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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头疼

作者:辛气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砡一身白衣,千人瞩目里,只淡淡抬起眼皮。


    这样清冷的人,耳下偏偏配上了一束丹红的流苏,台下的众人先是愣住,转而被他的气质渲染,最后将视线落到了他左眼的胎记上。


    “什么啊……”闲言碎语传来,他们面上露出了轻视的神情。


    谢砡却平静向前,走到巨笼旁。


    “我可以进去了吗。”守卫冷不防听见这一句,身形僵了僵,上方,一道尖细的嗓音传来。


    “凤指挥使,士禽礼岂能儿戏!”


    凤行止却没有再说话,看着走进巨笼中的谢砡。


    笼口关闭的一瞬间,周遭的质疑和嘲笑全都偃旗息鼓,只剩下一道道炙热的眼神。


    “是非儿戏,陛下请看即可。”


    随着凤行止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结到笼中,只见那瘦削的少年冷淡地抬起头,望向悬丝上的天鸷。


    这天鸷性情乖张,脾气更是火爆,面对谢砡时,却一时没有轻举妄动。


    少年身上的衣物宽大,腰身和袖口都做了大大小小的修改,风雪吹来,有淡淡的梧桐木香。


    那是凤行止身上的味道。


    天鸷抖了抖庞大的翅膀,对于这五年来将自己打得落荒而逃的气息感到警觉。


    面前的少年却忽然伸手,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耳下的流苏摘下,用根处的利器,狠狠划破了手腕。


    “滴——”


    鲜血骤然涌流而出,尽数滴于地面,聚成一片血洼。


    台下传来一阵倒抽气声。


    “天鸷最喜鲜血,这小儿在做什么?找死吗?!”


    “疯了,天朝真是穷途末路,找不出人来了!”


    士禽礼并非你死我活,认输即可下场,天鸷嗜血,受伤就代表着有性命之虞,谁都不愿因为一场搏斗便白白丧命,因而更多时候,斗士一旦确认不敌便会主动投降。


    谢砡此举落到他们的眼里,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哎,陛下,陛下……!”大太监忍不住拍了拍腿,指着下面喊了一声,满脸尽是不可思议,大昇皇帝却沉下了视线。


    悬丝上的天鸷在这瞬间也是一愣,后一刻,异兽本能受到激发,它眼底挤满疯狂,旋即冲向谢砡。


    千钧一发之际,谢砡转过身,让那大鸟闷闷扑到了地面。鸟喙碰到了血洼,转而僵住身体,开始用鸟舌去勾血送进喉咙里。


    “这……这是在……?”大太监忍不住说道。


    大昇皇帝终于缓缓吐息。


    除却武力外,打败天鸷的另一种方式:利用物种的弱点,以血喂命。


    这个近乎癫狂的方法,在很早以前,有西域的一名商人曾用过。后来那名商人被活活吸干了血,天鸷则神气百倍。


    天子喉间发出沉声,闭了闭眼睛。


    “杯水车薪。”


    那一头,谢砡缓慢向后退去,与天鸷保持住了一个安全的体位,等到后者将要饮完时,再次松开按着伤口的手,制造出一个新的血洼。


    这是能够最大限度将血利用起来的方式。


    “哼。”角落里的阿纳生拖着满口的碎牙,发出一道冷嗤。


    很显然,他也想到了曾经的那个商人。


    台下人闲言碎语,巨笼中的少年却面无表情。


    谢砡的眼瞳盯着天鸷饮血的动作,一下一下,仿佛看见了那大昇中央供奉的白鸟像。


    神鸟白凤,守护天道之气的神明,人间的庇护者。


    中央的一道道香气上升,化进冬雪里,似乎变化成一张睥睨众生的神像,而他们所有人,都在神像的窥视之下。


    谢砡蓦地扣紧了一点手指,天鸷在这时抬头,发红的鸟瞳与他相视。


    他旋即退离,将新的一处血洼空出。


    时间悄然而逝,原本还在骚动的人群们渐渐少了声响,额前的汗水滴落到了血迹旁,待到谢砡第五次制好血洼时,他身形一晃。


    手腕上的鲜血蹭到了白色的衣摆。


    台下立时响起嘘声,谢砡沉黑的眼瞳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白衣和他白皙的皮肤几乎融成了一片,那溅上的血便格外突兀。


    弄脏了……


    谢砡有些木讷地抬起指节,下意识碰了碰,更多的绯色却被沾染上去。


    他蹙起眉,意识到了自己的晃神。


    风雪打到他的身上,带来暗下的天地,这不觉之间,他已经喂了天鸷六次,少年原本苍白的脸色近乎到了透明,指尖也开始颤抖。


    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大人,谢郎君撑得住吗……”台下,一向胆怯的沈怯忍不住开口,话到半途却嘘了声,狠狠一抖。


    只见凤行止不知何时已经沉下气息,冷俊的侧脸如同刀削,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男人的凤眼牢牢盯着谢砡的手腕。


    在那里,有血不断自少年的指缝溢出。


    疼。


    头疼。


    凤行止按动手骨,发出危险的骨骼声,胸口无端涌起一股烦躁,向着心口涌去,这种烦躁感让他生起将谢砡腕上的血压住、再用绷带狠狠擦净的念头。


    他忽而伸出手,将领口剥开,一颗通体裂纹的黑曜石出现在了手中,雪光照射的瞬间,上方隐隐显露出金光。


    凤行止用力握了它一下,那碎光便转瞬即逝,被男人重新戴回领口。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放肆的尖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的阿纳生带着碎牙,面容狰狞又疯狂,分明一字未言,却尽显嘲意。


    凤行止倏而掀起眼皮,果见巨笼中的谢砡在方才的几息里,已趔趄地靠到了巨笼边。


    触碰到冰冷铁丝的一刹,谢砡一直冷静的脑中“嗡”得发出一声鸣响,他意识到什么,撑身远离了铁丝。


    过去的痕迹在他心底扎下了刺,连带着昨日那一出闹剧,将一波未定的理智打出裂缝。


    这里的巨笼,和斗兽场中关押他的铁笼太像了。


    他知道,倘若放任自己靠上去,等待他的,只会是再一次的黑暗。


    【在天朝,像陈山客栈前那样的妇人,有很多。】


    天朝……是什么样子?


    谢砡撑着身体,渐渐无神的眼神扫过台下的面孔。


    以阿纳生为首的人对他露出讽笑,普通的百姓露出恐惧,还有一些,露出了他有些看不懂的神色。


    那些人好像在害怕,看向他慢慢流干的血,脸上没有笑意。


    恍惚间,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副场景。


    那是他唯一一次逃离出斗兽场。


    他撞断了肩膀,从草间的破门中爬出,穿过一条道走到黑的廊间。


    不属于“表演时间”的斗兽场,似乎只有无休止的黑暗。


    没有烛。


    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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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


    谢砡爬了很久,瘦削的指腹尽数磨破,到最后,长长的廊间被拖拽出一条红色的血痕,像蜿蜒的血管,眼前才出现了一丝薄光。


    有人声传来,将他围聚成一团,一根拐杖落到他的眼前,苍老的问候落下。


    “小娃娃,这是怎么了?”


    再后来,他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拐杖的主人和过往中无数次咒骂大叫的面孔重合——他有着一双浑浊的双眼、沟壑的面孔、满头的白发和咳嗽的身体。


    那是斗兽场中坐在第一排,无时无刻不表现得痴狂的白胡老者。


    可脱离斗兽场后,他的面容只剩下了慈祥和担忧。


    ……是了。


    是担忧。


    大昇巨笼。


    回忆戛然而止,谢砡看着那部分百姓,想起了那一直找不到的措辞。


    那很像悲伤,又像害怕的神情,叫担忧。


    对一条陌生性命的担忧。


    他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勾出一条弧度,望向天边,趔趄了一步。


    那张相同面孔的白胡老者,打破了他原本心存的幻想,告诉他,这个斗兽场外的世界亦不是真实,他们是不幸被选中的出头者,是随时可能被控制的、没有灵魂的朽木。


    只是这一刻,谢砡的眼神晃动,忽然在脑中生出一个念想。


    如果朽木有着感情,那他们,还会只是朽木吗?


    “哐——”脚下倏而脱力,过多的失血让谢砡再次趔趄,狠狠撞到了巨笼。


    他的喉结滚动,白皙的脖颈青筋跃动,低沉喘息。


    “看罢,看罢!你们天朝要完了!”阿纳生见此情形发了疯地狂笑起来。


    沈怯着急地望着这一幕,身侧,凤行止的气压已经降至了冰点。


    手背绷出一片筋络,男人紧紧盯着谢砡的面孔。模糊间,大脑又一次闪过刺痛,这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体会,巨笼中的谢砡强撑着站起,再颓然脱力。


    他的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素来平静的瞳孔也逐渐失焦。手腕上的血迹将他的白衣染红,衬得他愈发暗淡。


    脊背硌上冰凉的巨笼,谢砡想要退离,却没有了任何力气。


    清醒一点……


    他看着台下的百姓,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陈山客栈的那个妇人。


    ……什么是战争?


    什么是十三年的战争?


    什么是有“很多那样的人”的战争?


    身体在透支,复生在缓慢地苏醒。


    他的手骨攥紧,万千问话一同袭来,恍惚里,谢砡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实在太过虚弱,下意识地抵上额前,指尖却无意中蹭到了什么物件。


    微微一愣,意识到是那红色的流苏耳坠。


    这耳坠自谢砡有记忆起,便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于某一天起,谢砡曾忽然在脑中浮现出它的名字。


    它叫丹玄。


    丹山之丹,玄黄之玄。


    原本捂住腕口的血在此刻汹涌流出,少年的意识极快地丧失。


    就在他徘徊于丹玄的流苏时,眼前晃过一道人影,人影的尽头,正是凤行止站起的身体。


    男人一身飞鱼服,面容冷峻,凤眼狭长,眼底惯有的那股笑意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颤抖的理智。


    他的喉结在这时滚动。


    “谢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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