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日朝阳,人间天明,
谢珏被凤行止捂了一夜,醒时身体微热,难得有着温度,
他动了动指尖,后方的人还没有苏酲,谢珏瞳孔涣散了几息,四肢的麻感逐渐恢复,等到意识清晰后,昨晚讨论的话也再次出现于脑中,
他竟是在不觉中也睡着了
谢珏撑了下身体,将自己从男人的手臂中放出,重新机警起来,
那句询问,凤行止到最后也没有回应出答案。
这是一种拒绝的信号,谢却必须要去想办法验证丹玄与他之间的关系
倘若真的和凤行止的心神有关,那么日后,他至少有了能够与之一战的保障,
可要怎样才能验证呢
披风里,谢珏垂眼望向凤行止,男人闭着眼睛尚未苏醒,额前中的碎发遮挡在眼前,给眉眼挡上一阵阴影。
谢珏很少会心神动荡,若一定要说,便是提及有关于“它”的话题,
那是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
除却恐惧,还有愤懑、担忧
谢珏将这些从脑海中一过去,却皆不能应对到凤行止的身上一这位天朝的指挥使官海沉浮,心神早已稳固到了一种地步。一定要使用一些办法,似乎只有紧张和愤懑了。
愤懑?
谢珏眯起眼睛,视线在他的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他总爱摆弄的头发上,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凤行止身上的伤很重,好在身体足够好,只休憩了一夜,体力便恢复了大半。晨光露出时,他晃了晃眼,方想要伸手,原本在身前的谢珏却已经消失了
狭长的丹凤眼眯起,缝隙外阳光泄露,细微颤动,
人呢。
男人吐出一口气,将脑中的烦躁压下,那缝隙里的阳光却闪动瞬,须奥,演变为黑暗,“谁在那里?"
凤行止当即冷声,只见那黑暗转瞬即逝,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很快又恢复了光亮。无人应答,寂寥无边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弥散,像是什么东西在窥视在攀爬。
凤行止起身,向前一步,那声音顷刻消失,缝隙外忽明忽暗,
“出来。”他再次启唇,声音发冷
晃动的衣摆显露出斑驳,朦胧有一只手,自缝隙边缘而入,凤行止放轻了呼吸,
只闻“簌簌”声更大,带着深沉的低哑,
簌
簌
那只苍白的手顺着黑色的披风滑入,像一条游离的蛇,极致的色差对比间,融进周遭的忽明忽暗,渲染出紧张的气息
凤行止盯着那手,却忽然摩挲了一下指尖,
簌簌
簌
后一刻,那手猛地向他袭来,劲风穿过,男人只微微仰起了脖颈,躲都没有躲
谢郎君倒是好兴致,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要袭向自己的手倏而偏转,侧到了他的脸旁,
带着黑色袍帽的谢珏眼睫颤动,将帽子放了下来,
“丹玄。”谢珏轻哑开口,耳下没有回应,
他暗下了视线,给了凤行止一个眼神,后者便立时清楚了他方才一出是在做什么,”呵。”男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在吓我?“
谢珏没有应话。
他当然吓不到凤行止,只是没想到,对方竟连一丝紧张都无,
不亦或是些微的心神动荡并不足够激发丹玄。
谢的眉眼微垂,没有说话,凤行止的脸上阴睛不定,“倘若真的是靠心神催力,那谢郎君还是别白费功夫了命里有时终须有,你现在做的这些,只会是无用功。
他这样说着,起身,顺手抚上发间,身形却一僵。
只见原本束得肆意的黑发,一夜过去,竟变得一团乱,一条发带斜打上了长发,抓了半缕又留了半缕,最后竞束发不似束发,披发不似披发,
凤行止旋即扯下发带,正是先前他给谢珏绑的那条,
几乎没有停顿,男人原本冷沉的气息升高,快得让谢没有反应过来,方才的阴鸷冷硬全都崩裂了,唯余颤抖的薄愠,
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好像有怔愣,好像又有不可置信,
凤行止声音沙哑,屑角僵硬勾了一下,却没有勾成:“是你弄的?."
谢珏依旧是那样的冷脸,只是眼瞳微动,“你夜半不安分,生出的汗将头发沾了满身,我便帮你扎起来了。’
凤行止将耳侧杂乱的碎发抓起,“谢郎君拿什么扎,能扎成这样?”
记忆闪回,眼前浮现出凤行止的头发在手中团成一片的场景,难得的,谢珀旁侧偏过了眼,
“手。
凤行止笑了一声,喉结滚动,隐隐有些贏狂,他摩挲着那头发,摇了一下头,又压了一下眉,
最后起身步一步上前,沉压的气息靠近谢珏,离他方寸之地才停下。
下颌被拇指食指扳回正面,谢珏眼睫微动,和他对视,眼前的男人分明在笑,周遭却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威慑,带着压抑的情感,透出崩盘
这种强大的压力之下,谢珏细微后退了一步,
他生气了吗?
后一刻,男人暮地伸手,探向他的面孔,谢珏倏而偏头,预备生扛他的怒气,头发却传来一阵触感,男人的指节在他温顺的长发上一阵粗暴,好一阵过后才松开手,
谢珏懵了片刻,再回过神,眨了眨眼,
只见面前男人露出一个狠厉的笑,不轻不重地把他推了一把,让他正好能够退出这围帐之中,
彼时,陈喜年端着昨日炖的鱼汤,跟着几名百姓,正来到披风外,冷不防与谢珏对上视线,
众人的面上先是怔愣,转而露出一阵变化莫测。
谢珏动了下指尖,大概是想说什么,陈喜年已经放下鱼汤,先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哎哟,小郎君,谁把你弄成这样!“"
陈喜年碰了一下他的头发,转而开始帮他顺理,
谢珏终于有了反应,找了片水洼望向倒影
规见他原本披散的头发在凤行止的一番作弄下变得杂乱无章,头顶甚至还多了两处竖翘的短发.
不修边幅,蓬头垢面,
谢珏当即转身,快步走回披风内,对视上凤行止带笑面孔的一瞬吸了一口气。
凤行止又在戏弄他,
他的眼底隐隐波动,几番压抑终是隐忍而下,将手放到流苏下方,
那流苏仍无反应
反倒是凤行止,已在短短几息里把那团乱糟糟的头发打理好,黑金发带正咬在唇边,做着最后的收尾,
谢珏擦了攥指节,上前一步,直接抽出那根发带,
“我也需要。
唇齿带风,凤行止被脱口的发带扯侧一旁,看他向来苍白的脸色多出了点薄红,眼底的那股戏弄转而加深
好玩么?”他手上动作没变,一个垂首,又将那发带咬了回来,
谢珏被他带得顺势向前,把发带捉回,
“谢郎君想到的办法真是层出不穷,只是这样,丹玄就有反应了么?’
凤行止这样说着,再次张唇,
谢珏侧身转变方位,将发带扯到旁处,这一场闹剧下来,凤行止心神没有波动,谢珏倒隐隐有了点活气、
“我会帮你理好。
凤行止嘴笑一声,“按谢郎君的手法,再让你理一次,凤某便可以剃度出家了。"
谢珏蹙起眉,趁着他要来时蓦地将手侧过去,“可以。”
凤行止彻底愠了,看着他这模样,恍然忆起先前要拉他走时,对方不顾身体的执拗,”命都不怕丢,怎么现下却恼了,嗯?谢珏,你倒是奇怪得很。”
男人说着,唇一瞬咬上那金黑发带,这次用了力气,几乎是蹭着谢珏的手背而去,后者有一瞬的僵硬,像是也想到了当日之景,
那他们]怎么办?”少年的眼前浮现了裴岁真等人的尸身,周遭的血腥味没有退散,提醒着不久前的惨状,“全都丢下么。''
谢珏的身上气息转变,隐隐有着锐利,凤行止轻易感知,一直有意没有动作的手伸了出来,两指压住他的下巴。
“丢下,又怎么样?”他勾出一个薄情的笑,“千百疫民罢了,上不了战场杀不了敌,唯一的作用,只有一个稳定民心。凤某已经尽所能地保下他们还是不行,不就只能走了么?
谢硅的指骨缓慢压紧,眼瞳沉黑,与他对视,
“还是不行就陪他们一起死。’
他说着,一把将发带扯回来,恍然想起先前的触动。
凤行止的这番话再次将他的凉薄摆在了明面上,让谢好好认清了二者之间的区别,心中泛起一阵讽刺,
曾几何时,他竟想过,对方或将成为并肩的盟友,
他还是错了。
他们只能是互相试探的利用关系
谢珏侧过脸,转而要走,
“你在乎他们做什么?”凤行止却忽然哑声,“天朝和你有关系吗,你有什么好在乎他们的?“
身体停滞须臾,短短三两月,为天朝而战的锦衣卫指挥使漠然置之,和天朝素不相干的人剖心沥胆,于此刻中荒诞无垠,
谢珏没有吭声,挣脱开他的桎梏决然而走
“东西还没还给我,就想跑?”凤行止幕地出声,沉压危险,他的一只手拉住谢的腕,脸旋即贴过,谢珏却已经在这几次的来回中找到破绽,一个抬手给了凤行止假动作,将发带咬在了唇边
原本的惯性偏转,来不及收手,几乎是凭着本能,男人转动身体,腹部的伤口却在此时扯动,让他身形微僵,直直倒了下去,”我和你不一样。”谢珏眼底晦暗,将口中的发带拿下,凤行止眼见他要走,一把将他拽住,
谢眼眶微缩,这样的偏差之下,凤行止没有稳住力道,猝然将他带了下来,后一刻,发带抽离,仅剩的隔绝消失,二人的面孔相撞,咬发带的嘴唇阴差阳错,竟贴合在了一起
谢珏被他的额面撞得眼前生花,只觉得唇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血腥味又漫上来,等再反应,只闻上方一阵紊乱的气息
他睁开眼,看见了凤行止瞪大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咬发带/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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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去同oain》杜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