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川吧唧吧唧,吃的香甜。
花奴刚喂完容川,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小家伙就扭着身子要下地。
她刚把他放下去,容川就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跑。
“爹爹!”
花奴抬头,萧绝正站在门口,弯腰将容川捞进怀里。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花奴站起身,接过秋奴递来的茶,放在萧绝手边。
萧绝没有接茶。他把容川递给秋奴,低声道:“带容川出去转转。”
秋奴看了花奴一眼,花奴微微点头。
秋奴便抱着容川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萧绝看着花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五皇子的事,和你有关系么?”
花奴在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你在想什么呢?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将军府,怎么会和我有关?”
萧绝没有坐下,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皇后和太子的事,也和你有关吧。丽妃喊你去宫里,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花奴垂下眼睫,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他们权力那么大,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能扳倒两股势力?”
“你不用骗我。”萧绝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知道,就是你。”
花奴的手指微微一顿。
萧绝看着她,一字一句:“为什么?皇后和太子已经败了,你为什么还要……你手上沾了太多血了。”
花奴放下茶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手上沾了多少血?十个?二十个?有他们沾的多吗?”
萧绝的眉头微微蹙起。
花奴继续道:“如果皇后和太子不死,太子党就不会甘心。两党争斗,总要有个了结。五皇子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太子旧部,光是杀一家,怕就得数百人了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萧绝。
“前世,五皇子也上位了,上位后他贪图享乐,在民间征集秀女数万人,留用数千,又大修宫殿,劳民伤财。征税加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边关战乱,朝廷发不出军饷,内忧外患,都城被攻破!”
她转过身,看着萧绝,一字一句:“他们却选择南下逃往,北方十二州沦陷,百姓沦为奴役。死的不是十个、二十个,是两万万人。”
萧绝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花奴,眼中满是惊愕:“前世……什么意思?”
花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顾宴池都能猜到,你猜不到么?”
萧绝愣在原地。
他想起花奴一步步走来。
从柳家到顾家,从顾家到成王府,从成王府到将军府。
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的,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地方。
她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早就知道谁会赢,谁会输。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你重活了一世?”
花奴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望着窗外的天空。
“简单来说,前世我在试房之后就被柳如月打死了,灵魂游荡了百年,看遍了大昭的兴衰变迁。”
萧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她初到将军府时的样子,想起她抱着容川站在月光下的背影,想起她说的那句“谁给我安稳的生活,我心里便有谁”。
他以为她只是累了,只是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好,总有一天她能放下过去。
可现在他才明白,她心里装着的东西,比他能想象的,重得多。
“所以,你这一世,才选了裴时安。”
花奴的眼睫轻轻一颤。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斑驳光影。
“是。前世他死于疫疾。我选他,最开始不过是私心。去成王府,能当家做主,能求一世安稳。”
“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花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想到裴时安会那样对她。
温柔,克制,尊重,把她当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物件。
他会在她害怕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会在她疲惫的时候说“我们回家”,会在所有人都质疑她的时候,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所有的风。
她以为她只是在找一个栖身之所,却没想到,找到了一个家。
萧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裴时安活着时的样子,温润,从容,永远带着笑。
他想起花奴和裴时安并肩站在一起时的样子,两个人,像一幅画。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花奴心里装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的生活,什么栖身之所。
她心里装着的,是裴时安。
一直都是。
萧绝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
“等事情结束,你就回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花奴转过头,看着他,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萧绝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容川留在我这儿,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他。”
花奴沉默了很久,她缓缓开口。
“不,事情还没结束。”
萧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还想做什么?”
花奴看着他,沉声道:“我还要那个人,下罪己诏。”
萧绝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疯了?!”
他低呼出声,一把扣住花奴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天子!是皇帝!你要他下罪己诏,承认自己错了?这怎么可能!”
花奴没有挣开,只是看着他。
“他杀了成王,杀了时安!他为了一个秘密,灭了成王府满门!他难道不该认错么?”
“你说什么?他杀了成王?成王不是猝死么?”
“而且皇上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你这么做还有意义么?”
萧绝不解的看着花奴。
“就是因为撑不了多久,我才让他下罪己诏!否则,就这么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放心,这件事,我自己去做,不会连累将军府。”
花奴用力抽回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