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何婉秋的意思,难不成时聿已经知道了游医的事?
沅锦时常会请府外的太医来看诊,只是都做得很隐蔽,为的就是怕时聿发现端倪。
这次不慎才会被人抓住把柄,闹到盛老夫人面前。
可时聿不是何婉秋,若他从游医口中得知了沅锦的秘密,定会直接去栖霞院质问,或是直接一纸休书送到侯府,绝不会像眼下这般若无其事。
这么想着,沅宁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瞥了沅锦一眼。
只见沅锦脸色已经煞白一片,尽管极力掩藏,眼中的震惊还是显露无遗。
连一旁的房嬷嬷都慌了阵脚。
在何婉秋提到“游医”二字时,二人就意识到了什么。
盛老夫人疑惑地问:“什么游医?”
她看了眼时聿,这府中什么时候发生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沅锦心脏狂跳,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强装着镇定道:“孙媳不知表妹在说什么,她这是血口喷人!”
何婉秋见她心虚得不敢看自己,再看沅宁却平静地坐在一旁,脸上丝毫没有慌张之态。
她联想起从前的事,脑中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霍太医说沅宁的脉象没有问题,原来有问题的那个人,一直是沅锦。
此前在仁心堂中,她虽然听大夫同沅宁说了病情,但据那小厮所说,当日大夫是没有给沅宁把脉的,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沅宁是前一天上门的女子。
从前何婉秋不知沅宁与沅锦如此相似,自然断定那人是沅宁。
如今她却顿悟了。
就沅锦和沅宁这两张脸,莫说是与她们不熟悉的大夫,怕是日夜相对的时聿都会认错,那大夫会将二人混淆,再正常不过。
或许曾经诞下过孩儿,留有落红症的人,根本就是沅锦!
何婉秋冷哼一身,指着沅锦道:“好啊,原来一直都是你!从前在仁心堂的是你,那日偷偷叫了游医来诊脉的也是你!你…”
话音未落,她又察觉出一丝怪异。
按那游医所说,看诊之人的落红症虽然已见好,但此前却持续了数月之久,严重到无法同房。
而时聿回京这段时间去栖霞院的次数不少,从未传出沅锦不能同房的风声,盛老夫人甚至还心心念念盼着她早日有孕。
这怎么可能?
沅锦的症状这般严重,但凡时聿与她接触一次,一定会察觉到异样。
但她却不声不响地瞒了这么久,简直太匪夷所思了,除非…
何婉秋心弦一紧。
除非一直以来和时聿同房的人,根本就不是沅锦!
所以时聿和盛老夫人才会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至今还不知她的真实情况。
何婉秋深吸了口气,这个惊人的发现让她瞠目结舌,只觉脑子都快炸了。
再联想到沅宁身上那些暧昧不明的痕迹,她几乎瞬间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向沅宁。
难怪沅锦一定要将一个庶妹接进府,还将她安置在一墙之隔外的风荷院。
难怪沅锦明明不喜这个庶妹,却在自己怀疑沅宁之时处处维护,甚至比沅宁自己还要紧张。
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她的阴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沅宁被何婉秋的惊吼吓了一跳,看着对方突然尖锐起来的目光,她心中一颤。
何婉秋发现了游医的事,又见到了她和沅锦的脸,此时她一定是猜出了真相。
紧张的心情在此刻到达了顶点,冷汗湿透了后背,。
宁抓紧了袖子,一时心跳如鼓。
何婉秋的眼神在沅宁和沅锦身上来回张望,由于太过惊诧,连声音都走了调。
“你,你们两个是…”
千钧一发之际,时聿突然冷声打断了她:“表小姐失了智,还不将她请下去!”
沐瞳闻言,立即向一旁的小厮递了个眼色,两个小厮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何婉秋架了出去。
“放开我!你们这是干什么!”
何婉秋一边被拖走,一遍还大喊大叫着。
“外祖母,表哥,你们听我说啊!沅锦和沅宁居心不良,她们一直在骗你们,晚上和表哥同房的…”
话音未落,沐瞳收到了时聿的眼风,悄声在何婉秋后颈上一捏,她顿时闭眼晕了过去。
盛老夫人吓得不轻:“婉秋她这是怎么了?”
“无事。”时聿安抚道,“或许是今日作闹太过,身疲力竭了,沐瞳,还不找个大夫给表小姐瞧瞧。”
沐瞳立即应声,就这么拖着半晕的何婉秋出去了。
盛老夫人还是觉得不放心。
一是担心何婉秋的状况,二是今日她说的话虽然荒唐,却不像空穴来风。
尤其是沅锦,被三言两语挑拨得慌张成这样,实在太可疑了。
时聿道:“外祖母,隔墙有耳,再任表妹胡言乱语下去,被有心之人听说,王府怕有无妄之灾。”
盛老夫人点了下头:“好吧。”
虽然如此,她心中还是没放下怀疑,问道:“婉秋说的游医是怎么回事,她还说你将人放走了?”
此言一出,沅宁也紧张地看向他。
却见时聿不紧不慢地润了口茶,语气平淡道:“我也不知她在说什么,前几日我曾将一民间大夫提到书房审问案情,或许是被她瞧见了,平白联想到栖霞院的事上,这才到您这胡作非为。”
盛老夫人:“原来如此。”
沅宁也跟着松了口气。
果然是何婉秋搞错了。
她便知道,若是时聿知晓了她与沅锦私下做的事,恐怕此时她们已经被逐出王府大门了,绝不会隐忍不发。
何婉秋被带到后堂休息,这事也算暂时有了了结。
盛老夫人叫来沅宁,语气柔和道:“婉秋从小便任性,我只当她被家中惯坏了,没想到她今日这么过分,险些辱了你的名节,等她醒了我一定好好罚她。”
盛老夫人的大手暖暖的,握住了沅宁的手。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对上盛老夫人慈爱的眼神,沅宁心中五味杂陈,只得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何婉秋说的没错。
她一直都在瞒着老夫人和时聿,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可盛老夫人待她一片真心,倒让她更觉愧疚,赧然。
沅宁一时说不出话来。
沅锦却忍不住开口了:“表妹心性不佳,今日在家中闹闹便罢了,日后再这样可是要引来大祸的,外祖母真该好好教养她一番。”
她面色很差。
今日她可是被何婉秋吓得不轻。
虽然避开了诊脉这一关,但听何婉秋所言,显然已经知道了游医的事,若她再拿着此事出去瞎嚷嚷,自己岂非永无宁日了?
沅锦心中不安。
她要尽快将此事传回侯府,请母亲一同想办法。
只是何婉秋毕竟出身名门,又和晋王府沾亲带故,还一直对王府侧妃之位虎视眈眈,想要让她闭嘴可不是件容易事。
沅锦觉得十分头疼。
此时的沅宁正被盛老夫人拉着,一边端详着她的脸,一边又看向沅锦,满心欢喜地夸赞着:“像,当真是像极了。”
她笑着对沅宁道。
“往日一直带着面纱,真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日后一定要常来我院里请安。”
又让张嬷嬷去库中取了锦缎首饰送她,既算作今日的补偿,也是真心疼爱沅宁。
沅宁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她与盛老夫人亲亲热热坐在一块,倒显得沅锦是个局外人一般,沅锦的脸色更难看了,再加上何婉秋的事闹得她心神不宁,只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盛老夫人正在兴头上,拉着沅宁说话,留她用了午饭。
沅宁陪着她用了饭,送她回卧房午睡后,才踏出荣桂堂的大门。
谁知刚迈出月亮门,就看见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时聿正负手站在桂花树下,看样子已经等了一阵。
不知是否是在等她。
沅宁迟疑了下,正想绕路避开,时聿却听到了脚步声,转身朝着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