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黑瞎子山,雪粉在林间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雷建军紧了紧背后的麻袋,里面装着两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和一张成色极好的狐狸皮。他回头看了一眼掩映在乱石堆后的狼巢,青锋正蹲在洞口的一块凸岩上,像一尊青灰色的雕塑,黄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透着冷冽的凶光。
阿元站在洞内阴影处,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根木棍,眼神复杂地目送他离开。
“看好家。”
雷建军只丢下三个字,便大步踏入雪幕。
三道沟子村到县城有三十里地,土路被冻得裂开了缝,像是一道道丑陋的疤痕。雷建军走得极快,系统升级到“入微”后,他的体能和感官得到了质的飞跃。他能听到路边枯草下田鼠的啃食声,也能嗅到空气中那种属于县城特有的、混杂着煤烟与油脂的陈旧气息。
八十年代初的县城,红砖墙上刷着发黄的标语,街上偶尔晃过几辆大杠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却单调。
雷建军没去热闹的供销社,而是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城南的一处废弃仓库。这里是胡爷在城里的据点,比砖窑厂那个草台班子要正规得多。
仓库门口蹲着两个穿黑棉袄的汉子,眼神像鹰一样在来人身上剜。
“找谁?”其中一人横跨一步,挡住了去路。
“胡爷。送货。”雷建军声音很平,没带半点起伏。
“货呢?”
雷建军把背后的麻袋往地上一扔,沉闷的撞击声让两个汉子眼皮一跳。他没废话,直接解开绳子,那张火红的狐狸皮露出一角,皮毛顺滑得像是在流火。
“等着。”
片刻后,雷建军被带进了仓库深处的一间办公室。屋里生着炉子,火苗舔着铁皮,发出呼呼的声音。胡爷还是那副干瘦模样,手里捏着一个紫砂壶,正对着窗户看一叠报纸。
“坐。”胡爷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长凳。
雷建军坐下,把麻袋踢到一边。
“东西不错,但这不值当让你跑一趟。”胡爷放下报纸,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住雷建军,“刁三昨儿个回来,腿断了,说是自己摔的。但我看那伤口,是被枪托砸碎的。”
雷建军没接茬,从怀里摸出那条牛皮项圈,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胡爷的目光落在项圈上,瞳孔骤然收缩,连吸水的动作都僵住了。
“军犬基地的东西。”雷建军盯着他,“徐老三说,这基地二十年前就废了。但我昨天在山里,遇到了戴这东西的狼,还有……穿黄雨衣的人。”
胡爷沉默了很久,屋里只有炉火跳动的声音。他缓缓放下紫砂壶,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又拉上了窗帘。
“雷建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摸老虎屁股?”胡爷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虎要是想吃我的肉,我就得先把它满嘴牙敲碎。”雷建军眼神冷得像冰,“胡爷,你在这片地界混了几十年,我不信你只是个倒爷。‘元狼计划’,听过吗?”
胡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惧。他死死盯着雷建军,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雷建军没说话,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推到胡爷面前。
照片上,躺在铁床上的小女孩和那行“试验体零号”的字样,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屋里最后的平静。
胡爷颤抖着手拿起照片,看了一眼,便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这东西……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胡爷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那是禁忌,那是掉脑袋的禁忌!二十年前,这县城里消失了多少人,全是因为沾了这个计划的边儿!”
“消失了多少人我不关心。”雷建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头,“我只关心,现在是谁在重启这个计划。那两个黄雨衣人,住在城里什么地方?”
胡爷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些人不是我们这种地头蛇能碰的。他们像鬼一样,神出鬼没。我只听说,县城北边那个旧防疫站,半年前被一帮操着外地口音的人包了,说是要做什么疫情调研。”
“旧防疫站。”雷建军在脑子里勾勒出地图。
“建军,听我一句劝。”胡爷突然抓住雷建军的袖子,眼神里透着哀求,“带着你妹妹,走。走得越远越好。那些人不是人,他们是魔鬼。他们手里不仅有枪,还有比狼更可怕的东西。”
雷建军冷笑一声,抽出袖子。
“魔鬼?”
他脑海中浮现出阿元蜷缩在墙角发抖的模样,浮现出小满病重时那张惨白的脸。
“在黑瞎子山,我就是最大的魔鬼。”
他转过身,提起麻袋,大步走向门口。
“货留下了,钱你看着给。剩下的,就当我买这个消息的封口费。”
雷建军推开门,冷风灌进走廊。他刚走出仓库大门,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警告!高强度生命信号锁定。方向:三点钟。距离:50米。】
雷建军没有回头,步伐节奏甚至没有乱一分。他眼角的余光扫向侧面的小巷,一道黄色的影子在墙角一闪而过。
又是黄雨衣。
他们竟然跟到了城里。
雷建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没有往出城的方向走,反而身形一闪,钻进了人流密集的菜市场。
【入微感知,全开。】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透明。卖菜婆子的讨价还价、屠户剁骨头的震动、还有身后那两个刻意压低脚步的频率,全部汇聚成一张精密的数据网。
对方一共三个人,三角包抄,动作干练,显然受过专业的追踪训练。
雷建军穿过拥挤的摊位,在一处堆满烂菜叶的死胡同口停下了。
他转过身,靠在墙上,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把黑星。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巷口,三道穿着黄色雨衣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们没有戴帽子,露出了三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的脸。
那不是双胞胎,那是长期接受某种化学药物干预后,导致的面部肌肉僵硬。
“交出试验体。”领头的一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波动。
“想要阿元?”雷建军食指搭在扳机上,眼神中透着一股癫狂的狠戾,“去地底下问阎王要吧。”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响。
雷建军没有瞄准身体,而是利用“入微”预判了对方闪避的路径,第一枪直接打碎了领头人脚下的青砖。
碎石飞溅,对方身形一滞。
雷建军没有停,身形如猎豹般窜出,竟然在开火的同时发起了近身冲锋。
近战,才是兽王的领域。
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一人的咽喉,右手持枪顶在另一人的胸口,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元狼计划的狗,命也这么硬吗?”
雷建军正要扣动扳机,突然,系统再次弹出一条血红色的提示。
【警告!极度危险目标接近。目标已进入感知范围。】
雷建军猛地抬头,只见胡同尽头的房顶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子,脸上戴着一副古怪的护目镜。
男人没有动,只是轻轻按了一下箱子上的按钮。
“嗷——!!!”
一声凄厉的狼嚎从箱子里传出,那声音竟然带着某种高频的震动,让雷建军的大脑瞬间感到一阵刺痛。
巷子里的三个黄雨衣人趁机反扑。
雷建军忍着剧痛,一枪托砸碎了面前人的鼻梁,借力向后翻滚,躲过了房顶上射来的一枚麻醉针。
“有意思。”房顶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磁性而优雅,“竟然能杀了七号,还进化出了初步的感知能力。你,也是个完美的试验素材。”
雷建军半蹲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黑星的枪口稳稳指向房顶。
“素材你妈。”
他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
男人侧身避开,发出一阵轻笑,身形诡异地消失在房顶的阴影中。
“雷建军,我们在旧防疫站等你。别让我们等太久,否则,那个叫小满的女孩,会成为下一个‘试验体’。”
声音渐远,巷子里只剩下了三具瘫倒的躯体。
雷建军站起身,看着那些黄雨衣人化作一滩滩粘稠的液体,那是某种自毁性的生化毒素。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对方拿小满威胁他。
这是他重活一世,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青锋。”
雷建军在脑海中发出了跨越空间的怒吼。
【所有狼群,向县城北郊集结。】
【今晚,我要拆了那个防疫站。】
他的眼神中,那一抹属于兽王的金光,彻底燃遍了整个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