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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作者:醉星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夜寒瑟,细雨飘摇,远处艳色灯笼随风晃悠,映出暧昧的光影。


    柳惜翠鬓边已被雨沾湿,乌发更浓,水滴沿着她脸庞落在削瘦的锁骨上,又染上胭脂色的光晕,像春日颤颤的桃花。


    空中浮着甜腻的胭脂香,崔未雪暗暗蹙眉。


    他厌极这种声色犬马的地界,只觉俗不可耐。


    不知为何,那女郎呆站在原地,头垂着,像支折了梗的荷。


    崔未雪有些不耐烦。


    崔卫二家,多有姻亲,他又与卫晏燃交好。今日午后,他正携礼看望卫夫人,碰巧听闻这桩事,便受其所托,规劝卫晏燃。


    半道遇上公务,待处理完毕,天色已暗。


    侍从上花楼问了一圈,说那位卫郎君几息前已离去。


    崔未雪动身欲离。


    侍从又道,前方落了一位女郎,应当是柳娘子。


    这确实是卫晏燃的手笔,做事荤素不忌,想干什么便干了。


    将这位于卫家有恩的女郎撂在半路,若被有心人所闻,便可上书朝廷,参他一笔。


    皇帝再宠信下臣,也堵不住口诛笔伐、悠悠之口。


    崔未雪这才想要捎柳惜翠一程。


    见她干站在原地不动弹,便又温声提醒:“还不上来吗?”


    柳惜翠如梦初醒。


    刚经历完卫晏燃的故意作弄,柳惜翠一时没反应过来。


    闻言,她忙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车内空间狭窄,二人相对而坐,柳惜翠不大自在地端直身体,慢慢垂下头。


    兰香四溢。


    世家公子,大多喜欢熏香,崔未雪也不例外。这股香气清淡,却又难以忽略。


    “擦擦吧。”


    崔未雪骤然出声,骨节分明的手中捏着一方白帕。


    毫不染尘,显得高不可攀。


    柳惜翠接过帕子,草草拭去脸颊水渍,又沾了沾湿淋的脖颈,便紧张地揉着那卷帕子。


    她袖口被酒泼湿,带着浓重的酒气,柳惜翠自己都嗅到那股刺鼻的气息。


    尽管崔未雪表现的毫不在意,柳惜翠仍有些难堪。


    她使劲擦了擦袖口,企图吸去那点气息,却都是徒劳。


    柳惜翠抿了抿唇,决定不再做无用功。


    崔未雪始终平静,那双黑瞳宛如玉质,待车快行至卫府,方启唇说道:“仲月性情顽劣,心倒不坏,还望柳娘子担待一二。”


    听到这句话,心里猛然往下坠。


    柳惜翠眼眶涩然。


    将她仍在花楼前,看她狼狈,看她难堪,自己还得笑着对卫晏燃吗?


    柳惜翠对眼前的青年也多出几分厌恶。世家子弟高坐云端,不知人间疾苦,恐怕在他们眼里,她只有谢恩的地步。


    柳惜翠低垂着眼,唇角撇了撇:“我明白,卫郎君不是有意的。”


    崔未雪轻轻颔首:“自幼家中宠溺,来往俱有奴仆跟随,即便是再贵重之物,姑母也不会拂了他意。如今强压仲月订婚,这才生出忤逆之心。今日之事,还望柳娘子不要放在心上。”


    劝不动卫晏燃,便只能从她身上下手。


    冠冕堂皇说了一大堆,柳惜翠心底讽笑。


    她就活该受着吗?


    连带着,柳惜翠也厌极眼前人。


    她声音闷闷:“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又有表兄施以援手,感激还来不及。”


    柳惜翠自幼在乡间长大,纵有些弯弯绕绕,也不过是为几两碎银。她显然不擅长说好话,这答谢难免奉承太过。


    崔未雪觑她。


    少女埋着头,只露出黑蒙蒙的发,上头拢着层水雾。


    看不清她到底是什么神情。


    想来也不会太好。毕竟这话说得太虚假,简直像在阴阳怪气。


    崔未雪不在乎她是否生气。


    一个农女,便是对卫家有恩,也只是一个用来展现忠义的幌子,顺带平衡局势。


    她最好聪明些,看清自身处境。


    这几句规劝,是崔未雪习惯性地替卫晏燃收拾烂摊子。


    毕竟达成目的方法越简单越好。若柳惜翠真愚不可及,坏了大事,便是杀了,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往后尽是麻烦。


    冰凉的沉默蔓延在狭小的车厢,浓烈的兰香弥漫在鼻尖,柳惜翠慢慢蹙眉。


    这一路漫长无边,到达卫府时,柳惜翠如释重负。


    她轻声道谢:“多谢崔郎君送我。”


    说罢,柳惜翠撩开帘子。


    府门外挂着两盏八角灯笼,暖黄的光晕氤氲在雨幕中,细密的雨丝迎面而来。


    雨下得愈发大。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柳惜翠如释重负。


    她三两步跳下马车。


    身后传来声响。


    崔未雪清泠的音色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脆融合一处,淡雅温润。


    “柳娘子,请留步。”


    柳惜翠回过头,不见玉面,唯见一只纤长的手,撩着帘,只能窥见一截嶙峋的锁骨,在润泽的衣襟下若隐若现。


    “雨势大,这把伞你拿上。”


    侍从恭敬地踱步而来,低着身递给她一把伞。


    伞柄由玉骨而成,剔透晶莹,伞面瓷白如雪,偏偏横生一段墨色枝节,落下几点红梅。


    撑开伞,系着的银铃一响。


    这伞看着贵重,柳惜翠本不欲接。


    转念一想,崔未雪既给的出,拿上又何妨?


    她眼中的家财万贯,在他们看来恐怕不值一提。


    柳惜翠便撑伞步入府中。身后马车随之启动,隐匿在浓郁夜色里。


    秋月已在西阁等她。


    柳惜翠许久不到,她不禁有些慌乱,却又不敢禀报卫夫人。


    屋外种着棵枇杷树,风一吹,黄叶簌簌朝地下落。


    柳惜翠踏着这碎叶而来。她鬓发散了大半,银钗歪斜,几乎要从发间坠出。双臂的袖筒已湿,透出皮肤的肉色,再往下,那绸缎粉裙布满污泥。


    秋月不禁低呼一声。


    在花楼时,她光记得卫夫人命令,忙着追卫晏燃,结果被他一同拉上马车,顾不及柳惜翠。


    “仪容有失,您怎可如此在外行走?”秋月更担忧外人瞧见柳惜翠这番模样:“您怎么回来的?”


    柳惜翠沉默着脱了绣鞋,又抽出银钗,如瀑般的黑发泻下。


    柳惜翠敷衍地回她:“崔郎君送我回来的。”


    秋月剧烈跳动的心方才和缓。有崔郎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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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想不会有大事。


    秋月又急切说道:“您快些梳洗,往后千万不敢这样。如今,您代表着卫府的颜面,若被外人瞧见如此落魄,只会怪罪卫府。”


    柳惜翠忍了又忍,到最后轻飘飘看她一眼:“依你看,我该如何?今夜宿在花楼?”


    柳惜翠不习惯婢女的侍奉,但也猜到秋月的作用。照顾她、提点她、看着她。今夜秋月可是哪点都没做到。


    秋月噤了声。


    她令婢子前去烧水,又默默将浴盐拿来,这才低声道:“娘子沐浴吧。”


    柳惜翠不欲和她起冲突,只是听烦了这些指责。


    柳惜翠将自己泡在水中。温热的水涌动,将她尽数包围。


    她闭上眼,享受这股温暖。


    起了身,方发觉腿上、胳膊上的刺痛。追着马车摔得那下挺重,皮肤破了皮。


    柳惜翠一顿。


    她擦干身上水渍,穿好寝衣。


    秋月已点上长烛,正替她铺床。


    柳惜翠还是不习惯她在屋里,只沉默着躺下。


    秋月解开银钩,放下床帘,轻纱遮掩住桌上烛火微光,那团艳色隐隐绰绰。


    秋月持着烛台,将欲离去。


    柳惜翠轻轻出声:“秋月。”


    秋月回过身:“娘子还有何事?”


    柳惜翠蜷在被中,传出的声音有些闷沉:“你在卫家侍候多久了?”


    秋月想了想:“奴五岁便在府中,小时随嬷嬷做些杂活,大了便侍奉在夫人左右。”


    柳惜翠望着床边雕花,复又道:“看来卫家待你很好。”


    “自然。奴家里穷,几个阿姐被卖去花楼,唯有奴运气好,碰着卫府招婢,几两银子将奴买了进来。家中有了口粮,奴的弟弟不至于饿死,奴也有了容身之地。”


    说起往事,秋月面上有些怔松,慢慢又翘起唇:“卫府待下人宽厚,秋冬有热汤喝,春夏有花饼吃,偶尔还能得些赏钱。奴这条命是卫家给的,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柳惜翠没说话。


    秋月抿了抿唇,慢慢笑道:“更何况,卫家平定西北,有赫赫之功,圣人器重卫三郎,能做卫府的婢女,真是莫大的荣幸!”


    柳惜翠轻声道:“是啊,卫家人也对我很好。我总有些恐慌,不知道如何报答这份好。秋月,适才那番话,你说得对。如今我代表着卫府的颜面,若是行差踏错,害得旁人误会卫府,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秋月对卫家忠诚,闻言会心一笑。


    卫府的婢女也读过书、学过礼,她自认比柳惜翠懂的还多。一个乡野村姑,她找到柳惜翠时,她尚在田间耕作。


    柳惜翠这番讨教正中她下怀,秋月骄傲地弯了眼,絮絮说道:“柳娘子有这番觉悟甚好。这婚事乃是卫老将军钦定,圣人听闻,都赞叹卫家忠信。依奴看,柳娘子只需尽好贵女本分,那些您不喜欢、不习惯的事,也该忍着些,往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柳惜翠半晌没吭声。


    她原以为秋月能知晓更多,譬如这桩婚事更深的原因。


    她一翻身,拢着蚕丝被,慢慢悠悠道:“这些话,我都记着呢,该做的,我都尽力做。”


    秋月满意一笑,替她关好窗,退出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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