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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番外四:代价[番外]

作者:誓子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是不能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如果知道太多秘密,是会死的。


    而我恰好就是这种人。


    我本是大户人家的侍婢,只因为不小心听到了宇文官人与杨大官人的事。


    只一夜,所有的婢女、家丁,尽数被屠。


    我躲在假山的空洞里,这才活了下来。


    身上的一小块烧饼,被我吃了五天。我实在躲不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找到,也只会饿死在这,化作枯骨。


    我想到了一个人。


    杨素府中的歌妓,红拂女。


    我曾随老爷前往杨大官人府中时与她相识。她本名张出尘,因为她总拿着一柄红色的拂尘站在杨大官人身后,才被叫这个名字。她不喜欢叫这个名字,我也不喜欢。我总是叫她的本名。


    可是我的本名叫什么呢?


    我不知道。


    从我记事起,我就生活在府中。他们都叫我燕子娘,我也这么叫自己。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杨府的?大概是遇到了那个姓李的小郎君。


    他们俩一起离开了长安。张出尘终于可以做自己了,不再做那个别人口中的人。


    可我没有自己的小郎君。我必须要靠自己。我也得离开长安,这样才能活下去。


    趁着夜色,我从假山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到处都是死人。臭味熏得我直想吐。我只能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还没走。还守在那儿。


    我蹑手蹑脚走过长廊,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这心跳声,大得吓人。我一边走一边想:要是能再小些就好了,可别被他们听见。


    还好,我的东西没被人动过。那里面有我攒了好久的银子。


    这是我用来给自己赎身的。现在也不用赎了。


    借着夜色,我看到了一个人。


    是我的老爷,是这府里所有人的老爷。


    他只剩下一个头,静静地躺在那儿。


    我忍不住踢了一脚。咕噜噜的,滚到墙角,不动了。


    让你对我动手动脚,让你平时欺负我……活该!


    幸好,东边的围墙没人守着。


    他们以为这墙太高,没人能爬出去。可他们不知道……墙根下有个小洞。我总是从这里钻出去,去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可真好啊。没有血腥味,没有对我动手动脚的家伙。


    我裹紧身上的袍子,趁着夜色出了长安城。


    月光洒在官道上,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自由了。我可以做自己了。


    可我要叫自己什么呢?难道还是燕子娘吗?


    可是好景不长。


    那天我在镇子里,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走近一看,是我的脸。


    我愣住了。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我只是想活着。


    若是没人认识我就好了!


    大漠。只有大漠。


    我才能自由地活下去。


    我费尽千辛万苦,在守关军士面前把好话说尽,才换来一个机会……进入大漠的机会。


    我以为,至此为止,可以平静地活下去了。


    可是,长安的那些大人物依旧不肯放过我。


    无数的镖人涌入大漠,手里都拿着我的通缉令。我躲了这么久,逃了这么远,他们还是不放过我。


    你们的秘密就这么重要吗?哪怕我永远不回中原,也要把我抓回去?


    抓回去干什么呢?折磨死我?


    我躲进大漠深处,听人说这里叫什么?流沙古迷宫?


    若是这迷宫能让我一直活下去也好。


    可是没有水,没有食物,要怎么在这里活着?


    只能死。


    他们都死了。死在流沙里,或者被渴死饿死。


    活该!


    让你们小瞧我,让你们不放过我。


    我就靠着他们身上剩下的一点水、一点吃的,艰难地活着。


    很充实。比我在府中活着的那十六年还充实。


    我在流沙古迷宫里转了一个月。


    我也迷失在了里面。


    抓我的人越来越少。后来,连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尸体越来越少,水和食物也耗尽了。


    我昏倒在沙漠里。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可是……


    我不想死。


    多么悲惨又短暂的一生啊。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在马车里。


    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白衣、披头散发的家伙,看着也就二十来岁。


    我的手上脚上,拴着拇指粗的铁链。


    呵!还是被抓住了!


    “小郎君,你救了我,奴家无以为报……也不敢以身相许。”


    我用脚勾住他的腿,说着自己都恶心的话:


    “只是奴家这身体还干净着呢。若是你想,何不解开铁链?翻云覆雨一番,春宵苦短值千金呢!”


    我心里想的却是:等我咬断你的舌头,定把你砸成肉泥!


    可那家伙连看都没看我,只是坐得离我远了一些。


    姑娘我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算有几分姿色!你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


    “小郎君,你就算不想和我共度春宵,好歹也要告诉奴家你的名字吧。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抓了我,奴家死在谁的手上。”


    等我杀了你,就把你的名字刻在你脑门上,让你知道燕子娘不是好惹的!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双异瞳,真是吓人。脸上的疤,让我想吐。


    算了。现在还能活着就还好。那种非人的家伙,如何才能和他斗下去。


    马车不知道行了几天,不知道到了哪里。可能车外现在就是刀枪斧钺,等我一下车,就砍成一段一段的,挂在城楼上。


    忽然,有人在车外喊着什么。仔细听去,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知世郎要坐马车……知世郎要坐马车。”


    知世郎是谁?


    车停了。终于停了!


    一柄长刀的刀尖忽然插进门帘,掀了起来。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去问那个白衣冷面鬼。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画着大花脸的家伙,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真是群奇怪的家伙。


    一群人就这样挤上了马车。


    有小孩子,有中年男人,有大漠的女人,还有那个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直视过我一眼。他看着车厢里的其他人,但好像在看一群物品一样。


    我想,我的机会来了。只要搞定他们中的一个人,就能让这个临时搭伙的队伍分崩离析。我只要趁乱逃走,就再也没人可以抓住我。


    你不是不看我吗?你不是把我当物品吗?


    那我偏要找你。我要让你永远也忘不掉我!


    你身边的那个姑娘也喜欢你对吧?你会选择谁?


    我想看看。我想知道。


    “好哥哥……”


    “小女子燕子娘,江南人氏,自幼习得一身柔功,许多你此生闻所未闻的花样……”


    “哎,你要不要解开试试?”


    一边说着,我一边把我的脚搭在他的膝盖上。


    这双脚,就算不是最美的,也让很多人沉醉。你不会不动心的。


    等你对我动了心,杀了那个冷面鬼,我再让你们自相残杀。柔功什么的,那是什么?杀你们用的功夫罢了。幸好当年从青楼女子那听来这个词,你一定很喜欢吧!


    你果然很喜欢。若是不喜欢,为什么不拨开我的脚?


    可是那个大漠女人,却用膝盖把我的脚撞了下去!


    你这家伙!你的男人很喜欢我的脚,你没看见吗?他都没拨开。你急了,你撞开了。他喜欢你这么做吗?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那你呢?你怕我抢走他?那你们两个一起如何?


    我顺势抚上那个大漠女人的手臂。


    “姐姐放心,我无需名分。”


    “你若有意,我也可以一并服侍,包大家都满意的。”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这样?


    燕子娘,你明明知道他们俩才是一对,为什么还要插一脚进来?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以前的那个我呢?


    可是,那个把我当东西看、没推开我的脚的人,却把刀鞘抵在我喉咙上。


    你是喜欢我的对吧?不然为何是刀鞘呢?刀刃不是更好?我这种人,杀了便杀了,对你有什么影响?


    若是刀刃就好了。


    那个大漠女人也动了。她捏住我的下巴,把我抵在车厢上。


    真是暧昧!


    你的男人都喜欢我,你这难道也是喜欢我?假正经!假正经!


    “怎么,西域的女子也这么假正经吗?”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那女人手上力气极大,捏得我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这群家伙,都是一群怪物!


    若是有机会,我把你们都杀了。把你们一个埋在这边,一个埋在那边,让你们永远也不能在一起。


    让你们知道我燕子娘不是好惹的!


    那该死的马车又开始向前走了。还要走多久?


    困得要死。可我不能睡。我还得逃出去,我还要过我的生活!


    突然,马车翻了。现在就连车夫也要欺负我吗?


    我被人压在身下,好重。


    不过还好……我不是最下面的那个!


    我身下面的是他,是那个拿刀鞘抵在我下巴上的家伙。你怎么到最下面来的?以你的身手,不应该啊!


    我趴在他身上,手臂紧紧揽住他的脖子。我的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还能听见他平静的心跳。


    你一定会记得我!


    我抬头看去,他也在看着我。


    只是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冷得让人胆寒,冷得让人刺骨。


    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不想你讨厌我!


    “呦,小郎君……”


    “我还以为你是油盐不进的圣人呢。没想到……”


    “你对人家这么好啊?”


    我对他说了很多。可是此时我说出的话,都是违心的!


    他甚至没推开我,只是撑起身,从下面爬出去。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他把一壶羽箭扔给那个大漠女人。后来我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叫做阿育娅。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我有点羡慕阿育娅了。


    他们都离开了。


    没人能注意到我。


    只要我能把铁链子砸断,就能跑掉!


    可是那个被白衣冷面鬼破开的车窗上,不知何时爬上来一个光头男人。


    那家伙正盯着我的腿看。眼神真让人恶心。一嘴的黄牙,嘴里还淌着口水,那口水就滴在我脚边的沙地上。


    你也想欺负我?那就来吧。


    只要你靠近我,我就会用铁链子把你的脖子勒断!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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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把舌头伸进我嘴里,我就把它咬断,嚼碎,然后吐你一脸!


    我摆出一个妩媚的姿势。真是不要脸!


    可是还没等那个光头男人爬进来……


    一杆枪从外面把那个男人的脑袋戳穿了!


    他就站在窗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他一定看到我的样子了。他一定会讨厌我的吧。我不要,我想他喜欢我!


    那个光头男人的脑浆溅了我一身。可我不在乎,我更在乎他的那一眼。


    到底代表什么呢?是惋惜?还是可怜?还是喜欢?还是讨厌?还是……不在乎?


    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家伙,他一定不会讨厌我!


    此时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把他砸成肉泥。


    我抱着那块砸铁链的石头冲出去,跑到那具尸体旁边。一下,一下,砸着。


    把这些年的委屈、经历、苦难,都化作力气,砸在那个光头的脑袋上。直到他的脑袋和沙子融为一体。


    我有些累了。


    入夜,看着阿育娅靠在他身上,我好羡慕。我也想靠在他身上。


    后来我知道,他叫做陈晨。像晨光一样温暖。


    那个白衣冷面鬼和那个中年人打了起来,打得四处冒火。男人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却不说。一群奇怪的家伙。


    如果他俩能一起死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跟着他俩浪迹天涯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喜欢上我,哪怕没有名分。


    呵!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才刚见面,为何会这么想!


    想了半宿,我想明白了。


    生活还得继续。


    他不属于我。


    依仗着一个不属于我的人,最后只能死。


    那是个铁匠铺。要是有锤子,就能把铁链敲断了。


    那个白衣冷面鬼被打得满身火油,去洗澡了,肯定顾不得我。


    我走进铺子里,里面满是汗臭味,令人作呕。


    快点吧。砸断了铁链,我就离开这里,离开这群人。


    可是想象中的砸断声没有传来。


    我睁开眼睛。那个白衣冷面鬼站在我面前,用刀鞘抵住那个锤头。


    幸好不是陈晨。他没看到我这个风俗败坏的样子,不会更讨厌我!真好!


    我现在才明白……只要这个白衣冷面鬼不死,我永远也逃不掉。


    我骂了他两句,走了。一个人回到车上,躲在车里。


    脸埋在腿上,任凭眼泪滑落。这里没人能看见。


    我才十六岁。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夜已经深了。我从车厢里走出来。满天的星空,真美。


    陈晨他是一个人吗?他会做什么?


    我找了许久,才找到他。他和阿育娅躺在一起,看星星。真美。他们两个,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我没机会了。


    我回到铁匠铺前,看到白衣冷面鬼……或者说竖在和知世郎喝酒。谈论着天下大事,喝了很多。


    我加入了他们。酒有些苦,但没有心里苦。喝多了,也就不想了。


    死就死吧。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很快就到了龙鳞古渡。上了船,到了中原,不到半天就会被带去长安。


    到了那儿,应该也就死了。


    可是一群家伙,拦住了大家伙的去路。


    我从车帘缝隙中向外看去。看到阿育娅抱着一个人头在哭。看着陈晨挡在她前面,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表情。


    如果可能,我希望你也能挡在我前面。


    陈晨就那么冲进去了。砍死了好多人。好多刀砍在他身上,他也不在乎。


    别!别死!不要死!


    他又从那边杀回来了!


    真是厉害!


    我们一起向大漠深处逃去。我活下来了。


    可是那些人在后面穷追不舍。陈晨他就那样勒住马,站在原地,面向那些家伙。


    那可是有一千匹马,一千骑兵。射出的箭雨能把你射成筛子,马群踩过能把你踩成肉泥。


    我想和你说“别走”,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可以,我们就这样隐居大漠深处不好吗?我们三个人。我不要名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是献上自己的贞操。为什么要去送死!


    看着陈晨和阿育娅的背影,我以为他们死定了。


    我们钻进了大沙暴里,甩开了骑队。


    竖他把我的锁链解了下来。我自由了。


    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


    我抱着小七和知世郎一起登上渡船。刀马要和竖跟着阿妮回去救人。


    我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


    可那渡船才行了一半,我们便被两个左骁骑卫抓住,带回了大漠。


    我又见到了他。他还活着。阿育娅也活着。


    活着就好。


    他们四个打了一架。嗯,有些事情确实需要打架来结束。


    我要去哪儿呢?我想了一整晚。


    我要去长安。我要和刀马、竖他们一起去长安。我要去杀了那个害我变成这样的……宇文智及和杨素。


    有些债,得自己讨。有些事情,该了了。


    我走到陈晨身边,笑着说道:


    “小郎君,恭喜你找到自己的心上人。”


    嗯,真是恭喜了。


    但我可不能让你忘了我。


    我继续对他说:“若是想要,便来长安寻我。”


    这次,你真的不会忘记我了。


    我会在长安,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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