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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神器救主

作者:辛气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谁在喊他?


    丹红流苏打着晃,谢砡倚靠在巨笼边,愣愣抬眼。


    如同丹玄一般,他自己的名字,也是于某一日苏醒过后,忽而出现在脑中的。


    过去的十九年里,他从未听过其他人喊过自己,直到凤行止出现的那一天。


    凤行止?


    巨笼中,谢砡缓慢动了动指尖。


    饮血的天鸷在这片刻里,已经渐渐抬起鸟喙,爪下的血洼被清空,与之对比,谢砡的所在之地上,血迹拉出了条长长的流线……正缓慢触及到天鸷的利爪。


    这异兽大鸟,诡异地活动了一下鸟瞳,向着血地靠近了一寸。


    那一头,谢砡额面布满汗水,脱力地停在原地。


    这已是常人身体的极限,而天鸷只是稍稍鼓起了腹部。


    谢砡……就快不行了。


    “天朝要完了……!”又不知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紧跟着,更多的外邦来使接连附和。


    “实在是笑话!”


    嘈杂的声响传到耳边,凤行止按动着手骨,喉间沉哑再次出声。


    “谢砡!”


    他必须得撑下去。


    这一声落下,少年闷闷咳嗽了一声,天鸷却像是感应到什么,定定转头,望向了笼外的凤行止。


    那只鸟瞳里发出了一丝嗜血的寒光,像是找寻到了二者之间的关联,在鲜血的刺激下,极暗地泄露出了抹癫狂。


    “哈哈哈哈哈!”阿纳生又狂笑一声。


    凤行止却在这一刹那伸手,狠狠掐上了他的脖颈。


    “你太吵了。”


    这一声落下,阿纳生的口中顷刻吐出血沫,他的眼里尽是不甘,恍惚里,那不甘顿了一下,愤懑的瞳孔里,出现了一股庞大的飓风。


    “天、天……”他哆嗦着嘴唇。


    凤行止意识到什么,转首只见巨笼之中,天鸷的巨翅如同遮天幕布,猛地张开,向着谢砡而去!


    不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摒住了呼吸。


    天鸷在嗜血的加持下,巨翅掀起了一阵狂风,仰天发出的鸣叫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捅穿,天地之间的风雪在此刻被它席卷,铺天盖地向谢砡狂攻而去!


    “嘭!”


    后方的侍从全部被这一击吹地翻倒一片,常青树不堪重负,响起一道破碎的声音,宫人们纷纷去抱住树木,将其用力束缚住。


    天鸷的这一击疯狂无度,甚至超出了凤行止的预期,有一瞬间里,他的脑中似乎也“嗡”了一声,巨笼旁被吹倒的守卫只觉眼前一晃,一道沉冷的身影便来到了眼前。


    ……那竟是客席中的天朝指挥使。


    男人的手背青筋暴起,触碰到冰凉的铁丝时,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脑中杂乱一片,唯有一个谢砡的虚影。


    袭来的风雪将巨笼掩盖,众人惊魂未定地看着这模糊的场景。


    阿纳生瞠目结舌,最先反应过来,咬着满嘴的碎牙痛快大喊。


    “哈哈哈哈!自食其果!”


    巨笼外的飞雪久久不散,随着这一声嘲笑落下,越来越多的人缓过神,心有余悸地抚胸。


    天鸷饮血疯魔,这些年里,挑战者众多,却从没有见过哪次展现出如此的威力,他们都清楚,以谢砡的状态,这一击下来恐怕真的尸骨无存。


    飞扬的尘雪渐渐褪下,隐约出现了点点红色。


    那是……血?


    阿纳生也注意到这一点,捧腹挥手,望向巨笼旁边寒气逼人的凤行止,“看来你们天朝的那位病勇士,被炸成雾了……!”


    众人后怕的看着这红雾,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沈怯颤声出口。


    “大人,谢郎君他真的……?”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这十五岁样貌的男儿已经蓄出了泪水。


    凤行止没有说话。


    偌大校场,兴奋、恐惧,不忍,千般情绪混杂在其中,一时纷乱无度,唯有这位天朝的指挥使死死地盯着那愈来愈鲜明的红色。


    谢砡,真的死了么……


    随着尘雪的慢慢淡下,巨笼逐渐呈现,红雾似乎轻微闪了一瞬。


    又片刻,凤行止抖动的手一顿。


    “你——”


    还在大喊大叫的阿纳生见无人理会,张口方要继续喊叫,身后的巨笼却发出一阵动静,尘雪后的红雾竟显现出了光亮,与此同时,一道沙哑冷淡的少年声音传来。


    “丹玄。”


    这声音极淡极轻,甚至带了丝空灵,若九天之落雪,于天寒远方而来,不急不躁,混进长风之中,融进尘世之间。


    所有人都顿了半息。


    下一刻,飞雪全部消散——


    惊雷出世,长剑破鞘。


    事件清晰的一瞬,他们才猛然发觉,巨笼中的哪里是什么血雾,分明是一道灵器所放的光亮!


    那原本挂在少年耳下的流苏潋滟,竟在此时此刻化作了一张盾牌,爆发出惊人的厚度,于这千钧一发之际将天鸷的巨喙牢牢抵挡在外!


    “……怎么可能!”阿纳生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吼道。


    这是幻术吗?


    这是秘法吗?


    无数的人为之惊叹,这几乎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画面,却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了面前,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手脚颤抖。


    笼中的少年却在这纷杂之中缓慢起身,仰起头,喉结滚动。


    “剑。”


    一声冷淡的命令落下,众人只觉一股强大之力压迫到了周围,眼前盾牌样式的灵器红光一动,迅雷之势将天鸷击退,眨眼的功夫,又幻化成了一把潋滟长剑。


    “嘭!!!”


    恍若惊雷出世,长剑出鞘,是比天鸷更加猛烈的威力。


    宫人们抱住的那棵树顷刻拦腰而断,周遭的使臣也全扑倒一片,偌大校场,唯有凤行止站在众人之间生生扛住。


    一声凄厉的鸣叫响彻四方,紧跟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羽毛和漫天的鲜血。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那数年来无人打败的天鸷,就这般爆肚而亡了!


    “……啊、啊!”


    阿纳生站得太过靠近,被这掀起的狂风袭中了腹部,发出不甘的呻吟。


    众人皆是毛骨悚然,连带着云座上的天子也猛地站立了起来,飞雪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男声才打破沉寂。


    “陛下,我赢了吗。”


    声源处,谢砡浑身是血,薄唇张开,长发披散,苍白瘦削的面孔抬起,定定望向天子。任凭周遭震惊纷杂,他遗世独立、孤行于天地之外,一身白衣浸血,虽已重伤加身,表现在面孔之上的只有猝然临之而不惊的冷静。


    天鸷的血浸透了巨笼的每一个角落,这场毫无悬念的胜利穿过风雪,于几息后一声欢呼作为收场。


    “好!”一位平民壮汉站直了身体,热血沸腾地喝彩道。


    无论这是什么,都无疑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绝佳表演。


    随着这一声高喊,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对着谢砡喝彩,丹玄重新幻化成耳坠,戴到了少年的耳下,谢砡冷淡的脸上被溅上了几滴血珠,与苍白的面容相互映衬。


    云座上,内侍王理安已说不出话来,转身望向大昇天子,后者面容深沉,良久后,垂眼下了高台。


    王理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左右观望两息,最终仰头。


    “……这一场,天朝,胜——”


    略带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校场每一个角落,这句话落下,沈怯立时兴奋地跳跃起来,眼里尽是希冀之光。


    “我们赢了!”他边抹眼泪边喊道,“天朝有救了!天朝有救了!”


    阿纳生正中疾风,人几乎是废了,以其为首的乱徒们后怕地躲到后方,被兴奋的看众取而代之。


    人人都清楚这一场胜利,代表着当今最大国的一个承诺,不久后胜者将会被带到专门接待使臣的合嘉馆,待到明日日升之时入殿觐见。


    一些人面露向往,暗中羡慕地交谈,一些人则沉浸于方才的庞大之中,久久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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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神。各处的嘈杂里,似乎所有人都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以偌大的巨笼为线,将尘世所有隔绝在外。


    谢砡却在这孤冷中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良久后,猛地一倒,撞到了铁笼上。


    面孔似有骤风的余晖,他面容上的冷静不着痕迹崩裂,颤抖地伸出指尖,用沾血的手碰上耳下的流苏。


    绝境之中,一切都似是顺理成章。


    就在方才,他近乎本能地喊出了它的名字,丹玄便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灭天之势,磅礴生风。众人口中的惊诧之物,是连谢砡本人都不清楚的灵器。


    谢砡的手用力攥紧,周遭的血羽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幕幕,将过往平淡的十九年全部推翻。


    ……丹玄,究竟是什么?


    眼前一阵昏暗,笼口在这时被打开,入目中,出现凤行止的身影。


    士禽礼胜,天朝得偿所愿。


    也到了他们分道扬镳之际。


    他缓慢将指尖放下,暂且将之搁置,撑身向前,薄唇沙哑。


    “赢了。”


    这句话刚刚落下,一股推力毫无预兆地从背后传来,他尚未反应,便被狠狠压到了一人的怀中。


    滚烫的气息传来,谢砡几乎是半昏着被扯进去的,等再有一点清醒时,只感到背后的手臂在极细地颤抖。


    “……”


    迟钝的意识停了瞬,冷淡到极致的沙哑传来。


    “你在,做什么?”


    把谢砡压在怀里的凤行止蓦地一僵。


    从见到谢砡划破手腕起便失控的大脑终于找回理智,凤行止眼眶缩起,方才那一瞬间,身体似被夺舍,他的脑中毫无思考,便冲向了前。


    “怕谢郎君摔着。”他倏而将谢砡松开,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唇角僵硬一笑。


    谢砡却因为这突然的动作而失了重心,直直向旁处歪了过去。


    ……是怕他不摔着罢。


    凤行止当即伸手,将人又捞了回来。


    这一来一回,算是将谢砡最后那点力气也耗光了,额前闷闷撞上男人的胸膛,将他撞得头昏眼花。


    他太累了。


    此时此刻,只想安静地找一个地方,合上眼睛。


    可惜天不遂人愿,凤行止的声音再次落下。


    “走。”


    ……走?


    去哪里。


    谢砡混沌着视线,不知凤行止是什么意思,唇动了动,喉间却忽然一阵痒意,让他发出咳嗽。


    腕口被一只手掌按住,与此同时,身体腾空。


    他毫无预兆地僵住了背,瞳孔里,凤行止的侧脸冷俊,劲瘦的手臂一把将他的膝弯捞起,竟是单手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脑中近乎是空了一瞬,人已经被塞进了马车。


    “去合嘉馆。”


    谢砡咳得眼前昏花,一时未从方才他的举措中缓神。


    凤行止已经快速找来绷带,将之缠绕上他的手腕。


    滚烫的指尖触碰到薄凉的皮肤,男人面色冷沉,动作敏捷,谢砡脖颈仰起,绷起清浅的颈线。


    “当初说好……我替你杀鹰,你还我自由。”


    凤行止的指下一顿。


    外头风雪吵人,连带着马车疾行。谢砡一把病骨头,瘦得不像样。


    他的喉结滚动一圈,几息后,眼尾极缓地挑起一个弧度。


    “谢郎君是说,凤某现下当直接松手,将你这浑身是血的人扔到雪地,自生自灭么?”


    谢砡微顿,须臾,像是并未听懂他的意思。


    “我不会死。”


    面前的人气息虚弱,汗水将血衣沾了满身,苍白的皮肤上,尽是血管和筋络,偏偏薄唇吐息,毫不在意。


    凤行止侧过眼,恍惚间,似乎想起了当初在马车中的场景。


    “死”而复生的谢砡紧攥着衣物,浑身如同浸在水中,于新生中挣扎喘息。


    他忽然觉得无端烦躁,凑近,薄唇张开。


    “可你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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