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辞随陆昭岳身后,缓步走出李家大门。
方才厅中唇枪舌剑,暗波汹涌皆被抛在身后,唯有他那句郑地有声的承诺,犹在耳畔,久久不散。
自竹海罹难,满门倾覆之后,她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不被驱赶辱骂已是万幸,陆昭岳这般不顾立场,不惧非议,坚定不移的维护更是十分难得。
云疏辞望着前方坚韧背影,轻唤了一声。
“陆城主。”
纵是她在天冥城受尽委屈,但这位天冥城城主,她确是实实在在得道个谢。
陆昭岳步履曳然而止,回身望她。
时隔多日,云疏辞早已不复初见那般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之态。
一身素裙裁剪得体,裙上蓝紫渐变的异域纹路繁复精妙,流转若有似无的灵光。
头上未簪半点珠翠,微风拂过,发丝轻扬,脖颈,腰间,手腕的细碎银饰也跟着叮当轻响,在月下清辉中泛着柔和光芒,并不张扬,但落在他眼中,却比月光还夺目。
“何事?”
陆昭岳声线轻缓,心中已隐隐猜到她要说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抱有希冀。
只见她薄唇微启,声音清冷温润。
“并非大事,仅是想感谢城主这几日来的照拂维护,日后城主若是有难处,疏辞必倾力相助。”
陆昭岳喉间滚动,虽早有预料,仍难掩失落。
虽说今日之事换做旁人,他身为城主,也断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平白蒙受冤屈。
可他这些时日来的暗中示好,默默护持,绝非出自单纯的城主之责。
她当真一点不知?
云疏辞道罢谢言,静心等候,却只见陆昭岳唇线紧抿,下颌紧崩,深眸含郁色,不似神游,却迟迟不作声,心下微异。
四下静谧,唯有银饰微响。
她望着陆昭岳异样神色,终是开口。
“可是有何不妥?”
陆昭岳听得此问,心头越发酸涩。
心爱之人虽近在咫尺,他却觉相隔甚远。
且听她之意,分明仍然决意明日启程离开天冥城。
此番若是分别,不知何日能再见。
心念及此,陆昭岳再不愿隐忍。
纵是被拒,他也要为自己博一个,能名正言顺缠在她身侧的缘由。
他不再迟疑,径直开口。
“少主,你当真半点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吗?”
云疏辞骤然一怔,立在原地。
她当真没往那方面设想。
也非她迟钝,她本身便不是特别关注儿女情长之事。
自竹海覆灭之后,她更是满心躲避追杀,养精蓄锐,情爱之事更加无暇顾及。
陆昭岳连日来的照拂与维护,她看在眼里,却也只当是他身为城主的仁厚负责。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何其有幸,竟遇到志同道合之人。
可如今,她不由暗中思忖,他所做之事,究竟是出于他自身道义,还是他的爱慕之心?
云疏辞不勉有些落寞。
“城主此刻说这些,是想以此为由,留我在天冥城?”
她语气渐轻。眸光微微黯淡。
“你留不住我的。”
“我本就打算离城,也必须离城。”
“我出身竹海,一日在世,便一日代表竹海,我不会容忍任何流言蜚语,毁我竹海万世清誉。”
话已至此,云疏辞不想也不必多言,遂转身欲去。
月光漫过她挺拔如松的身影,在肩头落下一层薄霜。
她侧首垂眸,眼睫浅浅。
“何况,我对你并无半分非分之想。”
陆昭岳一听便知自己被误会了。
他赶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触到冰凉银饰,叮当脆响与他慌乱之声音重叠。
“云少主你误会了,我并非此意!”
“我不是要强逼你留下!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陆昭岳说到这又有些吞吐,云疏辞明早就要启程,今晚本应早早静养,实在不想被这般纠缠下去。
陆昭岳眼神飘忽,几番踌躇后终是咬牙,决心表明心意。
“我只是想求一个,求一个能光明正大跟在你身边的理由。”
“我会尊重你所有心意。”
云疏辞闻言,心下并无半分波澜。
她抽回被陆昭岳紧握的手,后退一步划开界限。
“陆城主此言,是要随我一同离城寻材?”
“你身为一城之主,身负天冥城万千百姓的安危,若随我离城,城中事物由谁主持?”
一字一句,如寒石落潭,令陆昭岳哑口无言。
云疏辞转动手腕,眸光清冽,不带私情。
“陆城主,百姓尊你为城主,敬你,信你,便是盼你能担起这份责任。”
话落,她仅是看了陆昭岳一眼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徒留陆昭岳一人立在月下巷陌,孑然孤影。
......
次日清晨。
薄雾未散,沾湿青草绿叶,风一吹,便滚落在地,碎作微凉晨光。
天冥城尚在半梦半醒之间,云疏辞已收拾妥当,负着简单行李,悄然行至城门。
一路长街,即使人丁稀少,她依旧敏锐察觉诡异气氛。
往日她途径街巷,城民多会热情上前招呼,恳切的唤着“云少主”,递上热食,叮嘱她好生歇息。
可今日,街道反而静得异常。
偶有行人驻足,皆是侧目相望,指指点点,目光间满是猜忌和疏离。
流言终究是漫开了。
云疏辞心中叹息,只能尽量视若无睹。
她会回来澄清,但空口无凭的辩解,最是无力。
此行的目的地,是望天山顶上古桑林。
昔年她尚为竹海少主时,常携族人于桑林外围采摘桑叶,饲育灵蚕。
族中长老曾言,桑林最深处生有灵桑叶,可愈残蚕、旺繁衍,若能寻得,将是重兴竹海的无上灵物。
只是传闻望天桑林深处凶险万分,瘴气弥漫,毒藤缠人,灵禽凶兽盘踞其间,更有上古禁制隐匿,误入者九死一生,寻常修士连外围都难以踏足。
她彼时年幼,竹海储备丰足,亦是表面听闻,从未深入过。
虽是如此,可目前最大难关也并非桑林,而是前往桑林的必经之路。
她的家族旧址,竹海。
此刻,云疏辞伏于深草之中,敛尽气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望着眼前连绵成片的黑色营帐,心头发沉,寒意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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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万万没有想到,当时覆灭竹海的凶手,竟猖狂至此,直接驻军于竹海废墟之外,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仿佛在昭告天下,竹海是他们所灭。
忆及那日惨祸,云疏辞心口一阵剧痛。
那日竹海遭袭,敌人功法诡异,是她从未见过的邪术。
竟能引动山川草木为己所用,控万物为兵刃。
她与族中长老拼死抵抗,灵力耗尽,依旧不敌。
最终长老们为保竹海最后一丝血脉,强行将她打晕,藏入密道夹缝之中。
等她从昏迷中醒来,竹海已成焦土,尸横遍野,再无一人幸存。
她身负重伤,自知无力复仇,只能仓皇逃离,连凶手的面目都未曾看清。
如今见这阵仗,她才恍然。
灭门之祸,绝非一人所为,乃是一场有组织的阴谋。
可她在心中遍数多方势力,也想不出究竟是哪一方,会对偏安一隅、从不参与纷争的竹海贸然痛下杀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思绪。
眼下深究无益,当务之急,是悄无声息穿过这片营地,前往桑林。
她正凝神思索绕行之法,营帐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道身影巡弋而至,一人沉声问道。
“近日可有异常动静?”
另一人立刻回道。
“回大人,四下一切安稳,并无可疑之人。”
先行者闻言,语气依旧肃然。
“盯紧些,近来听闻,天冥城出现一名擅使蚕丝秘术的女子,极有可能是竹海余孽。”
“若是真的,那小丫头极有可能回来,就算不回,也定会往桑林而去,尔等务必加强戒备,莫要放她过去。”
说到此处,他又加强语气强调。
“若是走漏了此人,那位大人降罪下来,你我可担待不起!”
云疏辞伏在草中,脸色难看。
那位大人是谁?
她在天冥城的消息,竟这么快传入这些人耳中。
好在即便没有今日之事,她也紧赶慢赶将城中基建事宜安排妥当,打算在这几日离开,否则不知会为城中百姓引来咋样灭顶之灾。
她刚稍稍松气,下一秒,那道冷厉嗓音骤然顿住。
对方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她藏身之处,厉声暴喝:。
“谁在那里偷听?!”
云疏辞深吸一口气,心知行踪已然暴露,再躲无益。
她指尖暗凝灵力,面上却故作怯意,欲装作寻常迷路旅人,缓缓从丛中起身。
她赌这些人未曾见过她的真容,即便败露,凭她的修为,对付眼前几名修士也并非全无胜算。
“别躲躲藏藏!速速出来!”
那为首之人再度厉声呵斥一声,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草丛方向。
云疏辞心下一横,正要抬步现身。
就在此时,远处草丛忽然一阵轻响。
一道身影猝然窜出,不待她反应,便径直挡在她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
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男子声音压着几分难掩的急切与欢喜,大声呼喊。
“娘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话音一落,他手臂一收,牢牢将她圈在怀里,后背完全挡住了外人视线,半点也不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