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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今日陛下也在努力早睡

作者:盐星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咸阳宫,章台殿。


    铜壶滴漏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标志着亥时已至。


    嬴政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御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终于矮下去了一截,虽然旁边还堆着几摞,但至少眼前的这一批,算是批完了。


    “什么时辰了?”他问侍立在旁的内侍。


    “回陛下,亥时了。”内侍小声答道。


    “亥时……”嬴政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亥时,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就寝红线”。自从太医令夏无且多次苦口婆心地劝谏,说什么“子时之后入睡伤肝,丑时之后入睡伤肾,长此以往恐折寿十年”之后,嬴政就痛下决心,要改掉熬夜的坏习惯。


    毕竟,他是要追求长生不老的人,怎么能被区区睡眠拖垮?


    “传旨,”嬴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朕要就寝。将这些未批阅的奏章,暂且收……”


    “陛下!”


    他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斯捧着一卷加急军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匈奴左贤王部突袭云中郡,蒙恬将军已率军迎敌,然粮草告急,请求陛下速拨粮草!”


    嬴政伸懒腰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困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寒光:“呈上来!”


    他接过军报,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传令治粟内史,即刻调拨粮草十万石,由王离率军押送,三日内必须抵达云中!”嬴政沉声下令,语速极快,“再传令各郡,加强戒备,严防匈奴分兵袭扰!”


    “诺!”李斯领命,匆匆退下。


    嬴政重新坐回御座,拿起朱笔,在竹简上飞快地写下批示。刚才那点关于“早睡”的念头,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铜壶滴漏里的水,一滴一滴落下。


    “咚。”


    又是一声轻响。子时了。


    嬴政放下笔,看着面前刚刚批完的军报,又看了看旁边那堆因为被打断而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普通奏章,眉头微皱。


    “陛下,子时了,该歇息了。”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嗯。”嬴政点点头,站起身,“把这些……”


    他指了指那堆普通奏章。


    内侍正要上前收拾。


    “等等。”嬴政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卷奏章上。那是会稽郡守关于“修建水利”的奏请。


    会稽郡水患频发,此事关乎民生,拖延不得。


    嬴政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拿起那卷竹简:“朕看完这一卷就睡。”


    “诺。”内侍默默退到一旁。


    一刻钟后。


    “陛下,看完了吗?”


    “快了,还有最后几句。”


    两刻钟后。


    “陛下……”


    “别吵,这郡守写得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逻辑混乱,朕得给他改改。”


    三刻钟后。


    嬴政放下朱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被自己改得密密麻麻的竹简,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收……”


    他的目光又扫到了旁边的一卷奏章。那是御史大夫关于“弹劾某县令贪腐”的密报。


    贪腐之事,必须严查,否则后患无穷。


    嬴政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陛下!”内侍都快哭了,“丑时了!夏太医说了,丑时不睡,伤肾啊!”


    “朕知道。”嬴政头也不抬,“朕肾好得很。看完这个,立刻睡。”


    “咚!”


    铜壶滴漏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惊醒了趴在桌上打盹的内侍。


    内侍一个激灵,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寅时了!


    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而御座上的那位,依旧精神抖擞,手中的朱笔在竹简上飞舞,速度甚至比亥时还要快。


    “陛下!”内侍噗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喊道,“不能再看了!天都快亮了!您这……您这是一宿没睡啊!”


    嬴政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光,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天亮了?”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虽然一夜未眠,但他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因为处理了大量积压政务,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亢奋。


    “无妨。”嬴政摆摆手,“朕年轻的时候,在军营里三天三夜不睡也是常事。去,给朕端碗参汤来,提提神。”


    “陛下……”


    “快去。”


    “诺……”内侍哭丧着脸退下。


    参汤还没端来,章台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太医令夏无且拎着药箱,黑着脸走了进来。


    “臣夏无且,参见陛下。”夏无且的声音冷得像冰。


    “夏爱卿来了。”嬴政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朕正要传你呢,朕觉得今日精神甚好,你给朕把把脉,看看朕的养生之道可有进益?”


    夏无且没理他,径直走到御案前,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竹简,又看了一眼嬴政眼下的乌青,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怒火。


    “陛下,”夏无且的声音在颤抖,“您昨日答应臣什么?”


    “朕答应你……”嬴政想了想,“亥时就寝。”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


    “呃……寅时。”


    “陛下!”夏无且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您这是要臣的命啊!臣费尽心血为您调养龙体,您却……却如此糟蹋!若是让天下人知道陛下因批阅奏章而……而……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嬴政被夏无且这一哭闹,也有些尴尬。他确实理亏。


    “夏爱卿快快请起。”嬴政起身扶起夏无且,“朕知错了,朕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夏无且抹了把眼泪,“陛下,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臣不管,今日您必须立刻就寝!否则臣就……臣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说着,夏无且作势就要往柱子上撞。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嬴政赶紧拦住他,哭笑不得,“好好好,朕睡,朕这就睡。”


    他看了一眼御案上剩下的几卷奏章,心中挣扎。就差一点了,看完这几卷,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陛下!”夏无且死死盯着他。


    “朕睡!朕真的睡!”嬴政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内侍道,“把这些奏章搬到朕的寝宫去。”


    夏无且:“!!!”


    “陛下!您……”


    “朕不看了,朕就放在那儿,闻闻墨香味,助眠。”嬴政一本正经地说道。


    夏无且:“……”陛下,您这理由还能再假一点吗?


    最终,在夏无且以死相逼和嬴政半推半就下,嬴政终于躺在了寝宫的龙榻上。


    “陛下,闭上眼睛,放松呼吸,什么都别想。”夏无且站在床边,像哄孩子一样轻声说道。


    “嗯。”嬴政闭上眼睛。


    寝宫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嬴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睡着了。


    夏无且松了口气,对旁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黑暗中,嬴政睁开了眼睛。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的那些奏章。


    云中郡的粮草,不知道王离押送到了没有?


    会稽郡的水利,那个郡守能不能看懂朕的批示?


    御史大夫弹劾的那个县令,背后会不会还有大鱼?


    他翻了个身,看向床边的矮几。那里,整齐地码放着那几卷没看完的奏章,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就看一眼。”嬴政对自己说,“就看一眼那个县令的履历,确认一下是不是和之前那个案子有关联。”


    他伸出手,摸向那卷竹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嬴政动作一顿,立刻缩回手,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夏无且的脑袋探了进来,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陛下确实“睡着”了,这才放心地缩回去,关上门。


    嬴政等了一会儿,确认夏无且走远了,才重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跟朕斗?”


    他坐起身,拿起那卷竹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起来。


    “果然是他!”嬴政眼中寒光一闪,“这个贪官,竟然和赵高还有牵扯……”


    他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窗外,夏无且正透过窗纸的破洞,冷冷地看着他。


    “陛下。”夏无且的声音幽幽传来。


    嬴政手一抖,竹简差点掉在地上。


    “咳咳,”嬴政干咳两声,故作镇定地放下竹简,“朕……朕渴了,起来喝口水。”


    “喝水需要看奏章?”夏无且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既然陛下精力如此旺盛,那便把这碗‘安神助眠汤’喝了吧。”


    “朕不……”


    “臣加了双倍的黄连。”夏无且面无表情地说道。


    嬴政:“……”算你狠。


    次日,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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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坐在御座上,虽然强打精神,但眼下的乌青和微微泛红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昨晚的“战绩”。


    “陛下,”李斯出列,看着陛下的脸色,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关切之色,“陛下龙体要紧,切不可过度操劳啊。”


    “无妨。”嬴政摆摆手,“国事为重。李斯,云中郡粮草之事,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王离将军已率军出发,预计明日即可抵达。”李斯答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臣近日发现,各地官员呈报奏章,多有冗长繁琐之处,动辄数千言,实则干货寥寥。”李斯痛心疾首地说道,“这不仅浪费竹简,更耗费陛下龙体。臣以为,当严令整顿文风,推行‘千字奏章’制,非紧急军情,不得超过一千字!”


    嬴政眼睛一亮:“善!李斯此言甚合朕意!准奏!”


    他早就受够了那些废话连篇的奏章,明明一句话能说清的事,非要写一篇论文。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附和。


    下朝后,嬴政心情愉悦,觉得李斯这个提议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字数少了,他看得就快了,睡得也就早了。


    然而,他低估了李斯的“卷”。


    当天晚上,嬴政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傻眼了。


    数量不仅没少,反而比昨天还多了一倍!


    “这是怎么回事?”嬴政指着那堆“小山”,“不是说了不得超过一千字吗?”


    内侍苦着脸:“回陛下,李相确实下令了。但……但各地官员为了凑字数,把一件事拆成了十件事写。比如以前一份奏章说‘修路十里’,现在拆成‘选址一份、征夫一份、备料一份、开工一份、验收一份’……而且,他们听说陛下喜欢看数据,还附上了各种图表和清单……”


    嬴政拿起一份奏章,果然,正文只有短短几百字,后面却附了厚厚一叠“施工进度表”、“物料损耗明细”、“民夫出勤记录”……


    “李斯!!!”嬴政咬牙切齿。


    这哪是帮他减负?这分明是给他加量不加价!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还睡吗?”


    “睡?”嬴政冷笑一声,拿起朱笔,“朕今晚要是睡了,明天李斯就能把全天下的鸡毛蒜皮都写成奏章送到朕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燃烧着熊熊斗志。


    “磨墨!”


    “诺……”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清晨的阳光洒进章台殿时,嬴政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份奏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初升的朝阳,伸了个懒腰,虽然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


    “陛下,”夏无且拎着药箱,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该把脉了。”


    “把吧。”嬴政伸出手,心情甚好。


    夏无且把了一会儿脉,眉头越皱越紧:“陛下,您昨夜又没睡?”


    “睡了。”嬴政脸不红心不跳,“朕子时睡的,睡得很香。”


    “那为何脉象如此浮躁,肝火旺盛?”


    “那是朕在梦里……练剑。”嬴政一本正经地说道。


    夏无且:“……”我信你个鬼。


    “罢了。”夏无且收起药箱,叹了口气,“陛下,臣知道您心系天下。但您想过没有,若是您累垮了,这大秦的江山,谁来扛?”


    嬴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看着窗外繁华的咸阳城,沉默良久。


    “夏无且,你说得对。”嬴政缓缓道,“朕不能倒。”


    “那陛下……”


    “从今日起,”嬴政转过身,目光坚定,“朕要改革。”


    “改革?”


    “对,改革作息制度。”嬴政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即日起,设立‘轮值丞相’制,每晚由一位重臣留守宫中,协助朕处理政务。非紧急军情,一律由轮值丞相先行批阅,提出处理意见,朕次日只需复核即可!”


    夏无且愣住了:“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李斯不是喜欢看奏章吗?让他今晚就值夜班。蒙恬不是精力旺盛吗?让他明晚值。还有王绾、冯劫……轮流来,谁也跑不了!”


    夏无且看着陛下那“邪恶”的笑容,突然有些同情那些大臣了。


    “那陛下您……”


    “朕?”嬴政打了个哈欠,走到龙榻边,舒服地躺下,“朕当然是……睡觉。”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想累死朕?门都没有。


    要熬夜,大家一起熬。


    这,就是大秦皇帝的“早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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