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天守阁,从里面走出来,对清显来说不可谓一个不艰难的决定。
恰如长谷部所想,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他会很有安全感——不过,那是失明以前的事。失明之后他有时需要一些声音或者响动,恰如隔着院子听一听付丧神们在外嬉闹的声音,一旦陌生的付丧神真的走到他身边来,他难免会感到僵硬和不自然。
长谷部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在回到天守阁之后的好几天内,都只是带本丸内的付丧神来认认脸。
不动行光是被强行抓过来的,也是长谷部带过来的最后一位付丧神,抓来之前特意带去浴场好好清洗了一番,仍然掩盖不住身上冲天的酒气。
灰发打刀皱着眉,提着短刀坐好,向对面坐着的主君致歉:“……万分抱歉,主。这家伙从显现以来一直这样——喂,在主面前不要东倒西歪的!”
他眼疾手快地把烂醉的短刀提起来,不动行光醉醺醺地甩开他的手,不满地嘟囔:“你在胡说什么……你又没见过我以、唔唔唔——”
长谷部大惊失色,扑上前一把捂住了不动行光的嘴。“失礼了,主,我先带这家伙下去清醒一下!!”
长马尾短刀被强行拖走了。他周身的酒气还残留在室内,笑面青江起身将窗户完全打开,清显还在想刚才不动行光没说完的话,神情有点困惑。
大胁差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情,联想到长谷部方才的反应,若有所思。但这并不妨碍他给灰发打刀打掩护,语气自然地笑道:“这两位同为织田信长的刀,虽然总是打闹,但实际上关系不错呢。主人不必在意,不动没有恶意,长谷部也只是性格比较急。”
清显点点头。淡淡的酒气缠绕在他身侧,少年犹豫片刻,做了一个决定。
“青江,本丸内有擅长处理文书工作的付丧神吗?”
“有。”笑面青江惊讶道,“您的意思是……”
既然决定要做出改变,就应该快刀斩乱麻才是。清显颔首肯定了大胁差的猜测,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假期差不多该结束了,对吧?”
本丸迎来再一个宁静的清晨。在会见过不动行光的第二天,清显托长谷部召集本丸的付丧神,在大广间召开了上任以来的第一次晨会。
竹帘升起,人类端坐在主座,缓缓向座下付丧神俯身示礼。在他无法亲眼目见的面前,十二位刀剑付丧神跪姿整肃,随着主君的动作俯身拜下,大广间内,审神者的音调不高,却带有一种奇异的平稳柔和。
“从前因为种种原因闭门不出,未曾与大家见面,非常抱歉。”
“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指教。”
*
——几乎从未在人前高声说过话,单单只是这么两句就在背地里悄悄练了一晚上的清显,在事后得到了长谷部天花乱坠的夸奖。
“非常完美!简直充满了梦一般的主君气度!阿鲁基果然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定能有意想不到的大成就!做您的刀实在是太荣幸了!”
眼见飘着花的长谷部扶着清显离开,烛台切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主控脑袋……”
这场散场后的会议临时由三人变成两人,笑面青江却像是早有预料,笑道:“让他陪主人多走走也是好事。”
大胁差伸出手,点了点铺在地板上的纸页——上面除开三振轮换过近侍的刀剑、以及状态异常无法陪侍的不动行光,统共列了九个名字。
“不是要排近侍名单吗?现在开始吧。”笑面青江捻了捻垂在肩侧的长发,叹了口气,“今天我可是有畑当番的。虽然吃饭的人不多规模不大,也还是很累的。为什么畑当番人数不能增加到三个呢?”
“人手不足,没办法,一会我也来帮忙吧。”烛台切顺便联想道,“如果主人以后锻了新刀——”
愣了愣,太刀青年的未尽之语戛然而止。笑面青江倒不避讳,道:“如果我的预料没出错,短期之内,主人应该不会有锻新刀的打算。人手会有充足起来的一天的,在这之前……”
“一定要谨慎行动。”烛台切接道。
纸页摆在两人中间,九振刀的名字清晰可见。
主人双目不便,需要有人辅助文书工作,近侍也要慢慢轮换起来。将名单拆成两批是长谷部的意见,先让性情和缓稳定的刀剑担任近侍,一旦出现什么异常及时交流汇报,总之先熟悉起来,再让第二批上任,开始稳定轮换。
烛台切是一向不赞成在大事上对主人太过娇惯纵容的,但在这件事上却没有多言。
这座本丸私底下远不如看上去那般风平浪静,存活的付丧神多少都带有创伤的影子,连五虎退都要比别家本丸的安静许多。主君又是这样的性格,样子看着唬人,实际上说是初出人世也不为过。
虽然两方都有想要接触的意图,但难免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起些摩擦,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少不了长谷部从中斡旋的功劳。
“总之,髭切和石切丸没有问题。”笑面青江提笔在这两振刀的名字下方画了一横,“药研的状态是最好的,可以放在第一批。”
烛台切道:“加州是末尾才锻出来的二代,几乎没怎么受到影响,状态也很稳定。”
笑面青江点点头,在打刀的名字底下添了一横。
剩下几位,大俱利伽罗、膝丸、不动行光和宗三左文字。
大胁差看了一眼,干脆地在宗三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宗三在执行长期远征任务还没回来,以他的状态,就算回来了也要慎重考虑,能不能和平地面见一次主人还是个问题。”
烛台切回想起粉发打刀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戾气。
原本的静谧哀伤,如今的决绝阴郁。接连失去了两个兄弟,被审神者在灵体上刻下灵印,灵体上从此多了一道抹不去的瑕疵,因为这道瑕疵,就算刀解,灵体也不会再回归本灵。
没人知道在刻下这道印记的时候前代对宗三说了什么,但那句话最终成了咒,漆黑的咒文永远环在了宗三的脖颈上。
无论本体碎成了什么样,只要灵印没有解开,宗三左文字就永远不会碎刀。他失去了追随兄弟到黄泉的资格,更是因为被刻下灵印的地点在这里,连自我放逐都做不到。
不论如何远走,最终他总是会回到这座本丸。
为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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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宗三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出走散心,长谷部将本丸的长期远征任务都交给了他。距离宗三上一次出门远征,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了。
“长期远征任务周期一般是四个月,宗三是不是快回来了?”
收敛好情绪,独眼太刀陷入思绪之中。“前代死亡之后,他的状况似乎稳定了一些。有契约在,应当不会做出噬主行为,单纯只是会面的话,多半没有问题。但若要再进一步,就不好说了。”
牵扯前代的一切问题都让烛台切头疼,尤其是从笑面青江口中得知,前代与现任审神者的关系有可能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恶劣的时候。
现在这座本丸,对前代毫无怨憎之心的又有几人?就算是京彦行差踏错,到底是现任审神者敬爱的兄长,同族至亲与一群被染黑、且怀有不敬之心的付丧神之间,清显会选择哪边不言而喻。
再者,人类的憎恨和忌惮往往来得无比简单,而催化这些情绪,更是只需要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但清显是他们现如今唯一的希望了。如果这个希望破灭了的话……
感觉思维向漆黑的渊谷中越滑越深,烛台切强制将自己抽离出来,注意力集中在剩下两个名字上。
见他回过神,笑面青江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用可怕眼神盯着同僚的并不是他。大胁差屈膝随意地坐着,一只手臂搭在膝头撑着脸,另一只手握着笔头在地面敲了敲:
“五虎退,一期一振。”
“论工作效率的话,非一期莫属了。虽然主人不会对五虎退做什么,为了保险起见,将退放到第二批次吧。”
烛台切同意,笑面青江在一期一振的名字下添了一横。抬起笔,似乎想起了什么,大胁差问道:“一期呢?”
烛台切道:“散会以后,朝仓库那边走了。”
“…………”
笑面青江沉默片刻,感觉自己这一笔画得太早了。盯了那墨迹几秒,他最终还是没有划掉——虽然有些心结,但一期同样也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顺其自然为好。
叠好纸页、收起笔,这场临时小会就要散会了。
笑面青江带着本体起身,顺带着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风。理着理着,他想起烛台切刚才的状态,忽然用一种没话找话般的语气道:“啊,说起来,烛台切也和主人相处很久了吧。”
烛台切面露不解:“是。怎么了吗?”
随后,他看见笑面青江脸上露出一个可恶的微笑。大胁差的语气包含着暧昧、促狭、惊讶,他睁大眼睛道:“这么久过去了,烛台切……你和主人之间,不会一次亲密接触都没有过吧?比如力道恰到好处,叫人欲罢不能的抚摸,又或者是灌注灵力以后漫不经心的玩弄……”
烛台切额角爆起恐怖的青筋。他微笑道:“这么说来,你是很怀念那种感觉了?要不要去手合室,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笑面青江转身就跑。背后伸来烛台切坚硬的手臂,太刀微笑着将胁差青年架起来往外拖,正巧下来取东西、目送两人在烟尘滚滚中离去的长谷部露出一个困惑的眼神。
……这两人,关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