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脸色突变,立显阴鸷:“你以为这样就——”
“你们不敢要我的命,”舒懿和缓地说,“如果没猜错,我搭档已经入侵了基地,内忧外患,不然你们也不至于一个能力者也调不到;与此同时,人质逃逸也使你们丧失了最后一张同他对峙的底牌,因此——”
她眼神明亮,戏谑一笑,竟是面无惧色:“好几轮射击,你们都刻意避开了要害,温吞得令人难以置信 ,否则我怎么能好端端站在这?怕是早变成筛子了。”
下一刻,轻笑声在耳畔响起。低沉柔和,她浑身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眼前几乎恍然发黑。
这个好听的声音说:“我怎么觉得我很多余?”
拖延战术奏效,舒懿猛地回头。
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单手扒着门框,似笑非笑。青年发丝衣领平整洁净,几个呼吸不到,便已将同她对峙的追兵解决,显然游刃有余。
和她灰头土脸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为何,舒懿有点不是滋味。
她心力憔悴,本就低得可怜的察言观色水平降到了负数,没能注意青年的笑容只在看见她一瞬间浮起,微薄一层,便很快尽褪干净。苏子沫凝噎片刻,而后垂眸移开了视线,声音放得更低更轻:
“对不起。”
末了,他又接道:“…来晚了。很抱歉,对不起。”
相比复杂,她第一时间其实更是惊讶的——因为苏子沫从未有过这种语气。
郑重、坦诚、毫不回避的歉意。
以往,他似乎永远镇定自若,处变不惊,至多再加些戏谑——仿佛无论怎样的石子投进那双冷色的蓝中,都掀不起多少波澜。
此刻却是真实的。
歉疚是真实的,担忧是真实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有点瑟缩,又在高兴。
但一切都只像相机闪烁的快门那样在印象中浅浅一笔,她没空去想,眼下情况远比情绪要紧。
舒懿就摆摆手,一笔带过:“不碍事,我要找一个人,穿蓝制服,他中弹了——”
苏子沫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从头慢慢移到脚,在她右手尤其停留了些时间,又移回舒懿脸上,似乎在等她说些什么,但没能等到。
视线如有重量。
舒懿手上还在干活,待了片刻,发现青年居然毫无动静,一语不发地盯了她好半天。简直浑身发毛,出口就要嘴,苏子沫终于启动了。
他体贴配合她搜寻起来,笑笑:
“你说。”
“这人本来是个挟持人员,但他愿意配合我们,我从他那里获知了重要情报,所以——”
说话间,青年正好翻到了蓝制服那一动不动,瞳孔放大得有些恐怖的尸体。
“不对……”
不对。
舒懿脚步一下乱了。
“他明明说过要配合我的,他,他不能死啊,还有人在…等他呢……”
她慢慢上前,几乎有些踉跄。舒懿弯下腰,把手指放在蓝制服鼻子前,颤抖着瑟缩一下,才惊觉只是呼吸的臆想。
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只感到空旷的茫然。
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熄灭了,呆滞又无神,倒映着天花板一闪一闪机械的红光。
他眼角有一滴泪。
她原来想,出去以后,他可以马上接受治疗,配合处理局将功补过,可能判的时间不会很长。洗心革面以后,找个正规工作抚养女儿,有可能自己还会和这个姑娘成为朋友。
她原来想……
没人注意的角落,在她应对敌人时,他身上血越流越多,止也止不住。身体一点一点冷下去,他在努力地睁大眼睛,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坟墓一般的黑暗。
那时他在想什么呢?
“我就要死了。”蓝制服嘴唇掀动,浑身颤抖,“我…其实……”
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还没……晴晴,你在哪?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谁来…我不能……”
然后他大概就在这一遍又一遍“不想死”中,永远停止了呼吸。
其实她还不知道他名字。
——这世界上多少人是这样呢?明明有点着灯等自己回家的人,却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也无法回家的路,然后有一天命运的浪头打过来,就轻飘飘绞碎了。
究其一生,大抵只配在积灰的档案里混上一个边角的坏名声。
可是为什么呢?
“不是你的错。也不用为他难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也就选择了这一天。”
青年站在她身边,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落在耳中,声音轻了一度。
“我知道。”
舒懿默默把手覆上去,抹下蓝制服的眼皮:
“就是有点感慨,没准什么时候我也嘎嘣一下就挂了——现在想来,真是命大,就走这一遭,换别人早死了九回十回,我现在还好端端活蹦乱跳。”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死的。”
有那么片刻,舒懿整个人都是懵的。等到她惊觉他究竟说了什么,表情顿然怪异,不由得哧笑出声:
“又不是死神跟阎王爷,你说了不算,大哥。”
“你不会死的。”
“哇好牛啊,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她随口敷衍了两句,觉得很逗,压根没放在心上。直到她起身回过头来,恰好与苏子沫视线相交。
无法形容那个眼神。
很冷,又很烫。极黑,又异常亮。但那光亮是病的。如有熔岩在冰下奔突,蓄积,就要冲破地面,烧尽一切之物。
那双眼里有种令人畏惧、毛骨悚然的苗床,但又非常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
甚至是悲哀,可怜。
她只窥见一刹,就震慑到无法言语。
“…认真的啊?”
苏子沫不说话。
“…突然干嘛这是,”舒懿长长叹气,不自在地撇开了眼神,“你不是最理解?反正你比我理解。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苏子沫还是不说话。
半晌,胳膊被人碰了一下,舒懿视线上移,原来是递过来的怀表、笔记本和武器。
“woc,牛哇牛哇,这是真谢谢!!”
她呲着个大牙傻乐,吭哧吭哧要接。手已经抬到一半,突然愣在半空,把沾血的手在制服上抹了把才伸出去——他手那么干净,又有洁癖,总不能直接碰吧。
苏子沫却好像被她这个动作刺痛了。
他嗓子发紧,不分由说解下自己的领带:“手伸出来。”
舒懿没心没肺地笑:“别麻烦,那领带多贵啊,这个伤又不碍事……”
青年眼皮都不抬。
好吧。舒懿翻了个白眼,又一次对此人那恶劣的本质有了深刻体会。她不再废话,开口便直入正题:
“具体怎么逃出来的先放一边。以下有几点需要汇报:首先,那名绑架我的中年男子击碎你的护罩仅用了几秒,但他基本的外貌特征我还有记忆。大概四五十来岁,也可能年龄更大,我不知道你们能力者会不会老得更慢。深蓝西装,软底皮鞋,鹰钓鼻,眯缝眼,过来路上你有见到过这个人吗?”
苏子沫随手在资料室翻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后开始操作,略微回想了一番:“不,并没有。”
“再后来,我遇到了他,就是那个蓝制服。本来是挟持他带路的,我问他某个绝密计划的内容,一开始他并没有答复我,还反抗过几次。”
“你那手是他弄的?”
大概是错觉,她觉得青年在说这句话时声音明显冷淡了不少。
“嗯,当时资料室外来了人,我捂着他嘴躲在后面。为首的那个提出要带走他们研发的一种诱导变异药物,并且打算销毁资料……”
苏子沫飞快在键盘上游走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什么?”
他心中暗自吃了一惊。
舒懿可能不清楚她获得的情报有多重要,苏子沫却不同。他几乎有些隐隐的毛骨悚然,假如情报属实,甚至可能颠覆能力者界的格局。
说来她真是个神奇的存在,最开始他救下她的时候,发现她为人处事单纯天真,不懂规矩,有些厌恶。不过还没厌恶到顶,她就用一次次的行动和语言刷新了他的印象——
后来她遇袭,居然自己逃了出来,而且还没选择逃出基地,甚至是继续深入。
就跟不知道什么是命似的。
而现在,她所获知的一系列重要情报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随后,那人发现了我,开了枪。我躲开了,蓝制服中了弹。”舒懿接着说,“可能是命大,或许是怕你来,他们并未将我灭口,而是迅速离开了。临走时按响了警报,蓝制服突然开口,告诉了我有关药物的信息;可追兵杀到,我没办法,只能……”
舒懿说着沉默了,顿了下,跳过了这个话题。
“特别要注意,那拨带走资料的人不像是这个组织的成员,更像是把这个组织当作傀儡或者挡箭牌,自身还隐藏在阴影中。”
苏子沫闻言,眯了眯眼,把U盘拔出来揣进口袋,低声道:“回去再细说,现在我想……嗯,要求你做一件事。”
一旁的舒懿同志极其干脆接了句:
“好,什么事?”
“就……靠我近一点,快要贴上的那种程度,放心,”苏子沫话音罕见有点飘,含混道,“我接下来要上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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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能力会比较大。因为没怎么练过微操,溢出来的能量乱流很可能伤到你,所以…委屈你了。”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可以接受吗?”
这有啥?
舒懿没搞懂青年在支吾什么,大大方方和他背靠背贴着:“衣服脏了别怪我啊,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苏子沫好像呆了两秒钟。
他以一种怪异的表情向天花板冷笑了一下,瞟她一眼后,又望向前方。脸色分明淡淡,不知为何,却仿佛吃了只苍蝇,又挨了个巴掌。
舒懿在专心致志背靠背,并没能看见这一幕。
他轻轻吸了口气,而后抬起了手,攥拳。
地面颤抖起来,随后是墙壁、天花板,最后所有的一切开裂崩塌,像是世界末日。天地静默无声,两个小点从地底破出,冲上天空。
舒懿连忙挡住眼睛。
料想中的灿烂阳光却没有出现。
苏子沫不知什么时候调整了位置,她整个人都在他的阴影下,一点没刺眼。
她想:这人体贴得太丧心病狂了。
海潮般的能量束山呼海啸地向天空迸发,云层如石击水,碧破苍穹,冲击波扩散出去,顷刻四下便再无一白。
万里无云。
恍然间一缕黑色飘忽闪过,舒懿反应未及,那点诡异的黑就风卷残云地褪淡,像个微不足道的错觉。
…她还是太遵纪守法了。
想法有点单纯。
一直以为苏子沫的“很有本事”也就是打打怪,砍砍人那种程度,就算格温严肃给过他极高的评价,她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回过味来,真当是言行举止间都在大写着“恐怖”两字。
“好了。”
苏子沫调整高度,缓缓降落。他垂下眼睫,语调不知为何有些异样的冷。
“增援最迟十分钟。现在,我把那些人拉出地面。”
舒懿惊叹:“我去,处理局效率也太他喵高了吧?!你啥时候叫的增援?十……十分钟?不愧是处理局——”
“嗯,”苏子沫漫不经心,“是挺高。”
“你这次一定立大功了吧?”舒懿探头,忍不住笑,“独自一个人全歼了犯罪组织,会升官吗?”
苏子沫脸上浮起一个不大明显的笑容:“可能吧。”
“对了,你是怎么找过来的?这么快?下午都没完,你就摸过来了??”
舒懿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某个重要问题。
“特殊路线。”
“特殊路线?”
“我投敌了,”苏子沫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轻描淡写,“当然,是假装的,有个干部被我策反了,给我上的限制装置挑了型号二。”
“……”
这人不仅丧心病狂,还胆大包天得离谱!
念及此处,她虚着眼离苏某人远了点,默念了四遍清心咒,感觉自己被污染果然情有可原。这个人装得再怎么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内里都恶劣得令人发指。
苏子沫看她有点后退,成功在她身上找出了让自己莫名愉快的惊诧和恐惧,挑挑眉,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怎么了?”
舒懿垂下眼,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认真地说:“苏子沫,我是一个执行员。还有,你只比我大两岁,再怎么样……你也才刚成年啊。”
苏子沫突然不吭声了。
瞳孔隐在睫毛打下的阴影中,有那么一瞬间错综复杂得令人难以理解。
他是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人。
因为一份与生俱来的力量,趟过不知多少刀山血海,从未遭遇过困局。旁人看来,他就像不知道慌张,不知道害怕,强大得不近人情。除了他老师,还没有人说过一句“你才刚成年”。
他对于帮助本能地抗拒。
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一直处在无可依仗,孤立无援的境地,他几乎以为已经习惯。
可事实证明,满怀戒虑地露着獠牙,但在那一点微末的温暖前又总险些克制不住。
无法断绝的念想,无法熄灭的奢望。
两人此后便没了话音。直到远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人影,速度极快,很快便靠近到距他们几米远处。
众多面无表情的生面孔中,几位制服武装人员陪同一位看上去很严肃的中年女性走了出来,站成一排,面色凝重地盯着苏子沫。
纵使再白痴,舒懿此时也察觉出来气氛不对了。她下意识看向苏子沫,张了张口,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那名中年女性打断了。
“编号1863,执行员苏子沫,我以擅自行动、损坏定位、通敌嫌疑、隐瞒真实能力为由,将你逮捕,希望你对此做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