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翠不禁气闷。
卫晏燃答应她的事没兑现,还一连几天差使她,累得够呛。
再不满也只能想想,柳惜翠蹲在兵阑前,小心翼翼捧起长枪,用湿帕子拭去银枪上的灰尘,再用干帕子吸取水,确保其表面干燥,最后再上一层润油保护。
一切做完,柳惜翠便出了身汗,她气喘吁吁将银枪归位。
屋内卫晏燃唤道:“柳惜翠!”
顾不得休息,柳惜翠小跑进屋内:“怎么了?”
卫晏燃正与崔未雪下棋。
见着她,卫晏燃半掀开眼皮,双指夹着黑棋落于棋面:“擦完了吗?”
柳惜翠如数家珍:“放在博古架旁兵阑里的兵器已尽数擦过了,剩下几部分还没有擦拭。”
卫晏燃挑了挑眉,轻轻打量过她。
凡是世面上有的兵器,他库里都放着一把。惯用的长枪、剑更是收藏众多。
往日几个兵阑都交由好几个婢子打理,如今归到柳惜翠身上,是一件很累的差事。
但她没什么怨言,还干得又快又好。
卫晏燃扬了扬下巴:“那行,先不擦了。给我端壶茶来。”
柳惜翠复又小跑出去,没一会端了两杯热茶,挨个放在二人面前。
茶汤青翠,泛着幽幽茉莉香。
她垂手站在一侧,双垂髻贴在脸颊旁,肤白莹润,褐瞳泠泠。
淡黄襦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身姿,露出一截脖颈长而白。
她离自己的距离不远不近,那股若有若无的淡香又飘来了。
这些天柳惜翠常侍候左右,是让他心绪平和,甚至有些愉快。
他不想闻这香,尽管怒斥她几次不要熏香,柳惜翠也再三保证没刻意带香囊,这气味依旧挥之不去。
卫晏燃抿了口茶:“行了,你先出去吧。”
柳惜翠立马又朝外头跑去。
见她走得比跑来还快,卫晏燃又有些不是滋味,甘醇的茶水都淡了。
“仲月,该你了。”
对面的崔未雪温声提醒,两指点了点棋盘。
卫晏燃回过神,赶忙凝神看向棋盘。
正是黑白两子肆意厮杀、焦灼的时刻,黑棋走势锋锐,势不可挡,白棋看似温吞,却暗藏杀机。
崔未雪望着碧绿的茶汤,指腹夹的棋一晃一敲,半刻后才落下。
“仲月,又该你了。”
*
柳惜翠揉了揉酸痛的腰,不用伺候里头二人,她松了口气,便搬了个小凳坐在窗下的花海后躲懒。
下午暖洋洋的阳光落在身上,没一会,她的头就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
过了会,就倚着墙睡着了。
一只蝴蝶停在裙摆上,旋即又被推开的窗所惊醒。
崔未雪讶异地停住手。
柳惜翠应是特地选了个无人住的小屋,在墙边歇息,却不知这屋被打扫出来给他小住。
她歪着头,鬓发斜压在墙壁上,因而发间显得蓬乱。
她闭着眼,红唇微张,胸口一起一伏。
按理说,崔未雪该觉得她失礼至极,浑身透着乡野之气,可偏偏移不开眼,目光顺着光影尽数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脸庞上。
他盯着看了一会,到底不曾惊扰她,只静静地坐于书桌前,透过窗棂正能窥见一抹鲜亮的裙摆,在花卉中也格外显眼。
没过一会,两个婢女坐在不远处侍弄花草。
其中一个婢子率先出声:“今日咱俩是躲了闲,那活计都给柳娘子干了。你说卫郎君怎么想的,放着你我不用,去差使她?”
“这不是好事么?”
“我只是想不通,说是卫郎君的未婚妻,怎么连你我都不如。”
另个婢子噗嗤一笑:“要真算来,她连后院洗衣裳的芳儿都不如呢。你是不知道乡野间的农妇有多粗鄙,做这活都抬举她了。”
柳惜翠慢慢转醒,辨认了会发觉在说她。
她睡眼朦胧,还是默默猫了猫腰,免得她们见她彼此尴尬。
“再说了,我看她巴不得粘着卫郎君,把这屋里头所有活都揽去呢。”
“是啊,你没看她那殷勤样。”
听到这话,柳惜翠有些不是滋味。
她的心思有她们说的那么明显吗?
那又如何,这世上谁没个想要的东西。
她们干活干得认真,不也为了涨工钱吗?
想着想着,柳惜翠不免笑了下。
什么时候抽时间回去看看阿娘呢。
她又有些怅然。
柳惜翠的娘亲是传统的、吃苦耐劳的妇人,再累、再痛,她也只会笑着摸摸她的头说没事。
好像只要她吃够足够的苦,女儿的人生就只剩下幸福了。
柳惜翠暗想,这怎么可能呢?
那天随秋月离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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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神情是凄惶的、担忧的,可她太相信女儿,信了柳惜翠的话。
“我是去卫家做工的,得闲了就回来。”
柳惜翠心头闷窒,脸颊抵在膝盖上,兀自出神。
碎金似的阳光落在她发间,衬得这哀愁深重。
窗牖里,崔未雪窥见她哀哀的目光、撇下的唇,慢慢放下书。
是因为那婢女的话难过吗?
面对暗含恶意地店仆,尚且可以态度强硬地反抗,区区两个婢子,还责罚不了吗?
崔未雪瞳仁黑沉,转念一想,许是婢女说中了,她是想讨卫晏燃欢心。
崔未雪站在窗边,指尖轻抬起涌入屋内的竹叶,低眸唤她:“柳娘子。”
柳惜翠闻声侧脸,蓦地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在这?
经由上回之事,柳惜翠觉着他令人捉摸不透,便不欲接近,偏偏被抓到躲懒。
心头惴惴。
柳惜翠拍了拍裙上的灰尘,双臂垂在身侧,朝他笑了笑。
“你既是仲月的未婚妻,断没有被婢女欺负的道理。赏罚分明,既有人敢说你不是,便得拿出态度来。”
崔未雪垂下眼睫,温声说道。
却像是一掌抽在柳惜翠脸上,又疼又烧。
在他眼里,自己又俗又笨,偏偏被撞见这难堪的一幕。
教导的话也像是利剑,刺得她狼狈。
柳惜翠嘴唇嗫嚅着:“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吧。”
人家又不是故意到她面前说,谁在背后不说人坏话?
她不觉得这是大事,可在崔未雪看来,便是她堪为卫晏燃做小伏低、低声下气。
便能忍到这一步吗?
像是被苍耳轻轻刺了下,毛毛痛痛,转而又消失不见。
崔未雪陡然生出一种好奇,想知道她能做到哪种程度?
是不是只要在这里,谁的话,她都会听?
他唇角慢慢上旋,眼尾半垂,玉面覆上温和的笑意,在疏疏落落的光影里格外温润。
“这会忙吗?我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话题转的太快,柳惜翠愣了下。
“什么事?”
“帮我沏茶。”
语气轻、柔,堪称和气,可黑珍珠似的瞳仁却一眨不眨地,紧紧锁着她。
甚至有些冒犯了。
和这要求一样,悄无声息地入侵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