁蛀空的木头已经碎成渣渣,四分五裂了满地!
“哈哈,除了这根险些砸到我头上的木椽子,其余的还是蛮顺利。”兰昭从容地在灰地上抻好衣裙,也不着急起来,就那么席地而坐,连气都没喘一口。
那枚小令牌被重新掏出来,兰昭笑嘻嘻地理理头发,又开始对着牌子叭叭。
作为一个百万粉丝的主播,拍视频剪素材以及基本每天都上播跟粉丝们互动已经习惯成自然,这几天她被关到冷宫里,天天被迫面壁思过得感觉自己快得上自闭症了。
社交恐怖分子兰昭打死也不能适应这种张着嘴却不能说话的憋屈,就在她准备每天站在院子里大声朗读半个时辰的播音稿练练口条的三天前的那个下午,那只讨厌的猫又准时来烦人。
依旧是矜贵飘逸的气派,它气定神闲又惬意无比地从树梢上一跃而下,兰昭本不打算理睬它,但那猫嘴巴里噙着的东西却叫她挪不开眼睛。
正是此刻她手里握着的这面浑然天成的小令牌。
说是令牌,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别样的趣味——它既没有雕刻精美的纹饰,更无黄金白玉之类的点缀,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块颇有自然野趣,自成风流的小石牌。
要是普通人捡了,可能至多也就看几眼就扔掉,但兰昭作为一个手工博主,她的敏感天性让她本能地喜欢上这坏猫叼来的小玩意儿了。
更何况,多么像一块智能手机哇!
网瘾少女兰昭自然爱不释手,戏精大发地每天在冷宫直播。吃饭要对着小令牌假装自己是吃播,往脸上抹经过自己尽力改造过的芍药胭脂的时候,又流畅地给自己切换到美妆赛道.....总之,也算是苦中取乐了。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但因为中途那场“直播事故”,兰昭也没了心思,眨着眼睛瞅瞅窗外,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风声刮过的没有。
“呼,险些又要以为是这猫做的坏事了。”
兰昭摇摇脑袋,显然觉得自己把房梁上的木椽子塌下来也“归功”于那只娇生惯养的猫实在荒谬,但谁让这猫总是幺蛾子不断?
这几天里就没有一天不来捣乱的,有时候是上午来,也不喵喵两声跟兰昭提前打招呼问好,自顾自翘着尾巴踱步进来,自己找一个最舒适的地方把尾巴一扫,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兰昭在冷宫自娱自乐。
若是下午来,那就相当糟糕了,因为这猫但凡在黄昏来,它是一定要留宿的!说起这个兰昭就牙根痒痒——哪有猫睡床上反把人挤到地板上睡的道理?
倒也不是兰昭挤不过一只猫,问题是这坏猫床上床下简直两幅面孔,平时傲岸矜持得好一只天潢贵猫,等天色一黯,冷宫被一阵又一阵穿堂风呜呼呜呼地侵袭之时,这猫的另一面就会显现。
若是变得更凶或者更鼻孔朝天瞧不起人兰昭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偏这猫奇特,它会变得异常粘人!
比小学门口一角钱三张的麦芽糖还粘!兰昭就受不了这个,一只毛茸茸的大猫哼哼唧唧着要往她怀里躲,她不情愿猫还要伸爪子挠人......
于是兰昭当机立断把床让给猫睡,反正她被硌得睡不好,睡地板起码还没有凸出来的草茬子扎她呢。
“今天就播到这里啦,主播先下了,大家记得点赞收藏转发哟~”听着自己嘴巴里念出的这些能倒背如流的口播内容,兰昭慢吞吞把小令牌收好,人还赖在地面没起来,眼睛却不自觉地往窗外瞥了又瞥。
低矮的墙根本挡不住外面的风光,晴空万里的时候总是不觉得怎样难熬,但此刻兰昭朝天上望去,只觉得那细碎如龙鳞的絮状云实在是很不吉利。
传闻中这种形状的云一般是某种自然灾害的先兆。外头叫人心慌的云停泊在天上一动不动,偏偏作幕布的天色也幽蓝暗沉,静静得像是在酝酿一场祸事。
兰昭捂着心口顺了顺气,发现自己居然在轻微颤抖。
在这个陌生空白的世界里,她还没来得及去探索、跟这里产生一些联系,就不由分说被关进这个清冷萧索的地方。
这里什么都是假的,直播、网友粉丝、她的百万博主的身份.....但那猫却真实存在。
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慢慢从地上起身,兰昭抹了把眼睛,数不清第多少次瞥向庭院里的那棵散漫着玉白花瓣的梨树。往常那坏猫总是会端坐在树杈中间,直到身上染上冰凉湿润的气息,才会闲庭信步地来找她。
但是今天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外头守夜的打更人拎着小火炉里不安分地急于窜出的小火苗,已经数次映明在冷宫的窗纱上,它们并不连贯,又因火光微弱,竟像几颗晕染在云水中的红豆。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默默吟着应景的诗句,兰昭拢了拢自己肩头单薄的纱衣,良久无言地坐在窗下听着渐渐大起来的风声。
相思么?她有什么好相思呢,难道要她说自己居然在思念一只讨人厌的猫?
传出去还不得把人家的大牙给笑掉。
但事实上,猫的确是讨人厌,而兰昭此刻也确实在相思。
西北风最不安分,光是狂呼乱啸还不够,还得裹挟着碎沙石子儿,一砸到身上就得激灵一下子。
“唉,也是,放着暖宫香寝不住,又怎么会在这天气巴巴地跑来这破地方.....”兰昭自然不肯承认她方才其实一直在等一只讨人厌的家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也说不定那猫是想来的,只是天气太差,它的主人又那样爱惜它,自然是怎么样也不肯放出来的。
想清楚了兰昭就不愿再纠结,她利落地拉开被子,借着今晚不怎么皎洁的月光把床榻草席上的猫毛一根一根全部仔细薅下来,接着凑到窗前,鼓起嘴巴深吸一口气。
像吹蒲公英一样,把坏猫存在过的印记全部吹散到了月光里。
拉开被子蒙住头,兰昭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在乎身下梆硬扎人的草席了,睡意很快爬满全身,梦里那只讨人厌的家伙居然漏夜前来,挟着浑身的草木清香就要往她怀里钻。
她揪住猫的两只淡粉色耳尖,像提兔子一样,又搓又揉,那猫却一直没有恼,甚至脸上都没有平日那种矜贵,反而纵容又温柔。
简直分不清谁玩儿谁,谁才是主人.......
兰昭是被一阵密集的惊雷炸醒的。那雷烈得像是要把冷宫从中间劈个对穿,一声连着一声接连贴着兰昭的耳朵狂轰滥炸!
“.....啧,吵死了,咦,怎么湿漉漉的,难道有雨飘进来——”兰昭艰涩地转动着自己的眼皮,只一下,“喂赶紧从我身上滚下去,谁准你舔我脸的?”
空气里泛着惊雷骤雨的特殊清气,两片眼皮还不停地发出叽咕叽咕的小气声儿,胸脯上还赫然端坐着那只坏猫。
“......我数三声给我滚下去,不然别想再进我冷宫的大门。”兰昭冷脸退坏猫,冷宫咋了,再不入流那也是她兰姐的地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没听过?
显然,猫虽然骄矜自傲,但也有些分寸,还真就慢悠悠地从她身上一跃而下。
一双流光溢彩的异瞳灼灼盯着兰昭。
兰昭偏不搭理,一个人边打着哈欠边把草席子上的铺盖拾掇好,紧接着就是悠悠闲闲地梳洗打扮,她不理猫,就是要它反省。
至于反省什么,自然就得看猫的悟性了。
直到坐在小石凳上开始用早点,兰昭才肯分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给猫,这家伙的脖颈一圈的毛被压下去,看着像带了条朴实村气的围巾,精英的傲慢感瞬间坍塌大半,瞧得兰昭忍俊不禁,浅笑了两下。
奇怪得很,心情一下好了这样多。就连那甜腻噎人的栗子糕都没那么难咽了。
兰昭美滋滋地一口茶一口点心,盘子里最后就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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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块儿,打了个嗝才停下。
眼角余光一瞅,果不其然看见那猫不看她了,反而把眼睛盯到窗户外边,一脸莫名的表情。
兰昭一挑眉毛,眼珠子骨碌一转,慢腾腾挪到猫身旁,拎起它的耳尖就又精准地打了两个小嗝!
借着便若无其事地走开去捣鼓那坨实在难看又难用的芍药胭脂,留下那猫一脸难受呆滞在原地。
兰昭恶趣味被满足,昨天的伤感简直像一匹拉不回的神驹宝马,早溜得没影了,她哼起歌儿,全神贯注地开始老本行。
没错,兰昭对着猫屁股发过誓的,她一定会把自己赎出冷宫,一定要攒多多的钱,把手工事业做大做强。
当时猫用尾巴扫了她一下,也不知听懂没有,兰昭反正没再理它,埋头开始哼哧哼哧改良起胭脂来。
先需把旧的碾碎成粉末状,然后给它们腾换个器皿,再细细分辨里头的花木成分——古时候的生产力实在有限,哪怕是后妃的化妆品一类,也不会有什么化学物质的添加,左不过都是些花儿朵儿。
这对兰昭来说简直不在话下。
也就前两天,她还刚刚弄成了一小盒改良版的胭脂,里头东西的比例都是精心调过的,该兑得兑,该匀得匀,先不说上妆效果,光是色号就比原先的美一大跳!
只不过那一小盒兰昭尽数给了偷偷来看望她的羽衣,小丫鬟当场见了眼睛就看直了,兰昭瞧着她喜欢,自然全部赠送给她。
这也让兰昭机敏地嗅到一抹商机——拿化妆品换钱!羽衣可以做她的内应,帮她把做好的改良化妆品推销到各宫娘娘那儿,二人齐心,还怕攒不下钱?
兰昭越琢磨越开心,手底下也干得更起劲,连外头什么时候多起来的纷乱脚步声也没有听到。
“吱嘎——”木门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像长长的指甲刺过墙面,兰昭忽的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
她人还是懵的,但桌上的改良了一半的胭脂已经被全部洒在地上,和灰土混在一起,成了没用的废物。
来者满脸郁青,一声玳瑁色的宫服装束,举
止威严凛凛。而她身后正跟着卑躬屈膝的单姑姑。
兰昭不知此人地来头,不敢贸然有所反应,只好死死捂着被踹到的地方痛得嘶嘶抽气。
“呵,兰美人别来无恙啊,不知冷宫可还住得惯么?”
兰昭跌坐在地上,边揉发麻的后腰,边露出一抹乖巧懵懂,灵灵动动的笑:“还行,挺清净。”
“是么,”那为首的女官阴恻恻一笑,往前走了两步,“只是陛下有口谕,兰美人幽居冷宫但行为不检,恐有私通之嫌,这可是大不敬之罪,现叫下官带您去太极宫觐见问话呢。”
兰昭被惊得连嘴巴都合不上:“?”
不检点?她都过成寡妇了,还能怎么不检点?
“女官大人,想来这当中一定是有误会!我一直被禁足在此,平时宫墙之外也有重兵把守,怎会有.....陛下揣测种种?”
“你既说自己无辜,那——你腰间挂着的是什么?”
兰昭莫名其妙低下头取下那枚小令牌,那不就是一块扁扁的石头?她把那东西捧在手心里先看一面,光滑如初,再翻另一面——
脑袋像被浇上热油一样滋滋冒烟,兰昭慌得快要栽倒在地。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四句一眼情诗的字句此刻居然出现在令牌上头,还用俊逸非凡的楷书刻写其上......
简直要命。
兰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百口莫辩。
“走吧兰美人,您此刻还赖在这里不愿行动,难不成指望你那私通的下贱男人来救?”
“.....走就走,反正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女官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下一秒,兰昭就发现眼前天旋地转起来,在晕过去的之前,她的余光仿佛瞥见了一个人。
他浑身素色衣裳,胜雪若霜,像一只误入凡尘的仙鹤,那双异瞳格外摄人心魄,他就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盯着兰昭——快要跌倒不省人事的兰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