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蛇的效率,比雷建军预想的要高。
天快亮的时候,他像个幽灵一样,从后院的墙头翻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雷老板,问清楚了!蝎子那伙人,现在就剩下三个,都缩在南码头的仓库里!蝎子死了,他们没了主心骨,正准备把手里的货散了,然后跑路!”
“货?”
“是!听说是一批从香港那边过来的金表,还有一些珠宝。他们正联系下家,约了今天中午,就在码头交易!”
雷建军的眼睛,在晨曦的微光里,亮了一下。
金表,珠宝。
这可比十几台录像机值钱多了。
“下家是谁?”
“不清楚。蝎子这条线,一直很神秘。只知道对方出手阔绰,专吃这种来路不明的黑货。”
雷建军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这是一个局。一个现成的,等着他去收网的局。
“阿元。”他喊了一声。
阿元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本地女人常穿的黑色土布衣服,头发用一块布包了起来,脸也用锅底灰抹得黑黄,再配上那副墨镜,看起来就像个不起眼的本地姑娘。只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质,还是藏不住。
“今天,我们去赶集。”雷建军说。
陈老蛇愣住了:“雷老板,这……都火烧眉毛了,还赶什么集?”
“钓鱼,总得有鱼饵。”雷建军看了他一眼,“你去,帮我办件事。到码头上去,放出风声。就说有两个北边来的老板,带了大笔现金,想买点‘好东西’。”
陈老蛇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黑吃黑,连下家一起端了!
“高!雷老板,您这招实在是高!”他一拍大腿,脸上的恐惧彻底被兴奋取代。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跟着这位新主子,在这凭祥镇呼风唤雨的未来。
南码头,乱得像个垃圾场。
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柴油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光着膀子的搬运工,穿着花衬衫的船老板,还有一些蹲在角落里,眼神闪烁不定的男男女女,构成了这里的生态。
雷建-军和阿元,就像两滴水,汇入了这片浑浊的海洋。
他们在一个卖米粉的摊子前坐下,要了两碗最便宜的汤粉。雷建军吃得很慢,他的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码头上的每一个人。
阿元没什么胃口,她只是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粉。她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太复杂,太难闻。
“别急。”雷建军低声说,“耐心,是猎人最好的武器。”
没过多久,陈老蛇放出的风,就起了作用。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脖子上挂着根黄澄澄金链子的小年轻,晃到了他们的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喂,听说你们要买好东西?”他翘着二郎腿,用牙签剔着牙,眼睛却在雷建军和阿元身上来回打量。
雷建军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往桌上一拍。那沓钱,少说也有一千块。在人均月收入几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的冲击力,不亚于一颗手榴弹。
小年轻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东西呢?”雷建军问。
“嘿嘿,老板爽快。”小年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凑了过来,“东西有,就怕你们吃不下。跟我来。”
小年轻带着他们,穿过几个堆满货物的仓库,来到了最里面一个破败的库房前。库房门口,站着两个精悍的男人。他们看到雷建军,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其中一个,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家伙。
“就是他们?”其中一个刀疤脸问道。
“是,龙哥。他们带了钱。”小年轻哈着腰说。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雷建军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阿元身上。
“你这马子,看着挺正点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伸手就想去摸阿元的脸。
阿元戴着墨镜的脸,猛地一偏。
雷建军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刀疤脸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快被捏碎了,疼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你他妈……”
“咔嚓!”
雷建军手腕一拧,直接卸掉了他的胳膊。
刀疤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另一个男人见状,立刻从腰间拔枪。
但他的动作,在阿元面前,太慢了。
阿元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贴近。她手里的砍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刀背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那个男人的手腕上。
“当啷!”
手枪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阿元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正中那人的下巴。那人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那个带路的小年轻,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现在,可以谈生意了吗?”雷建-军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个惨叫的刀疤脸扔在地上。
刀疤脸捂着脱臼的胳膊,看着雷建军和阿元,眼神里全是恐惧。他终于意识到,他们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北边来的肥羊。是两头从西伯利亚冰原上跑出来的饿狼!
“货……货在里面……”
雷建军一脚踹开仓库大门。
里面,一个男人正拿着一把五连发猎枪,紧张地对着门口。看到雷建军进来,他下意识地就要开枪。
“砰!”
雷建军手里的黑星,先响了。
子弹打穿了那人的肩膀,猎枪脱手飞了出去。
仓库里,几个打开的皮箱散落在地,里面全是金光闪闪的手表和珠宝。
雷建军没去看那些东西。他的目光,落在了仓库角落里,一个蹲在地上,正在打电话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他看到雷建军,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挂了电话,站起身,扶了扶眼镜。
“雷建军先生?久仰大名。”他微笑着说。
雷建军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人,认识他。
“你是谁?”
“我姓李,李文博。”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赵公子在南边生意的……合伙人。”
赵卫东的人?
雷建-军心里一动。
“赵公子派你来的?”
“不。”李文博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我不是赵公子派来的。我是来……接替他的。”
他拍了拍手。
仓库外面,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的男人,将整个仓库,团团围住。
李文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雷先生,你确实是条龙。但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这南边的天,不是他赵卫东的,也不是你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金表和珠宝。
“这些东西,连同你这个人,今天,我都要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雷建军发现,自己好像成了那只蝉。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元。
阿元手里的砍刀,握得更紧了。她的身体微微下伏,像一头准备扑杀的母豹,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一场更血腥的混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