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段时间以前,长谷部就对清显的房间进行了一番装饰。
那住进一位短刀都不违和的烂漫风格如何将膝丸震得天雷滚滚自不必说,那天以后本丸中几位审美正常的付丧神联合起来,顶着长谷部眼神的高压,强行将清显的房间风格削弱了近五成,又稍加装饰,总算变得清新顺眼了一些。
此后,长谷部被勒令不许对审神者的房间做出任何改动,每一件添置的摆设都应该经过至少三位付丧神的赞同——幸运的是,现在他手中摆着的这串小风铃过关了。
薄雾散去,晨光透过纸门,在门边晕开一层朦胧的光泽。
窗帘拉着,室内光线仍然十分昏暗,长谷部在门外摇铃唤醒未果,轻手轻脚地拉开障子门,将室内扫视一圈,不出意外地发现榻榻米上果然是空的。
一团黑影裹着被子蜷缩在墙角,埋着头睡得昏昏沉沉,只露出一截黑色长发,散在浅色的地毯上,异常醒目。
“……又逃出来了。”
长谷部自言自语一句,语气有点无奈,神色却很柔和。
他没有立刻叫醒清显,而是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窗边矮桌上,过程中悄悄试了试铺设地毯的柔软程度,而后靠近人类,小心又僭越地在近处坐下,安静凝视着清显的睡颜。
时间还很早,本丸内很安静,窗外隐隐可闻翠雀的鸣叫声,有些朦胧。
审神者的卧室像是被单独隔开的一片空间,这片空间里只有一位人类、一振刀,长谷部坐了一会,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只是那时候睡着的是他,守在他身边的是清显。他们也不在本丸,而是在某个废弃的茅草屋内,外头狂风暴雨呼啸,却没有多少声音——回想起来,应当是清显的灵力撑起了房屋,又隔绝了外头的风雷雨声,耳边只余薪柴燃烧时的轻微爆响,宁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枕着人类的膝头,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草席上。墙角的刀架上摆了不少刀剑,人类左手举着本封皮破破烂烂的书,右手一下又一下,轻拍他的背脊。
转过身,越过书脊,能看见一双柔和明亮的灰绿色眼睛。
样貌已经彻底长开的人类青年有着一头形状乱糟糟的短发,他很快发现了付丧神的“窥探”,未被书页遮挡的双眼微微一弯。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长谷部默不作声地看着,很快,令他怀念的轻微雨声、篝火声都离他远去。
视野重新变得昏暗,面前的篝火变成了少年清显沉睡的侧影。那双在未来将他从灰尘里拾捡出来、细细除去他刀身上每一处锈迹的手缩水了一圈,长谷部知道它最终一定会长大,却不妨碍他珍视审神者还无法替他遮风挡雨的现在。
房间里果然还是太安静了,待在太安静的环境里容易让主感到不安。赶紧把那串风铃挂上去吧。
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长谷部将被子掀起来一点。
“主,到起床的时候了。”
嗯,今天气色好像又好了一点。
半分钟后,清显撑着地毯,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其实很唬人,前提是忽略他凌乱的头发以及呆滞的眼神。
长谷部柔声道:“早安,主。您昨夜睡得怎么样?”
清显迟钝地点点头。通过声音辨认出今天的近侍是谁,顿了顿,抿唇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早安,长谷部。”
一只手牵着他的胳膊抬起来,清显的手落到一条有力的手臂上。
双目的情况没有好转,但现在清显已经能更加平和地接受自己可能会一直失明的事实。心态转变以后,清显适应得很快。
熟记过盥洗室里洗漱用品的位置,近侍只需要将他带到门口,接下来的流程都能自己完成。
洗漱的过程中,长谷部等候在门口,利用这点时间向他汇报今日的工作安排。
“上个月的简报快要到提交期限了,今天上午一期一振会来辅助您完成。另外,昨日的远征报告已经提交,一会由我念给您听。总体来说收获不错。”灰发打刀顿了顿,“另外,今天下午的历史课,烛台切有采购任务,老师临时更换为髭切。”
清显从毛巾里抬头,想了想,道:“长谷部也一起去吧。”
长谷部微微一愣,见人类转过头,镜子里倒映着他温和的微笑:“长谷部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一直照顾我也是很累的。带上退和药研他们,还有本丸里有其余想要外出的刀一起,出去逛一逛放松一下吧。”
“能陪侍在您身边是我长谷部的荣幸!”长谷部下意识回道,“我并不累,也不需要休息,您的安危才是我最为挂心之事!若我不在您身边的时候出现了什么意外……”
忧心忡忡的近侍刀被审神者握着肩膀,推离了盥洗室的门口。作为演示,清显来来回回在屋里走了两三圈,道:“不用担心我。虽然是个瞎子,但也是能慢慢适应的。”
长谷部还待再劝,忽然如福至心灵,明白过来审神者的意思——
若一直不放开手,学步的幼子何日才能独自行走呢?
领悟这份深意的长谷部,眼含热泪地松开了手。
“……我明白了。下午的采购,我会带上本丸内想要外出的付丧神一起出去的。”纵使心中明白,长谷部依旧万分不放心,忧心忡忡地叮嘱道,“我不在的时候,在房间里也就算了。若要外出,一定要唤上一位付丧神陪同!天守阁二楼的楼梯很高,若是不慎从楼梯上摔下去,结果一定比之前撞上桌子还要严重得多……”
单纯只是想要给长谷部放个假、结果被塞了一耳朵叮嘱的清显,遵循本心向前抓住了长谷部的手。
“我会小心的。”少年认真地承诺,“假期要开心,长谷部。”
被握住手的长谷部如同被扼住后颈的猫科动物,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住了。几秒钟后,清显腾出一只手,摸到了一脸柔软的樱花瓣。
嗯,看来早就应该给他放个假了。清显想。
历史课程的授课地点原本在天守阁,因为下午的阳光很好,处理完上午的工作后,一期一振提议将地点换到朝阳的一处走廊底下。
“今天天气很好呢。主君要出去晒晒太阳吗?”
清显扶着一期一振的手臂下楼,迎面一阵清风拂来,夹杂着些许青草气息、与枝头淡淡的花香。
本丸占地面积极广,生活区的走廊四通八达,清显停驻片刻,想象院子里风吹花叶簌簌飞的场景。
离开天守阁的次数越多,他越有自己生活在这个本丸的实感。生疏地给自己开了个头,学着如何做好一位主君,前路虽然有些坎坷,到底还是磕磕绊绊地上路了。而仅仅只是迈出一步,就时常让他觉得,从前的日子像是梦境一样,毫不真实。
手底下的衣料质感偏硬,熨帖整齐。名为一期一振的太刀青年总是将自己打整得一丝不苟,言辞谈吐温和端庄,从来挑不出错处。
“主君,要转弯了。”
一期一振温声道。
清显顺着他的指引转过走廊转角,感到一层淡淡的暖意铺洒到身上。虽然看不见阳光,人类还是微微一怔,抬起手,尝试留住那一点柔和的触感。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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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一振误解了他的举动,隔着手套握住他的手,以一种温和而不失礼貌的力度牵引他在走廊边上坐下。
青年肩甲上装饰用的金穗随着俯身的动作发出细微摩擦声,像是世界上最小最小的风铃,声响随着风一道掠过清显的耳侧。
他想起长谷部临走之前挂在他窗前那枚风铃,在走廊边坐好,没有松手,而是提出了一个请求:“我可以碰一碰你吗?”
太刀青年一愣,立刻想起了长谷部之前特意叮嘱过的话——
“主最近处于熟悉本丸和付丧神的阶段,但是双眼看不见,只能用双手触碰。如果碰到诸如‘碰一碰’、‘摸一摸’之类的请求,请不要拒绝。那是主想要熟悉你、希望与你增进感情的表现……知道吗?大俱利伽罗!”
——当时某一振刀因为曾和审神者面对面无言沉默一整天,被狠狠点名了。
“当然,我的荣幸。”
一期一振回答道。他单膝落地,温驯地俯身凑近,拉着审神者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侧边。
因为手底下皮肤的温热触感,清显微微一愣。他与这振太刀并没有到十分熟悉的程度,原意也只是想碰一碰他的肩甲,结果一下跳到了意想不到的阶段。
犹豫片刻,他以一种轻柔且不冒犯的力道顺着太刀青年的面部轮廓轻轻摸索,一期一振的面容虚影慢慢浮现在他心中。
短发。面部轮廓偏柔和,眼型比起其余太刀更圆柔,中庭不长,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是偏清润俊秀的类型。
“水蓝色的头发……是吗?”
“是的。”
一期一振微笑着,蜜金色的双眼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审神者的这种触碰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秋田有时候晚上感到害怕,他也会这样拉着弟弟的手,让他摸摸自己的脸,安心下来以后,秋田很快就会睡着。
睡着以后,才能短暂地从疼痛、与高烈度的出阵中短暂逃开。
那微笑如同面具一般刻在青年的脸上,弧度分毫不变。清显很快察觉到了一丝端倪,但在他进一步确认自己的猜测之前,手腕被一双手拉起来,亲亲热热地换了个人。
“欸?在玩摸摸脸的游戏吗?不要忘了我哦。”
髭切笑眯眯地拉着审神者的手,语调柔软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与一期一振的礼貌疏离不同,髭切的举动十分自然,手掌严严实实地贴着清显的手背,甚至主动带着他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这是眼睛哦。嗯嗯,这是鼻子。对了,想摸摸耳朵吗?”
清显顺着他的介绍流程也跟着摸索了一番,很快得出了结论。这振太刀脸上的笑容十分自然,他是真的对这种活动很感兴趣。
虽然已经与髭切接触过一段时间,但这样形式的直接触碰还是第一次——回想刀账上的影像,髭切似乎是一位浅金色短发、总是饶有兴致笑着的青年,双眼则成为了清显记忆他的锚点。
竖瞳,非人感,直白的审视。现在他也如此这般审视着自己吗?
在审神者视野之外,髭切笑得两眼弯弯。清显预想中的审视分毫没有,摸完了脸,甚至带着审神者的手往下移,笑眯眯道:“要摸摸肩甲吗?嘛,虽然我的肩甲上没有挂穗,手感也很不错喔。”
清显果然很感兴趣,指尖顺着冰冷坚硬的护甲抚了抚。
“就算用刀很用力地砍也不会碎哦。想试试吗?”
一期一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将今日需要使用的材料摆放好,提醒髭切不要忘记授课的任务,随后起身道:“失礼了。我先去备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