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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像样一点

作者:莲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深夜,近侍组三人齐聚一堂。


    临时会议地点选在了一处偏僻小院的石桌旁,三位付丧神或站或坐,会议尚未开始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压切长谷部抱着本体,背对着石桌看月亮,看不清脸,但背影透着一股子沉重的决绝与忧郁;笑面青江倒是好好坐在了石凳上,双臂抱着杵地的本体,头颓废地埋在臂弯,成了一株抬起不头的可疑青色植物。


    唯一正常的烛台切沏好了茶摆好了茶点,左右看看,神色莫名:“所以……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正在怀疑我是否真的有侍奉主的能力。”长谷部阴郁地开口,“回想起来,这次的事故说到底是因为我没有察觉到主的异常状态,还擅离职守的原因。主常有忧郁难解的时候,身为近侍却不能及时体察,为主分忧,这样的近侍刀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别这么想,虽然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是别这么想,坐下来喝口茶吧长谷部君。”


    啪地一声,长谷部脸朝下被按回茶桌前。


    烛台切把茶杯摆在石桌裂出蛛网纹路的那一方,而后微笑着转向另一边:“青江殿呢?是出了什么事?”


    “干不了啊。”大胁差仰头靠在桌子叹了口气,“干不了。忽然发现这世上还有很多我干不了的事啊,比如跟人类深度的亲密接触什么的……”


    这姿势正方便烛台切顺手一杯茶灌下去,笑面青江脸上盖了个杯子,终于不吱声了。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笑面青江把脸上的杯子揭下来。他面色如常地起身坐好,“不,什么都没发生。来探讨一下今天的正题吧,天守阁翻修很快就要完成了,在那之前一定要让主人‘走出来’才行——两位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长谷部抬起头,用双手整理仪容。


    “是吗……”他用沉重的语气道,“你也失败了啊。”


    笑面青江的表情似乎裂开了一下。烛台切旁观那恐怖的表情一闪而逝,立刻明白这两位同僚已经吃了大大的败仗,现在唯有他有余力挑起为主人开解心结的重任。


    但是话说回来……


    “果然还是要弄清楚根本原因所在吧。从前猜测主人是因为厌恶戒备已经认过主的刀,才不愿意出来相见,但目前看来并非如此。既然对我们没有心结,是什么将主一直拦在天守阁内?”


    “长谷部君,主人应当不是家里蹲类型吧?”


    灰发打刀面色沉沉地摇头。


    “主的性格虽然算不上活泼外向,但也绝不至于内敛至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往事,长谷部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他侧对着两位同僚,一只手臂搭在桌子上,垂下的拳头紧握,手套之下青筋毕露。


    烛台切把茶点往他那边推了推。瓷器边缘碰到打刀的手臂,长谷部微微一愣,神色不太自然地别过头:“……抱歉。”


    笑面青江已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盯着茶杯里悠悠冒起来的热气,道:“……虽然只是我的猜测。”


    “我们的主人,过去是否经常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呢?”


    长谷部愕然道:“你说什么——”


    “就算是家里蹲,也不可能待在一个一成不变的地方三年不出来吧。”大胁差道,“更何况,主的房间现代设施很少,勉强算得上娱乐所用的只有书架上的书。但失明以后,他似乎也没有特别表现出对书本的要求,就连帮着念一念内容也是后来我主动提出来的。近侍如果不与他主动交流,他能在全黑的环境一个人坐一整天……不觉得和某种情况有些相似吗?”


    “……监禁。”烛台切皱着眉头地补上了笑面青江未说出口的那个词语,在长谷部拍案暴起之前一把将人按下,“我也曾觉得主人的情况不太对劲。如果青江殿的猜测属实,这场监禁一定已经实施了很久……以年为单位,起码也有五年以上。”


    长谷部暴怒道:“那些人类……怎么敢!!!”


    笑面青江皮笑肉不笑道:“人类有什么不敢的?”


    这话像是带着刺的钩子,在座的三位付丧神脸色都变得不大好看。长谷部面色僵硬地坐回去,理智勉强回笼,道:“这不符合常理。主既然出身阴阳师家族,又身怀这样的资质,一定很受重视才对。”


    “资质好是没错。”笑面青江道,“但万一控制不了呢?”


    “你什么意……”


    大胁差指了指夜色中的天守阁。时政工作人员留下的阵法和结界一刻不停地在运作,透过那层浅金色的结界,付丧神立刻想起了那时天守阁的惨状。


    整座建筑因这场灵力暴动变得破破烂烂,如果不是因为有结界缓冲,天守阁怕是早已成了废墟——并且,那结界也在那天晚上一同损毁了。


    正是因为需要维修结界,天守阁才一直关闭至今。


    “单凭灵力能做到这个地步,是令人赞叹不已的天赋啊。但若是控制不住,就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威胁了。”笑面青江道,“想必主人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默认了这场‘监禁’。”


    烛台切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


    “但对待付丧神,并不需要像对待人类那样谨慎。况且,我们身上的灵力与主同源,还带有契约,就算发生灵力暴走的情况,后果也不会太严重。”


    “——我知道。”


    似乎想起了什么,青发胁差有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将本体靠在桌边,又变回了那个仰躺在桌上的姿势:“考虑完所有可能性,无论怎么想结果都只剩下一个了啊。”


    大胁差眼前,又浮现出清显朦胧的侧影。


    能力比不上兄长……吗?


    “我们的主……是不是有点太不自信了呢?”


    *


    诸如自信这类需要后天培养的强大品质,清显大约是没有的。


    五到十五岁是培养塑造一个人的最好时期,唯一养育他的兄长在他八岁那年就离开了家,走之前一把火将本宅烧得干干净净。也正是因为那一场火,八目氏由盛转衰,最终在历史中销声匿迹。


    那场火到现在仍然在清显的记忆里燃烧,火舌燎卷着吞没兄长的背影,不管他怎么哭喊恳求都不肯停下脚步,甚至一次都不曾回头。


    八目京彦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能毫不手软地放火烧了那座对他来说与地狱无异的本宅,头也不回地出走。


    清显不明白自己能做到什么,所以他一直被困在那片废墟之中。


    之前的天守阁对他来说同样也是一片废墟,区别是在八目家时将他拽起来的是灵力凝成的锁链,天守阁里将他扶起来的是付丧神小心翼翼的手。


    白天的时候,他“看”到了。


    因为笑面青江太久不出声,清显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胁差青年的侧脸。意外的是,对方没有回避,也没有挣脱,意外乖顺地顺着他的力气抬头,将自身暴露于他的“视野”之下。


    清显捧着他的脸,指尖摩挲过胁差的眉头、双眼、唇角,力道很轻,像一片温热的羽毛。


    眉头紧皱,唇角下撇,唇线抿得又平又直。


    人类察觉出来,那是一个很寂寞的神情。


    天守阁的修缮在两日后完成,长谷部力图不阻碍到清显的行动,严格按照原有的格局将二楼家具和摆件重设了一遍。整理清洁的时候,清显默默地坐在一旁清点之前纸箱里的旧物,长谷部做完工作便靠回他身边,点完一件就接过一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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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的神情很平和,灰绿色眼瞳安静地垂着,即使看不见箱子里的物品,清点的动作也不算慢。


    一反常态的是,长谷部今天也很安静。


    清显总觉得这样的安静有些不同寻常,清点物品的手顿了顿,一旁果然响起了长谷部略带迟疑的声音:“……主?”


    顺着那个声音,清显伸出手,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灰发打刀立刻僵成了一块木头,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人类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眉骨,而后顺着鼻梁一路下滑,又按了按他的嘴角。


    砰——


    长谷部手里的东西砸到新铺好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他重重的心跳。


    “……主!怎么突然……”


    手底下的皮肤骤然变得滚烫,左手按着的耳垂也是。完全想象不到近侍的脸现在红成了什么样,清显回忆着方才摸索到的表情,同之前笑面青江的不一样,长谷部似乎有种隐隐的低落和焦躁。


    “你似乎很不开心。”尽管看不到,人类还是尽力转向长谷部的方向,“发生什么了吗?”


    竟然让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长谷部强忍住撇过头掩饰的冲动,克制地道:“不,什么也没发生。”


    这两天晚上,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会自动浮现清显被锁起来的景象。即使明白那些情景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但一想到面前的人类真的经历过这些,打刀在暴怒之余,难免感到焦躁不安。


    在单一的环境生活久了,是会习惯的。经历的痛苦久了,也会变成一种习惯。


    他知道同伴们心里的盘算,但让主走出天守阁真的正确吗?如果接触外界会让他觉得恐惧痛苦呢?若是待在天守阁内能让主觉得安全的话,就算一直见不到主也没关系,无论怎样的孤独寂寞,他长谷部都会忍耐下去。


    在遇见面前这位人类之前,他经历得最多的就是孤独。而压切长谷部这振刀,在很多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忍耐心中那条时刻在狂涌的漆黑河流,忍耐每一分每一秒不在主身边的时光。就算阴翳顺着脊柱的缝隙长出来、在身后长成遮天蔽日的巨树,也不能让它碰到面前的人类一星半点。


    “主,”打刀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藤紫色的眼瞳在眼眶中不安稳地颤抖,“其实,您要是不想——”


    清显的指尖轻轻擦过长谷部的眼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打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半途而废。


    又是这样的表情。


    寂寞的、难以忍耐的、藏有痛苦的表情。是在考虑天守阁修好以后,他还会不会露面吗?


    长谷部和青江从前说过,主君不在身边的话,他们会很寂寞。这些刀剑像守护一位真正的主君那样守护着他,并不将他视作兄长的替代品。既然被称为主君,就应该有主君的样子。这么久了,他是不是也应该学着变得更像样一点呢?


    人类伸出手,轻轻地将近侍刀揽进怀里。这是一个再单纯不过、轻柔安定的拥抱,清显侧脸贴着长谷部的发顶,微微阖着眼帘,神色很温和。


    “明天也请多多指教,长谷部。”


    “……!”


    一切有用的无用的情绪都在此刻终止,有零星两片樱花瓣从头顶落下,很快演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雪。


    长谷部将脸埋在清显的肩头,眼睫飞快地颤抖着,又欲盖弥彰地垂下。


    而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脸又往里埋了一点。清显比他矮不少,打刀仍然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抹绯红从耳尖烧到了下颌,灰发垂在眉眼间,怎么也藏不住眼底那片涟漪一般游动的光泽。


    “……长谷部,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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