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建军没动。
藏在袖中的枪口,也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女人,像在看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
“老板?”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的人被他们追杀的时候,你这个老板,在哪?”
红衣女人掩嘴轻笑,凤眼弯成了月牙,眼角的泪痣像是活了过来。
“哎呀,别这么凶嘛。小孩子不懂事,乱咬人,我已经帮你管教过了。”
她说着,抬起一只穿着红色高跟皮靴的脚,轻轻踢了踢身后那个黄雨衣人。
黄雨衣人像一截木桩,晃都没晃一下。
“你看,现在多乖。”女人笑意更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漫,苏州的苏,浪漫的漫。”
“至于他们,”苏漫指了指身后的黄雨衣人,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一件旧家具,“都是些被时代淘汰掉的可怜虫。二十年前,他们是‘幽灵部队’的兵。现在嘛,是我花钱雇来看仓库的保安。”
雷建军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就这么把“幽灵部队”的老底给掀了?
“所以,那张照片,也是你放的?”
“照片?”苏漫歪了歪头,像是想了一下,“哦,你说那个‘试验体零号’啊。那不是我干的,是这帮老古董自作主张。他们还抱着二十年前的老规矩,觉得跑掉的‘试验品’就得抓回来。”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可是个正经生意人,对这种人体实验没兴趣。所以,他们现在被我解雇了。”
雷建军一个字都不信。
这女人嘴里,十句话有九句半是假的。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意念沉入系统。
【扫描目标:苏漫。】
【扫描失败。目标身上存在强能量干扰,无法读取生命特征。警告:该目标极度危险。】
雷建-军的心沉了下去。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出“极度危险”的评级。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苏漫向前走了两步,一股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雷建军,对吧?胡爷跟我提过你。年纪轻轻,够狠,也够聪明。”
她的目光,落在了雷建军的棉袄口袋上。
“那封电报,是你发的?”
雷建军的手,再次握紧了枪柄。
电报。
“货已备妥。”
他去邮局,是想用这四个字,钓出跟李卫东交易的那个叫“赵瘸子”的人。
现在看来,他钓出了一条他妈的过江龙。
“看来是我了。”雷建-军没否认。
苏漫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数倍,像一朵盛开的罂粟。
“太好了!”她甚至拍了一下手,“我等这封电报,等了快一个月了!赵瘸子那个废物,我还以为他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她绕着雷建军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货物。
“‘货已备妥’,是幽灵部队留下的交接暗号。意思是,黑瞎子山这片林场的承包权,可以正式转交了。”
她停在雷建军面前,吐气如兰:“原本,这笔生意是赵瘸子跟我的。但现在,既然是你发的电报,那这生意,就是你的了。”
雷建军终于明白,青锋为什么会说她身上有“和自己一样的味道”。
这女人,或许没有兽王系统,但她身上,绝对有某种能让野兽亲近甚至臣服的东西。那两头公狼的温顺,不是装出来的。
“你想怎么合作?”雷建-军问。
“很简单。”苏漫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黑瞎子山,我要了。我要承包下这整座山,开林场,办参茸加工厂,甚至修一条路通到县城外面去。”
“你,做我的供应商。山里所有的产出,狼皮、鹿茸、人参、木材……我全要。我给你市场价的两倍。”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那个叫阿元的小女朋友,我可以送她去最好的医院,把腿接好,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条件,优厚到让人无法拒绝。
甚至,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
雷建-军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老板,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哦?”
“你说的这些,鹿茸,人参,木材,都长在我的地盘上。”雷建-军的语气很平静,“你一个外乡人,跑到我的山头,说要承包我的地,还让我给你打工?”
他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尺。
那股属于兽王系统初阶圆满的、带着原始野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苏漫脚边那两头原本温顺的公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夹着尾巴退到了三步之外。
苏漫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和她用来安抚野兽的“秘药”完全不同。
她的秘药,是安抚,是诱导。
而这个男人的气息,是统御,是君临。
是王。
“你……”苏漫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雷建军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的意念,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扫过整座黑瞎子山。
【指令:全员,响应。】
下一秒。
“嗷呜——!”
一声高亢的狼嚎,从东坡的方向冲天而起。是青锋。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狼嚎,从山的四面八方响起。
南边,北边,西边……
十几头,几十头,上百头!
整个黑瞎子山的狼群,在这一刻,仿佛全部苏醒。它们的嚎叫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天上的雪花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这不是杂乱的嘶吼。
这是军队在回应君王的号令。
苏漫彻底失色。她引以为傲的、能让野兽臣服的“秘药”,在这铺天盖地的王者之声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身后的黄雨衣人,那张藏在帽檐下的脸,也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苏老板。”
雷建军的声音,在狼嚎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合作。”
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苏漫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承包山林,可以。办厂修路,也都可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极的弧度。
“但老板不是你,是我。”
“你,只配当我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