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灌进来,卷起一股牛棚里特有的、混杂着干草和牲口粪便的腐烂气味。
雷建军猛地睁开眼,冻死的记忆还凝固在四肢百骸,那种冰冷彻骨的绝望让他下意识地蜷缩。
他明明被家里人赶出来,死在了荒郊野岭的野山上,身边唯有一只同样濒死的狼女抱团取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咒骂,将雷建军彻底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死丫头片子!让你烧个火你磨蹭什么?想偷懒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个赔钱货!”
怎么回事?
妹妹不是已经病重,死在了自己眼前吗?
雷建军扭过头,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妹妹雷小满瘦小的身子蜷在灶台边,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本来就病着,此刻更是摇摇欲坠,发着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而动手的,正是他们的亲妈,刘桂华。
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又要落下去。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顿时明白过来,这是重生了!
上一世妹妹病重,被活活打骂着干活,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没了。而他,这个窝囊废哥哥,只能跪在旁边,连个屁都不敢放,最后也被赶出了家门。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在刘桂华的手掌即将扇到妹妹另一边脸颊的瞬间,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旁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刘桂华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扭头。
只见大儿子雷建国,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此刻正冷冷地看着她。
那不是一个儿子看母亲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她心头发毛。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敢拦我?”刘桂华反应过来,顿时炸了毛,想把手抽回来。
可雷建军的手纹丝不动,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
“啊!疼疼疼!你个白眼狼!要造反啊!快给老娘松手!”刘桂华疼得尖叫起来。
躺在里屋炕上抽烟的弟弟雷建国,被这动静吵得不耐烦,趿拉着鞋走了出来。他比雷建军小两岁,却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的横肉。
“吵吵啥?哥,你疯了?敢对咱妈动手?”雷建国上来就要推搡雷建军。
赵山河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刘桂华,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的妹妹,她病了。”
“病了就金贵了?赔钱货一个,早死早托生!”刘桂华啐了一口,言语恶毒至极。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赵山河的心上。前世的恨意与今生的怒火交织,在他胸膛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一甩。
刘桂华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水缸上,发出一声闷响。
雷建国彻底怒了,他一直看不起这个窝囊哥哥,此刻见他竟敢还手,新仇旧怨涌上心头。
“我操你娘的雷建军,你他妈活腻了!”他大骂着,砂锅大的拳头直冲赵山河的面门。
在雷建国和刘桂华看来,下一秒,这个窝囊废就会被打得头破血流,跪地求饶。
然而,雷建军只是微微侧身。
雷建国的拳头带着风,从他耳边擦过,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向前踉跄了几步。
怎么可能?
这个废物,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利索了?雷建国心中闪过一丝惊疑。
院子里的争吵声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几个好事儿的婆娘扒着篱笆墙,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哎呀,老雷家这是咋了?建军那孩子不是最老实的吗?”
“谁知道呢,八成是刘桂华又打小满了,那孩子都快被折磨死了。建军这回是护着妹妹呢!”
“他敢护?他弟建国不得把他腿打折了?他爹雷老蔫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议论声中,一直坐在炕沿上闷头抽烟的雷老爹,雷大山,终于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站起身,走到院里,浑浊的眼睛扫过赵山河。
“闹够了没有?”
雷大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是这个家的天。
刘桂华见主心骨出来了,立马哭天抢地地扑过去。“当家的!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他打我啊!他还要造反!”
雷建国也恶人先告状:“爹!你看我哥,疯了!为了个丫头片子就要跟咱妈动手!”
雷大山的面皮抽动了一下,剜了雷建军一眼。
“给你妈道歉。”
雷建军扶起虚弱的妹妹,让她靠在自己身后。他挺直了前世从未挺直过的脊梁,迎上所有人的注视。
道歉?
他心里冷笑。该道歉的,是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分家。”
这两个字,像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块冰,瞬间炸开了。
刘桂华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雷建国的叫嚣也停了。
连墙外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分家?
在这个年代,儿子跟爹妈提分家,那就是大逆不道,要被戳脊梁骨的!
雷大山的面孔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手里的烟锅子都捏紧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分家。”雷建军重复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就把这个家分了。我带小满走。”
“你做梦!”刘桂华第一个跳起来,“你吃的喝的都是老娘给的,翅膀硬了想单飞?门儿都没有!这个家,我说了算!”
“分家?行啊!”雷建国忽然笑了,笑得满是恶意,“你净身出户,带着那个病秧子滚蛋!家里的一根针,一根线,你都别想带走!”
在他看来,这才是对这个窝囊哥哥最狠的惩罚。让他带着个拖油瓶,身无分文,不出三天就得饿死在外头。
雷建军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心中一片冰冷。
前世,他就是因为偷了家里的钱,想给妹妹下葬,结果不幸被他们发现,遭到一顿暴打,这家人直接把他扔在了外面地雪地里。
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又清晰的意念,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与复仇意志……】
【兽王系统正式开启!】
【宿主绑定:赵山河】
【新手大礼包:与万物生灵建立初级沟通。】
雷建军身形一滞。
系统?
重活一世,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从脚底升起。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亲人”,那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你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们宰割的雷建军吗?
他的注意力沉入脑海,系统界面简单明了,他能“看”到周围的生命。
墙角的蜘蛛,嗡嗡叫的苍蝇,还有……地板下,墙缝里,一群悉悉索索的老鼠。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你们不是要我净身出户吗?
好啊。
我走。
但这房子里的一切,你们也别想要了!
雷建军的意念,通过系统,精准地传达给了鼠群。
【沟通对象:东北家鼠群。】
【下达指令:将这个屋子里所有能吃的东西,棒子面,白面,咸菜疙瘩,挂着的腊肉……所有能穿的布料,柜子里的棉花……所有能烧的干柴……全部,给我搬到村后三里地的那个废弃山神庙里!】
【动作要快,要隐蔽!】
指令下达的瞬间,雷建军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屋子地下、夹层里的鼠群,瞬间骚动起来,像是得到命令的军队,开始了一场无声无息的大迁徙。
而屋外,闹剧还在继续。
“分家可以。”雷大山终于发话了,他被气得不轻,只想赶紧把这个不孝子赶出去,“你和小满的户口本拿走。家里的东西,你一样也别想动。现在,就给我滚!”
“好。”
雷建军干脆利落的回答,反而让雷大山一愣。
他以为,赵山河会哭闹,会讨价还价。
雷建军没有。
他只是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快要昏迷的妹妹背到自己背上。小满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额头滚烫。
必须尽快进山,找到草药给妹妹治病,找到那个前世唯一一个对他好的狼女。
他背着妹妹,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雷建国不甘心就这么让他走了,抄起门边的烧火棍,拦在门口。
“想走?从我这儿爬过去!”他狞笑着,想看雷建军跪地求饶的样子。
刘桂华也抱臂站在一旁,满脸刻薄的冷笑。
墙外的邻居们都屏住了呼吸,心想这下雷建军可要挨顿毒打了。
雷建军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雷建国,他的余光,瞥见了墙角的一袋棒子面,在无人察觉的状况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很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看懂的弧度。
他背着妹妹,一步一步,走向手持烧火棍的雷建国。
雷建国被他那平静得诡异的姿态弄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大吼:“你他妈再过来,我真抽你了!”
雷建军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只差一步的距离。
“草,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是吧!”
雷建国烧火棍高高扬起,带着风声,对着雷建军的肩膀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