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带着两个侍女绕了小路,回府时已是日暮。
点翠正在书房等候。
“小姐,查到童谣是由一个卖风筝的爷爷教给孩子们的。我去跟了这个老人家,不是西城人,收摊后绕了一大圈路,最后进了城东桃花楼的偏门。”
桃花楼是殷家的府邸,目前桃花楼的主人是殷皇后的兄长,金吾卫大将军殷其雷。
殷皇后虽性格跋扈,但脑子不蠢,看在太子儿子的份上也不会干这种事。
殷其雷却不好说,陆绾听闻,秦王拒了杏花台杜氏的婚约,正与殷大将军的小女儿殷婵来往频繁。
秦王与太子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才貌皆胜于太子,却不受帝后的重视。
若是秦王有意挑拨太子公主两党的关系,从中渔翁得利,那便说得通了。
点翠又摊开手掌,掌心是几张白色的糖纸,泛着栀子花的香气。
陆绾笑道:“栀子糖,这糖纸精致,糖也不便宜。燕王世子爱吃这东西,八成是他的。看来他也在查。”
点翠面色沉重,点头道:“但我今日没有看见燕王府的人。若是他们查错了……恐怕就难办了。”
“无妨,慕容昭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也不是白坐的。若是这点事都查不明白,便不是慕容昭了。”陆绾道,“既然太子那边在查,我们就不必跟了,两边撞上又要废一番解释,不如干脆放手。”
点翠点头称是。
“不过,现在有另一件事要劳烦你去查探。”陆绾交代道,“我需你夜里去紫霞楼探探桃夭的动静,差人查一查她有无亲眷,若有,亲眷安置于何处。”
交代完这一切,陆绾脱下官服,又回案上翻起那封关于沐风下落的情报公文。
公主在上边又加了不少批注,诸如“若仍在世,年岁四十有余”、“容长面,其余不知”此类。
字迹遒劲,下笔时未有犹豫。
陆绾想起今日在紫霞楼见过的徐嬷嬷,年岁和脸型倒是能对上。这位徐嬷嬷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想必关注公主府非常。若她真是当年的沐风,为何不直接来投奔公主府?
若贸然交底,碰上个假的,可就麻烦了。
陆绾摇摇头,心道不急一时,这位徐嬷嬷可过几日再探,便翻起其他公文。
公主府对外开放理事投递通道,大楚若有百姓等不了官府,亦可像公主府求助。因而公主府在民间颇受推崇。
公文自然也是什么都有。大到朝臣攀附,小到邻里琐事。凡事不论大小,只要报到公主府上来,必定会派幕僚前去解决。
好在陆绾只主管暗探,其他更具体的事项都交由府中幕僚处理,只需最后审阅一遍幕僚们的奏文,最后交由公主即可。
砚台里的朱墨干了又满,不知不觉间夜已深。
公主见陆绾书房的灯火仍亮着,才知自己忘了陆绾还要处理府内公文。
得赶紧找一个人来,接手陆绾手头的府内公务。公主府在朝中必须有人,这个人是陆绾公主最放心。
公主想着,推门进入陆绾书房,默默在她旁边坐下,接过余下的公文。
陆绾抬头,她的瞳色本就较常人偏浅,灯火下更是照得透亮,泛着浅金的光泽,看着像山间灵兽。
“姐姐来了。”陆绾笑着伸了个懒腰,理所当然地往边上挪了挪,“那就劳烦姐姐帮我看剩下这些了。”
公主笑着看了她一眼,像小时候那样刮了刮她的鼻子。
“上任第一天可还顺利?”
“嗯嗯,顺着呢。”陆绾打着哈欠道,“上头是林大人,没人敢说我的闲话。”
陆绾看见公主,又想起紫霞楼的徐嬷嬷,眼珠子一转,调皮道:“对了,姐姐,你当真没去紫霞楼看过小倌的对吧?”
公主翻了个白眼。
陆绾用袖子半遮着嘴笑,道:“那就对了,我今天在紫霞楼碰着一个长脸嬷嬷,四十来岁的样子……”
两人正对着沐风和徐嬷嬷的特征,有侍女来报点翠回来了。
跟着点翠进来的还有个姑娘。
那姑娘粉面如月,眉眼柔和秀丽,正是桃夭。陆绾白日里在紫霞楼没功夫细看,此时借着夜间烛火端详,才感叹这姑娘确实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画屏揉揉眼睛,惊呼道:“点翠姐姐,你怎么把桃夭姑娘给带出来……不对,带回来了?!”
点翠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地行礼:“见过公主,见过小姐。”
“起来吧,说说是怎么回事。”公主也拉了一张月牙凳,在陆绾旁边坐下。
点翠夜间从后门入菜园,借着墙角的竹竿跳上房瓦,一路点着房梁屋瓦到主楼三层。
到了一探,桃夭屋内只有一人——想来是那王翀不能夜不归宿,早早回府了。
桃夭姑娘被困于密室,紫霞楼内又有嬷嬷明争暗斗。即便解决了王翀,桃夭恐怕也难得自由。点翠便当机立断、翻窗而入,带走了桃夭。
陆绾听完这番陈述,便觉熬了大夜的脑子针扎似的疼。
“大胆!”公主厉声喝到,“你家小姐让你查家眷和住处,你如何自作主张把人带了出来?”
点翠面不改色道:“明日紫霞楼便会发现桃夭失踪。花魁失踪,还是被达官贵人包年的花魁,必会报官。京城内若有家眷,彼时必会出现。”
“这么大一个活人,你是打算往哪藏啊?”公主怒问。
“公主息怒,是桃夭擅自做主出逃,违背身契,自当受罚!”桃夭扑通一声跪下,往前膝行几步,辩解道,“桃夭在京城内并无亲眷。白日里,桃夭承蒙上官相助之恩,见上官离去时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想着上官约莫还会再来,便守在窗边等待。”
桃夭目光灼灼地仰头望着公主,黑色的瞳仁如曜石般亮。
公主不禁扭头看向陆绾。这张脸此刻不论是面容、神情都像极了陆绾——只是陆绾的瞳色更浅,看着更加薄情。
陆绾没有什么心情去听这些始末,把桃夭带出来究竟是点翠的主意还是桃夭的请求已无从查证。关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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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出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桃夭磕磕绊绊讲完了始末,垂着眼皮等待发落。点翠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有几分倔。
陆绾心道,点翠倒也是个人物。若是哪日被抓去别家府上问询,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秘辛。
此乃陆绾职内官务,公主都不便直接插手,听完来龙去脉只在一旁默默喝茶。
“都起来吧。”陆绾揉着眉心,接过画屏递来的汤婆子,缓声道,“我听说你会伞舞,但并未亲眼见过。白日里去紫霞楼找你便是想看这伞舞是否能入选百花宴的民艺。”
“我现在便可展示给上官看!”桃夭喜出望外,忙道。
丹砂唤人去外间找了把素面油纸伞,递给桃夭:“府内没有舞蹈用的绸伞,只能委屈姑娘先将就了。”
桃夭稍稍整理衣裙,深施一礼。
油纸伞虽不及绸伞轻盈艳丽,却更能展现桃夭的功底。桃夭身段柔软灵活,伞如同她延申的衣袖。伞面开合间如同花瓣将开未开,又有几分女子欲说还休的意味;伞面旋转,桃夭亦改为碎步疾行,恰似疾风骤雨吹落一树繁花。
当真是雅致,若是配上桃夭自己的桃花绸伞,应会更添几分华丽典雅。
“你的伞舞很好,可愿于百花宴当晚登台出演?”陆绾问道。
桃夭愣了一下,眼睛里泛起水光。
“谢陆典簿,桃夭荣幸之至!”
陆绾摆手道:“不必谢我。我身为文信侯之女,如今亦是光禄寺编下官吏。我只负责敲定民艺人选,至于其他越职的事,我不便做。”
“桃夭姐姐,那……百花宴当天,紫霞楼会放你出来吗?”画屏不禁有些担忧。
陆绾冷冷扫了画屏一眼。
丹砂拉住画屏,示意她不要再多嘴。
桃夭忙跪下道谢:“谢上官开恩!”
“倒不是我开恩,不必这样谢我。你的舞好,所以我才选你。”陆绾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要去歇息了。我很期待你百花宴当天的表演。”
“点翠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画屏一步三回头,几乎是被丹砂拽着出了门,两人拐进西侧小间。
“小姐这安排……真的没问题吗?”
丹砂耐心道:“小姐是光禄寺典簿,不是什么县县尉或者什么州的参军长史;光禄寺更不是大理寺。听小姐的,小姐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可是——小姐脸色看着也不太好!”画屏绞着手帕道。
“点翠在里面呢。小姐应该有话要单独跟她说。”丹砂安抚道。
走廊内,公主叫住桃夭。
“陆典簿新官上任,很多事情不大方便做,倒不是她不讲情面。”公主轻声道。
“桃夭懂得的,陆典簿是个好官。”
“我知道你的困难,如果紫霞楼不放人,我便提前几天去紫霞楼订你陪我夜宴游园,什么世家大族不比我这个正儿八经的皇亲,你看可使得?”
“公主大恩,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