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慎行，你还敢出来摆摊，谁敢吃，也不怕又给吃出人命吗？哈哈哈。”只见满脸横肉的男人咧着嘴，站在个门可罗雀的酒楼小摊前，叉着腰说。
“胡说八道——？我苏家酒楼百年酒楼，我光明磊落何时干过那黑心事，那都是凭空捏造的污蔑，你又知道什么？”苏慎行面色涨红，扯着嗓子嚷嚷，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街上热闹喧嚣，人挤人声叠声，也掩不住污言秽语。
“竟还想动手，如此蛮横无理的店家，谁有多条命谁便去试试吧。”
“我可听说他们家的铺子，之前净是用的些死去多日的牲畜，对外又宣称都是新鲜食材，隔壁那翠林娘的闺女就可怜，本就弱不禁风，翠林娘忍痛花大价钱想让闺女吃好些，就一次，人就没了。”
“对啊，听闻衙门查出这些牲畜不止是死的久，有的还带病呢！”
不知何人越说越激动，最后扔来几颗烂白菜，砸到破旧的牌匾上，溅出来几滴水花。
苏慎行挥起的手停止在半空，随即垂落走到牌匾前，将白菜拿开：“都毁了，全都毁了，我苏家招牌都被我毁了......”
酒楼的旧灯笼被风吹得摇曳，像自家主人一样仿佛下一秒就坠落，凡行人路过都避之唯恐不及。
“爹爹无事，清者自清。”苏枝将紧握的手伸开，牵住父亲的手拉回，以示安抚。
“枝枝我们还是回家去吧，你姑娘家一个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爹可以处理好。”苏慎行这才想起闺女还伴在身侧，不免担忧。
苏枝撸起袖子就将食材摆到桌子上，话语中是轻松：“无妨，我做的好的。”
苏慎行就见到闺女摸上食材便全神贯注的认真模样，有些恍惚，从前她都不需要受这些苦，如今却为生计如此，心中酸涩阵阵，都怪自己太过轻信他人。
手中揉着面的苏枝毫无波澜，早在前些日子前一秒还领厨神奖杯，后一秒就穿到这书中时，便接受现实，一昧的纠结还不如自己动手，将日子过好。
也幸好原身和母亲学了一手厨艺，让人生不出疑来。
“呦，你家酒楼没了，连带着闺女也坏了？别是你给什么吃食吃坏的吧。”
苏枝抬眼，又是对面那卖猪肉的老朱。
“谢谢朱伯伯关心，爹爹对我很好，不过是再如何都得想法子继续生活不是？”苏枝莞尔一笑，说完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苏慎行听见，将眼中的悲痛抽出，闺女都振作起来，他又有什么理由颓废。
只见闺女动作行云流水的，将面团擀平，随即抹上猪油折叠。
这般模样，竟看出亡妻的影子。
锅里早已丢下猪板油熬煮，苏枝将油渣捞出，葱白被扔进热油里，“滋啦”一声，香气四溢，顺着风向飘散出去。
引得冷嘲热讽那些人都围上来，看看这黑店又想整些什么花样。
苏枝视若无睹，待时机成熟慢条斯理地将面饼放入锅中。
随着油花欢腾，是浓郁的葱油香味。
“娘，那饼子好香，我就要吃！”是小孩胡搅蛮缠的声音，自然都传到众人的耳朵中。
“你可别轻易试，要把你给吃坏，就不堪设想了。”
“是啊是啊，这店可声名狼藉，吃死过人呢。”
苏枝沉着，摊子前这么热闹怎有不宣传的道理，扯起嗓子便开始叫卖：“卖饼子喽，新鲜出锅的饼子只需两文钱，买二赠一！”
苏慎行见自己姑娘轻推搡了下自己，如梦初醒般走出梦魇，干劲十足地也叫唤起来。
“丫头.....你这卖的什么呢？”
苏枝掀起眼皮看了眼，是方才停留在小摊附近的那对母子。
小孩脸上还带有泪痕，正眼巴巴地盯着饼子。
“名葱油饼，大娘要不来个试试？”
“喂，三娘你可别吃了，怕是你家小子也受不了他们家的致命毒物。”
“你有所不知，他们家可臭名远扬，吃出人命来过。”
苏慎行挺直腰板，也不被所言击倒：“现在我们是如何做的，用何做的，不都摆在明面上了吗？”
“娘你快些，我就要这个。”男孩撒起泼来，怎么都不肯离开。
被唤三娘的妇人拗不过，只得在众人怜悯的眼神中掏出两文钱。
“林三娘，你怎就是不听劝呢？给你孩子准备好后事吧！”老朱一看真有人买，按捺不住。
林三娘接过递来的饼，手停在半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方才还坐在地上撒泼的孩子蹦起来，夺过饼子便啃下。
“你们胡说，分明就很好吃。”小男孩啃了一口，吃的满嘴流油的。
苏慎行松了口气，了然一笑：“童言无忌，各位可都看明白了？”
“大娘你也试试看，再说如何？”苏枝余光见着被人这么一闹，驻足停留的人越来越多，脖子耳朵都扯得老长，想听个所以然来。
林三娘见自己孩子吃的模样，也不犹豫了，接过饼子便将油纸撕扯开，热气往上窜。
只见她咬了一口，“咔嚓”——焦脆的外皮在唇齿间破碎，酥渣掉落。
林三娘那浑浊的眼睛都有了光亮般。
早已人潮聚集，挤得林三娘钱包都掏不着，只得大喊：“你们不买就让开，丫头你再给我来两个！”
“好嘞。”
听闻此言，被香味勾走魂许久的人都涌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
苏枝手上的动作没停过，苏慎行帮着招呼。
正是热闹时，一道哀嚎声打破。
“哎呦，我的肚子好痛啊，你们苏家果然本性难移，我就不该信你们！”
众人回头，就见个瘦猴模样的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嘴唇紧抿脸色苍白，还有半个饼子掉在一旁。
“大哥！你们苏家到底还想害几条人命，兄弟们给我把这摊子砸了，给大哥报仇雪恨！”
苏枝抬头，是个看起来就吊儿郎当的人，说话时露出几颗层次不齐的黄牙，绝非好人，身侧还有几个同样的混小子。
“慢着，你怎就轻下结论是我家的饼子有问题了？怎么不见其他人喊疼？”苏枝将手中的动作停下，目光淡淡扫过这群闹事之人。
其他人早已被唬的退避而散，明哲保身为妙。
为首的混子见是个姑娘站出来，轻嗤一声：“我大哥一吃了你们这饼就胃疼不止，如今都已昏厥在地上，你还想怎样狡辩？”
“就是，莫不是你又用了什么病死牲畜故技重施？”小弟在连连附和，气势汹汹的。
苏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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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急，众人只见她弯下身子，从钱盒子里拿出了张纸，将文书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此肉出自城西王家庄，有官府印子为凭，入市经人查验，每一环节皆有法律可依，有官印可查，你一句话，是指责官府失察？还是说污蔑牙人受贿？”
此言一出，躲在一边看戏的皆惊。
“王家那肉可金贵了，这饼子才卖两文钱，这可是良心了。”有人窃窃私语，在这僵持之时格外清晰。
苏慎行见闺女从容不迫的模样，那股子酸劲又涌上。
站到了女儿身前，满是愤愤不平：“王家庄的猪肉可是出了名的好，你意思连王家也动了手脚？”
只见污蔑者面色煞白，支支吾吾地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
苏枝唇角勾起，宛如春花明媚：“为证我家清白，不若直接将此事报于市令，若肉有不洁，甘愿受律法重惩，若是有心人造谣，那也同理，以正视听如何？”
“萧知县在此，何事喧嚣？！”
长街不远处，传来声音。
本还围在附近看戏的人纷纷散开，让出了条道。
急促而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抹玄青色如焰火袭来，马车中的人不见真容。
“知县大人明鉴！此群人蛮不讲理，非要说我家肉有问题。”苏枝眼中划过抹精光，送上门的官人。
只见马车旁的人俯耳到边上，过了会，只见那人面露严肃。
“你可有证据？”
“我大哥都昏倒在地了，还需什么证据吗？”混混见是官人来，脸上早已没了慌张。
“大哥可是徐知府的侄子，出事你这新来的知县负得起责任吗？”
苏枝算是看明白了。
原来是狗仗人势的东西，还想给这新来的知县下马威。
“知县大人派人一验便知真假。”苏枝说着就将肉馅端出，放在桌面上。
就是不知这知县是否趋炎附势诬陷她了，就算污蔑，那文书也做不了假，可对峙。
“我家大人一向公平磊落，谁对谁错一看便知。”
马车旁身着绿袍之人手着令牌，在众人面前晃过，让人看分明了才收起。
随即走上前看那盆肉。
众人只见这官人将肉拿起，在光线下鲜红富有光泽，纹理也清晰，接着举到鼻子附近轻嗅了下，一副了然。
“此肉正是今早刚出市的，先不说上面的官印，其富有特别的鲜肉味，绝非恶肉。”说着还让众人都看清那市场红印。
答案显而易见。
苏枝松了口气，也是省去了些麻烦。
“多谢大人明鉴，还我们一个清白。”苏慎行深深行了个礼。
那混子就想溜走，脚还没迈出去，一支羽箭飞出，落到了那人的脚边。
“大人饶命啊，大人冤枉啊，都是地上这人让我们这么干的，你快起来别装了。”
混子变脸速度堪比翻书，就见他踹了两脚地上那装昏的人，满是焦急。
“够了，一并带走审问。”
苏枝听到清冽如玉石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一种道不明的感觉攥住心脏。
闹剧落幕，官人将人都遣散开。马车不疾不徐地前行。
穿堂风而过，卷起了一角青布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