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阳春三月,京城街头处处可见卖鲜花的小摊,还有放纸鸢的孩子。
几个六七岁的孩子各自牵着纸鸢,一边打闹一边唱道:
“日与月,共争辉;华光万里遍经纬。
梧桐木下凤凰生,日中乌鸟何处归?”
“哟,小朋友,唱的什么呢?”燕王世子慕容昭途径此处,见这几个小朋友唱得起劲,俯身笑着问道。
旁边一卖黄角兰的妇人见这位公子衣着气度不凡,恐是哪位达官贵人,便一把揪过自家女儿,厉声道:“书书不念,剑剑不练。这些有的没的倒是学得挺快!”
慕容昭摇头失笑,从袖口摸出一把栀子糖,道:“大姐不必紧张。我只不过听那词有趣,随口一问。今天本公子有喜事,这些算是分给孩子们的喜糖,沾沾喜气,压压惊。”
妇人见面前的这位公子眉眼含笑、模样正派,言语又和善,这才放松了警惕,笑着道谢。妇人怀中的小女孩瞪大眼睛望着慕容昭,半晌道:“大哥哥长得好俊呐。”
于是又挨了她母亲一脑瓜崩。
慕容昭笑得前仰后合,殊不知身后已站了一人。
“臭小子,你又有哪门子喜事?不在大理寺,跑到这扰民来了?”
来者一身道袍,手持拂尘,分明是青年样貌,却叫人辨不出年岁。此人正是慕容昭的师父,尘星道长。
“师父,我是真有喜事。”慕容昭直起身子认真道,“正正好三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我今日进宫找了天子,求他老人家为我和陆娘子赐婚。”
尘星道长脚步一顿,叹道:“罢了,你们父子俩一个德行。”
三年前,云雾山灵虚观的玄贞道长仙逝。玄贞是尘星的师叔,慕容昭自然要随师父上云雾山,出席师叔公的葬礼。
据说这位玄贞道长活了两三百岁,终于得道飞升。葬礼上人人都道是喜事,只有玄贞唯一的俗家弟子,也就是明华公主,一脸悲痛。
慕容昭不禁想到,若是尘星道长哪日得道飞升,自己也无法强颜欢笑。毕竟是陪伴多年的长辈,从此便再也见不到了。
再没有了观礼的兴致,慕容昭给师叔公上了两柱香,便从偏门出了礼厅,漫无目的地在灵虚观内走动。
大楚不尚佛,历代皇室祈福清修均前往道观。灵虚观位于京城城郊,初代观主又是隐退的一位开国功臣,自然颇得皇室青睐。这么多年来,灵虚观一直是大楚规模最大的道观,也是香火最旺的道观。
慕容昭自从七岁那年随师父入京后,除了东宫给太子伴读,便是在灵虚观习武。
因而灵虚观虽设有阵法,慕容昭漫步期间却如同在漫步在自家小院,无甚稀奇。
可偏偏稀奇的事情出现了。
在一片碧墙蓝瓦间,慕容昭听见了女子的哭声。
少女一身素白,头带幅巾,站在玄贞道长的寝宫前,倚着一株梅树,哭得肝肠寸断。
慕容昭正好奇,为何这姑娘在观内却不去葬礼。那姑娘哭泣间抬头看见慕容昭走来,不知为何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随后“哇”地一声吐出一滩鲜血,一头向下栽去。
慕容昭下意识蹿上前,一把接住了这位姑娘。恰巧观内的钟声响起——午时已至。可这钟声却像是在他脑子里敲的,震得他头晕目眩,以至姑娘望向他的那一眼始终挥之不去。
人接到怀里,慕容昭才发现这位姑娘穿的是上品的缎料,应是哪家大户的小娘子。虽是一身素白,面色也苍白如纸,却难掩眉眼间的丽色,反倒淡极生艳。
脉象杂乱虚浮,慕容昭志不在医,和尘星道长学的这点三脚猫医术自然诊不出这等疑难杂症。
可小娘子右手手腕内侧向下一寸那颗猩红的血痣慕容昭却错认不了。
这是“斗雪红”留下的毒眼。
斗雪红是无解的剧毒,下毒者以针沾毒扎入经脉,扎针处留下血色红印。中毒者三个时辰内毙命,死前痛苦万分。
身中斗雪红却未丧命只有一位,公主府的陆绾。
陆家遭难的那一年,陆绾尚襁褓,被人下了斗雪红之毒,是玄贞道长穷尽一生所学设法压制毒性,才救了陆绾一命。
眼下,这陆小娘子恐怕是旧毒复发,性命垂危。
慕容昭抱着人直奔灵堂喊师父。尘星道长和明华公主两人一番手忙脚乱,依着玄贞道长的法子,总算是又从阎王那抢回陆绾的一条性命。
回府后,尘星正要问慕容昭是怎么遇见了陆家的小娘子,却见自己的好徒弟扑通一声直愣愣地跪下了。
“师父……徒儿好像,在师叔公的葬礼上……”慕容昭那时刚及弱冠,脸涨得通红,吞吞吐吐,始终说不出那后半句。
尘星眼皮直跳,并未打断慕容昭,耐心地等着那后半句惊人之语。
终于,慕容昭像是豁出去了,大声道:“师父,我想娶陆家的小娘子陆绾!”
这一声中气有些足得太过头了,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掩盖他的心虚。
这一声将尘星也震了个五雷轰顶。
陆绾何许人也?文信侯独女,亦是孤女。稍微长点心眼的都能猜到,陆小娘子襁褓时被人下毒,多半是当今天子的手笔。
从前的天子并非太子,而是滕王。直到他的兄长,太子圭,突发恶疾薨逝后,滕王才入东宫做了太子。
没过两年,太子圭的好友陆传正家门遭难,夫妇双双命亡,襁褓中的陆绾身中剧毒。
陆绾福大命大,得贵人相救,一直和太子圭的女儿——也就是明华公主,一同养在太后身边,成年后自然也在公主府供职。
可昭儿是太子伴读。如今太子与公主又有相争之势,这门亲事如何能成?
尘星苦口婆心,将其中曲折一一道来。可慕容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在师父面前长跪不起。
尘星便道:“也罢也罢,你和你爹在这种事情上都是犟种。若你三年后心意不改,我便什么也不说了。”
如今三年已过,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找上天子求指婚了。
“你找上天子,天子也是要去找陆娘子商谈的,此事也未必能成。罢了罢了,我不再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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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写一封信送去幽州告知王爷,我没脸和你爹交代。”尘星无奈道。
“写便写,我三年前就想写了。”慕容昭道,“再说了,爹当年不也是如此?爹和娘恩爱着呢。”
尘星忍不住道:“你娘点了头,你爹才和她成婚的。”
“师父方才不也说了,此事若成,必定是陆娘子在天子面前点了头吗?”慕容昭道。
“就算陆娘子暂时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她愿意嫁给我就好——就算她暂时不愿意嫁我,也要让她知道我对她有意,是个可能的人选。”
陆娘子温柔和善,在宫中时就素有美名,城中倾慕者更是数不胜数。若是再晚几步,陆娘子嫁作他人妇,可就迟了。
慕容昭继续道:“先把人娶回来,爱我也好恨我也好,总归是做了我的妻子。再说了,若无婚约,我要如何才能与公主府的女官培养感情?”
尘星见慕容昭越说越起劲,胡子直抽。
好不容易慕容昭才结束了这番长篇大论。春风和煦,隔街又传来孩童们的歌声。
“日与月,共争辉;华光万里遍经纬。
梧桐木下凤凰生,日中乌鸟何处归?”
“这到底是什么童谣?从前也不曾听过。”尘星沉思道。
慕容昭道:“我在卖黄角兰的那条街上便在想了。那地方离公主府不远。这歌谣多半也有些来历。”
日与月,便是“明”字,再加上“华光万里”,合起来应当是“明华”;日月争辉,也可以说是公主与太子争权。
大楚崇尚花鸟。可巧公主与陆绾昔日在宫中的寝殿叫做“梧桐居”;一国储君如冉冉升起的朝阳,因而东宫又叫“金乌殿”。
这童谣其实是首反诗。
孩童可不会懂这些弯弯绕绕,卖黄角兰的妇人纵使懂也不会教。
所以这童谣,多半是从公主府传出来的。
“也不一定。”尘星道,“公主虽有野心,却不曾明面上与太子撕破过脸皮。若是有心之人想挑起纷争、激化矛盾,也不无可能。”
“可那有心之人,做这种事能捞到什么好处?”慕容昭不解道。
尘星只是隐隐猜测,并无十足把握,因而并未答话。
师徒一路沉默至王府门前,尘星竟突然颇为无奈地笑了:“昭儿,没准你的婚事还真能成。为师便祝你得偿所愿吧。”
一片浓云飘过京城上空,煦风转凉,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卖花的妇人纷纷收摊,孩童的歌声也在风中被吹散。
一页诗文被吹入城西公主府内,陆绾伸手截下。
天色已暗,陆绾拨亮烛灯,几点火星噼里啪啦溅上案几。
这字迹陆绾认得,是自己身边的侍女点翠的,而点翠也算是公主府的暗探。
陆绾起身拉上窗户,捏着那页字迹尚未干透的诗文沉思片刻,冷声对窗外道:“点翠,查一查这首童谣的源头。”
高挑的绿衣侍女并未多言,只重新接过那页诗文塞入袖中,从院中三两步跃上屋顶,消失在层层飞檐角脊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