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她还要接着问,为了祸水东引,我先发制人问她,“你到底是为什么被我渣爹扔进来?”
她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是偷情?”
我:“……”
这是能说的吗?
她挠挠头,“我一醒来就被人从床上拖下来,旁边还躺着个八块腹肌的帅哥,接着一个男的凶神恶煞的让人打了我一顿,把我扔到这里了。”
我:“……”
对她情夫:八块腹肌的帅哥。
对我渣爹:凶神恶煞的男的。
她还健在真的是个奇迹。
不过她真的是好稳定的精神状态,语气平缓,表情茫然,好像那个偷情被我渣爹当场抓奸的人不是她一样。
“唉……”她狠狠叹了口气,“别人穿到文豪……咳,都是天赋异禀身怀异能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我怎么就这么一个天崩开局呢!”
她说话好奇怪,一句话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字好像消音一样突然强行闭麦,搞得我一度以为她是个结巴。
还有什么叫好像?她自己干了啥事自己都不知道吗?
她确实不知道。
据她所说她失忆了,被我渣爹捉奸之前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一脸真诚的看着我们,生怕我们不相信她。
我和森先生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只希望她下次说谎的时候不要再眼神乱飘冷汗直冒,心虚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撒谎一样。
但我们也没追问,这年头谁没点小秘密,互相尊重,互相理解。
我们仨关在一起整日无所事事,森先生在研究怎么逃跑之余,出于对我爹的报复心理,也会隔三差五暗戳戳的给我讲点关于篡位夺权、杀人上位的睡前故事。
他不见得真的指望我有能耐去篡位,毕竟我一弱小可怜无助的智障,哪能撬动横滨首富的位置。
他就是被我爹抓来不爽,随口挑拨而已。
我没觉得怎么样,那个女人倒是先毛了。
随着森先生幽幽的声音,我亲眼看着她的表情从好奇到僵硬再到发白。
我以为她是被吓的,毕竟森先生这人的“故事”充满了暴力血腥阴谋诡计,要不是我已经听麻了,我也害怕。
但这个女人却好像是从另一个角度发出不满。
在森先生又一次暗戳戳撺掇我杀父篡位的时候,这个女人终于忍无可忍一般扒拉了他一下,
“你这个教法教出来的都是反社会精神病!手段这么极端,是个人都能被你逼叛逃!”
把森先生当白噪音听的我本人:“?”
不是,好端端听个催眠故事我还成反社会了?
还有,谁叛逃了?没听说过啊?
她吼完以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等我们追问,就立马岔开话题,又问我现在的教育到了什么程度。
鄙人不才,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
当得知我今年十二,没上过学,是个文盲时,这个奇怪的女人的脸色慢慢变得异常严肃。
她用一种极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森先生,想说什么又不敢,最后只能转回头严肃地拍了拍我,“义务教育从娃娃抓起,没事,我来教你就好!”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在拐弯抹角的谴责某个不重视孩子基础教育的黑设会医生?
森先生一言难尽的看着我,又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最后他啧了一下也没说啥,继续去研究如何从这个黑实验室逃跑。
我本以为这个女人只是说说,谁能想到她真的开始认真教我abandon。
我为一时口嗨而深深后悔,我抗拒的看着她,“我不学习!”
她严肃地看着我,“不学习是没有前途的!”
森先生幽幽开口,“她关在这本来就没有前途。”
那女人瞬间毛了,“哪有你这样当家长的!就算12岁还是文盲但是你也不能打击孩子自信心啊!”
森先生:“你孩子。”
女人:“你孩子。”
说真的我后悔了,我就不该口嗨说我是个文盲,以至于激发了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我虽然没上过学,但我也读过不少书,最起码我傻之前我那首富爹可是照继承人来培养我的,傻了之后森先生也是以斯巴达的方式教育我的。
不论是我爹还是森先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就导致被他们教育出来的我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主流价值观我是一点没有,真善美三个字我是一点不信。
我时常能把这个女人气得半死。
她:“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我:“嚯!”
她:“自由平等公正法制!”
我:“嘿!”
她:“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我:“没听说过!”
她气得拍我脑袋,“你跟我这说相声呢!”
她好生气,她看起来真的很信这些话。
我突然有点羡慕,也不知道她以前到底生活在一个怎样的环境里,被保护的这么好,竟然能养出这样的心性。
我哼了一声,“咱们可都被非法囚禁着呢,你和我说这些?”
她却坚持,“人还是得有正确的三观,这样大事小事才不会犯糊涂。”
我:“什么冰糖葫芦?”
她恨铁不成钢:“你好像不是读书的料!”
我又问她,“什么是三观?”
她:“人生观、价值观、爱情观。”
森先生插嘴,“世界观!什么爱不爱的,不健康。”
她:“……”
她愧疚,“对不起,我也不是读书的料。”
被非法监禁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森先生闲得没事还是会撺掇我去篡位,有时候被我渣爹烦了,还会一脸阴沉地给我灌输好几个小时在死刑边缘反复横跳的篡位方法。
而那个女人则见缝插针给我上几节思想品德,致力于把我打造成道德楷模。
虽然我听着听着就困了,但不得不说日积月累的,还是有那么一点作用的。
最起码那24个字我记得滚瓜烂熟了。
以至于有的时候在听森先生阴森森的讲“故事”的时候,我总嫌他冷血不是人。
这个时候森先生就会面色复杂的说,他怎么教出来我这么一个心慈手软的玩意。
而在上品德教育课的时候,即使我已经充分考虑过那个女人的接受程度,违心的说出不少真善美的漂亮话,她却也面色复杂地说,她怎么教出我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搞得我一直对自己的定位很混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时常在精分的边缘反复横跳。
我有的时候也很疑惑,在横滨这么一个鬼地方,这个女人为什么致力于让我学这么些个没有用的东西,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一点。
当我问她的时候她就安静地坐着不说话,用一种无法描述的眼神注视着我,有些恍惚也有些悲伤,很久之后,她才轻轻开口,
“因为你们这里‘正常’的东西,对我来说才是‘奇怪’啊……”
我很多时候就在想,我那渣爹究竟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把她挖出来的?
她年龄比我大不少,却天真得像是从来没见过血,连险恶两个字怎么写都不一定知道。
她这辈子最大的挫折,说不定就是从被我渣爹从床下拖下来关进实验室那天才开始。
她这个人一直给我一种抽离感,就像她讲的一个猴子取经的故事一样,她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也只有这样“天真”的人,才能在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非法实验室中,当着我和森先生的面对我们说,她其实有个梦想。
那天我和她爆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冲突,在我不耐烦听真善美小故事,多次质问她学这些到底有什么用的时候,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甩脸,而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表情对我和森先生开口,
“说出来你们可别笑话我,我其实有一个梦想,我希望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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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把我和森先生干沉默了。
她说完见我们一言不发就推了下森先生,“你们说句话呀!没人接话我多尴尬。”
森先生看她一眼,“你不是不让我们笑话你吗?”
一句话把那个女人也干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萎靡不振的靠在墙边,嘟嘟囔囔的,“哼,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有病,那我何尝不觉得你们有病,你们这个世界有病。”
森先生坐在书桌前微笑,“嗯嗯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既然大家平等的有病,那么这位女士可以不要再挡着台灯的光了吗?”
她听话的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继续嘟嘟囔囔,“人命不值钱,有钱是皇帝,黑设会横行,孤儿遍地走……”
我看她一眼,“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她哼了一声,“如果不到这个鬼地方来,那我确实是的。”
我顿时肃然起敬,这应该是我历任小妈里文凭最高的一个了。
出于对未来研究生的尊重,我礼貌地接了她的话,“行吧行吧,那你说说怎么个和平法?你觉得这里不正常,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正常?”
她眼睛微微睁大,“你们真愿意听我说?”
我随便点了点头,而森先生正埋头写着什么,头也不抬的敷衍她,“你说你的。”
她眸光微亮,轻声开口,“我有一个梦想,我希望世界和平,听起来很宏大很不可能吧,但梦想嘛,我梦个大一点的也没什么不对吧?而当我意识到我到了文豪……咳咳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就更是这样想的了,”
她叹了一口气,眸光微颤,“毕竟我知道,现在的横滨呀,真的很容易死人呢……”
这一点我倒是很赞同,我虽然一直被关在实验室里,但外界的消息多少也是知道的。
如今的横滨可是盘踞着数不清的不法组织,时不时就因为利益关系斗得你死我活。
混乱是这座城市的底色,流血与杀戮是这座城市的主旋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和这些不法组织互相争斗产生的杀孽相比,我这沉迷非法人体实验的渣爹都算是慈悲了。
我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安静的看她,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很是沧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我突然意识到,她并不是真的“天真”,她其实知道这座城市的危险,也知道人心险恶。
但她还是坚持说,她的梦想是世界和平。
我笑了一下,能实现的才能叫梦想,不可能实现的只能是笑话。
她并没有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注意森先生唇角同样嘲讽的弧度,她站在墙边,抬头望着高处那狭窄的、不过一个拳头大小的天窗,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所希望的是怎样的和平吗?”
一丝光亮透过天窗打在她的身上,而她脸上的笑意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她慢慢开口,语气很是温柔,
“我希望人们在街上行走而不用担心爆炸,我希望孩子在公园玩不会遭遇枪战。”
“我希望有异能的人要懂克制能自束,让那如天赐一样神奇的能力只会是伸出帮助的那只手,而不是捅向人们的那把刀。”
“我希望这里没有杀戮与血腥,人们可以寿终正寝也可以死于自然疾病,但不会再动不动因为什么恐怖袭击,或者帮派争斗而轻易的经历生死别离。”
她停住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然后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道:
“我希望我一睁眼看到的是蒙蒙亮的天,我窝在被子里放空,直到闹钟响起告诉我今天有早八,而不是被人从床上拽下去,棍棒加身拳打脚踢,然后被困在这里苟延残喘。”
“你知道吗?我最开始其实还以为我会是什么厉害的主角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还残存着未消的青紫与红痕,
“直到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也没见自己觉醒什么异能。”
她自嘲道:“我不是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