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的软肉本就敏感，柳惜翠痒得想惊叫，硬生生咬死在唇齿间，不满这冒犯的行径。
柳惜翠怒视他，却对上神色端然，不露声色的玉面。
崔未雪似有些不解：“怎么了？”
柳惜翠败下阵来，无所适从的竟然成了她：“没什么。”
崔未雪一宿未眠，加急将涉案人员尽告天子，今日为引蛇出洞，又废了些心神。
山洞里只有两人，冲撞的山风被阻隔在外，火苗烘着她的衣衫，狭窄的地界内布满暖熏的香。
崔未雪闭目养神。
再睁开眼，石榴裙干透了，红的艳丽，对面的人不知何时，和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了。
崔未雪屈指抵了抵眉骨，先自省他的无所察觉，随即起身观察周边，确保没有打斗的痕迹，方安了心。
----并未遭人胁迫，她是自己离去。
崔未雪伸棍翻动火堆，焦黑的柴堆重新冒上火苗，他暗自猜测，柳惜翠是怕和他在一起危险，先行离去？
也不算意外，父母在逃难之际，尚且可以将他推下马车，一个手无寸铁的女郎为了求生，再正常不过。
“你醒了？”半人高的草被素手拨动，柳惜翠笑意盈盈地跳了进来。
他的衣服让她穿，就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好像麻袋里套了个人。
柳惜翠把圆袍系了个结，露出雪白的长裤，裤管下笔直纤细的腿若隐若现。
崔未雪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道：“孤身一人出去，多危险？”
柳惜翠邀功似地捏起红果晃了晃：“就在这附近，没走远。这野果水大无毒，先吃着垫垫肚子，等会再往外走。”
她摘了五六个红彤彤的圆果，咔嚓一下，自己率先咬了口。
崔未雪的目光落在她搭在膝头的手，指缝里还染了点泥。他蹙了蹙眉，捉起她的腕子，从袖口抽出张雪帕给她擦手：“手还脏着，就吃东西？”
柳惜翠尴尬地脸红了，他们在逃命还要在乎这些？
即便崔未雪半蹲着，也是富有压迫感的一大只，他的头略低在柳惜翠胸口，凝神擦过她指缝的土。
柳惜翠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硬着头皮提醒道：“表兄。”
拽着她的大手随之一顿，崔未雪随即道：“惜翠妹妹，那剩下来的你自己擦。记得，擦干净些。”
柳惜翠刚一松气，又被他的嘱咐闹了个红脸。又是怪怪的话，看着是把她当小孩，听着，总是处处不对劲。
她囫囵在脸上蹭了蹭，便将帕子收尽袖口。
红果摆在眼前，崔未雪道了谢，只说不饿，一个都没碰。
柳惜翠自己吃了大半。
夕阳渐沉入地平线，远处传来些响动，崔未雪还未起身，柳惜翠已猫着腰蹲到洞口观察。
她身子轻，动作敏捷，比寻常人是强些。
崔未雪暗暗想到。
一波人浩浩荡荡朝这里走来，柳惜翠心一抖，怕是山匪拖家带口地来了，仔细一辨认，看到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原是卫家一行人下了山，找他们来了！
柳惜翠喜不自禁，连忙给崔未雪报喜，目光落在他雪白的中衣，目光一凛：“我们快把衣服换回来！”
孤男寡女的，百口莫辩。
柳惜翠着急地要解盘扣，一着急，手就软了使不上力。
胸前探出个大手，稳稳盖在她手背上，轻而易举地替她完成这“艰难”的举措，崔未雪语气带笑：“慌什么？”
外衫褪下，他背对着自己穿外袍，柳惜翠急匆匆地在里头套裙子，系带子。
各自穿衣的窸窣的声响不分彼此，柳惜翠冒出个荒谬的想法---
好端端地，和奸夫□□偷情似的。
崔未雪倒是游刃有余、处事不惊，真是做奸夫的一把好手。
柳惜翠摇头击退这不着边际的想法。
*
“太危险了--”卫夫人抓着崔未雪的臂，连连哀叹：“若你真有个好歹，我如何跟嫂嫂交代？好心领你来散心，倒遇上这么桩事来。”
崔未雪反扶着她臂，眼里不耐烦，仍旧含笑道：“不是大事，您放宽心。”
卫夫人这才注意到柳惜翠，秋月跑回来说这件事时，卫家人都被吓了一跳。他们对柳惜翠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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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多是个有小聪明的姑娘，哪里知道她胆子会这么大？
卫夫人对柳惜翠道：“没事就好。刚已叫府卫去追那帮人了，我们先下山。”
柳惜翠走至她身旁，柔声安慰：“好，我来扶着您，下山路陡，不好走。”
卫夫人摆摆手：“不用，你先过去，我和含璋说几句话。”
柳惜翠识趣地先走，袖子却飘出一块雪白的布料。
这是崔未雪的帕子。
这东西，拿着不是，还也不是，柳惜翠抓着帕回身去瞧他，正对上疏疏落落的眉眼，他唇中敷衍着，心思却摇摆着，见她看来，故意翘了翘唇。
柳惜翠莫名不自在，也客套地笑。
唇角还没压下，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卫晏燃略有不耐的声音传来：“看什么呢？”
柳惜翠悚然，转头对上了张臭脸，眼耷着、嘴撇着。
她飞速把帕子塞进袖间，讨好地笑：“没什么。怎么了？”
卫晏燃和她并排想走，听闻柳惜翠孤身提醒崔未雪，他先是一哂。
崔未雪看似温柔，在朝中也是令政敌闻风丧胆的存在。
但想到她的勇敢无畏，卫晏燃心中不免生出赞许。
他踢着地上石子：“没什么话想说？你去救我表兄，期望要什么赏赐，说出口，我满足你。”
柳惜翠盯他：“真的吗？”
卫晏燃骄矜地道：“当然。你想要什么首饰，还是想去哪玩？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带你。”
柳惜翠眨眨眼：“不用啦，你帮我个忙就好。我想知道长安有没有医术好的郎中。”
卫晏燃蹙眉：“府里不是有郎中吗？”
柳惜翠有些心虚：“不帮算了。”
卫晏燃烦躁地皱眉，就这么个要求也敢麻烦他？这件事在脑海很快就滑过了。
柳惜翠以为得了承诺，步伐轻快，散了的长发用发带束着，长长推在脑后晃。
卫晏燃回忆起刚看到的一幕，隔得远，荒草又挡住大半，可她身上的衣服，还是透出点绿。
和石榴红的裙南辕北辙。
他有些狐疑地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