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东殿内,哗啦啦一阵巨响,瓷瓶茶壶尽皆被摔落在地,桌子被整个掀翻,茶水在地砖上缓缓流淌。
方文杰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自地上拾起一枝桃花,顺手插回窗台的青色花瓶里,他抬眸望向那还在到处摔打东西的人,淡笑了声:“至于么,一个新弟子罢了,他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此后不再理会这等忘恩负义之辈便是,又何必发这么大火?”
听到他的声音,乌莫寻停下动作,双手撑在桌上,一点点平复呼吸。
半晌,他转过头来,眼底一片阴狠,“他是我教出来的,没我帮他他什么都不是,他哪来的本事跟我叫嚣,以为攀上一个天灵根就了不起了,难道觉得我不如那种废物?”
方文杰叹息了声,缓缓落座,“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乌莫寻额头冒起青筋,怒意沉沉道,“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我要让他在内门一日不得好过!”
说了半天,不还是没什么办法。
方文杰拄着下巴看他,淡声道:“你是要他死呢,还是要他受点罪呢?”
乌莫寻神色微顿,片刻,他冷冷道:“我要他知道什么人才是他应该攀附的,像那种货色根本不配跟我相提并论,我还要他跪着祈求我原谅……”
话音未落,方文杰指尖在桌上轻扣,没耐心地打断他,“就是舍不得他死呗。”
乌莫寻噎了噎,不由恼火道:“你到底干什么来了,连你也要让我不痛快?”
他在这内门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我是来帮你,”方文杰倚在椅子上,懒散开口,“既然你不想江幸死,不妨把那个陈年的烂摊子丢给他去办,”
闻言,乌莫寻紧皱的眉微微舒展,低声道:“你是说滕龙城的烂摊子?”
滕龙城盘踞着一只蛇妖,以人为食,作恶多端,但城里却有一条流传百年的规矩,那里的百姓奉蛇妖为神,认为只要每年献祭,蛇妖就会保佑他们三十年风调雨顺。
除掉那只蛇妖的任务已经在宗门留了很多年,至今还没有人能成功杀掉那只蛇妖,且不说对付蛇妖有多危险,城里护佑蛇妖的百姓也是一大难题。
“这个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方文杰循循善诱般道,“任务完成不了,我便可以借此为由让他滚回外门,届时你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等他吃了苦受了罪,自然会发现还是从前跟着你的日子更好。”
乌莫寻恍然地听着他在耳边低语,“先前江幸来找你不就是为了要进内门么,这说明除你之外,他在宗门没有别的倚仗。所以,你想怎么玩他都没关系。”
听到最后一句,乌莫寻嘴角微抽,“说那么恶心干什么,我又不是断袖。”
方文杰顿了顿,淡声道:“哦,我以为你发那么大火是看上他了,毕竟长得确实不错。”
被他调侃,乌莫寻脸色青了又黑,精彩纷呈。
从见到江幸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跟他很像。
那股不择手段要变得更强的狠劲,还有那副谁都看不顺眼的表情,简直跟他从前一模一样,何况他们连喝酒的品味都那么相似。
这个人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所有法术都是他倾囊相授,整个内门都知道江幸是他的人,所以江幸为了那两个废物跟他作对才更令他愤怒。
“行了,我去帮你安排。”方文杰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又望向乌莫寻,沉声叮嘱,“那个天灵根是宗主看好的人,别轻举妄动。”
乌莫寻心烦意乱地应声下来,“知道了,改日请你吃饭。”
“没诚意,下回从你家里给我带把好剑还差不多。”方文杰嗤笑了声,推门离去。
四大家族里铸剑世家的嫡子,这才是乌莫寻绝不能被得罪的缘由。
江幸有乌莫寻这样背景雄厚的师兄做靠山,竟还执意要去跟几个出身平凡的外门弟子当朋友,当真是愚蠢至极。
*
内门玄极峰。
江幸明显能够感受到周围人朝他投来的视线和以往不同,他清楚这一定是乌莫寻的态度,其他弟子不愿跟乌莫寻起冲突,也只能选择对他敬而远之。
无所谓。
他从小到大早就习惯被别人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看,这种程度的报复于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推开殿门,所有弟子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他,江幸视若无睹般走到发放任务的告示栏前,取下属于他的任务卷轴。
“今日来这么早?”
他刚要打开卷轴看一看,便听身后传来方文杰平静的声音。
江幸动作微顿,淡声道:“嗯,师兄有事?”
方文杰笑着摇了摇头,顾自越过他去,将新的任务卷轴放在告示栏前,低声道:“没事,倘若今日出山,祝你一路顺风。”
他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离开了,江幸皱了皱眉,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他迅速抖开手心的卷轴仔细查看,神色微变。
滕龙城,这是哪里,原书里没有这个名字。
灭除蛇妖,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不妥之处,可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乌莫寻和方文杰给他设下的圈套,故意把他派去高难度的任务,想叫他死在任务里。
江幸面色黑沉,捏紧那副卷轴。
半晌,北殿。
卷轴被搁在小桌上摊开,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察看着上面的字迹。
燕准小声问,“这字念什么?”
“滕,滕龙城。”子书白低声答他。
滕龙城,这地方燕准竟然没听说过,估计是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地方,毕竟他家酒庄只开在富裕的城池里,不会去这种人少地偏的地方。
子书白同样闻所未闻,但主要原因是因为他除了自己的家乡和无妄宗以外,哪里都不认识。
两人嘀嘀咕咕地研究着那卷轴上的任务,“蛇妖听起来很厉害啊,上面写着会吃人呢。”
“没见过,或许是很厉害。”
江幸搁下手心里的茶盏,不耐烦道:“看完了么?”
两颗脑袋同时朝他看去,点了点头。
“看完就走吧。”江幸把包袱丢给子书白,干脆利落地指挥他收拾行李,“赶紧把东西装好,入夜前应该能到。”
见子书白温顺听话地接过包袱去收拾行李,燕准眨了眨眼,抬手指向自己,眼含期待地轻声问:“这次我不用去了?”
“不用,去了也是拖后腿。”江幸毫不留情地淡声道。
燕准:“……有道理。”
他不以为耻,甚至在暗暗在心底欢呼了声,立刻积极地帮他们收拾东西。
像是送自家孩子出远门般,燕准给子书白的包袱里塞了一堆干粮,还有路上要用的银票盘缠,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别省着花,自己想吃什么买什么。你心眼太好了,不要某些人一找你要钱你就给,记住了么?”
某些人是谁?江幸觉得自己拳头开始有点痒。
子书白无奈地笑了笑,把那些钱还给他,温声道:“我会尽快回来的,别担心。”
“好吧……”燕准刚要把那些钱收回去,一只手便毫不客气地从他掌心夺走。
“我替他收了。”
江幸敷衍一句,把钱装进口袋,抓着子书白扭头便走。
燕准立在原地,望着门外眨眼间走远的两人,子书白还在微微笑着跟他挥手告别。
他深吸了口气,憋住想骂人的冲动,也朝子书白挥手。
傻孩子,还乐呢。
到底是什么样的爹娘养出这么单纯天真的人来?
又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江幸这种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
*
抵达滕龙城时夜色已深,天上的星子零零散散的挂在月牙边,城外静得只闻蚊虫嗡鸣。
果然是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地方,他们一路上问了许多人才找到这里。
站在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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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江幸转眸看向子书白,这人还跟出门踏青似的悠哉悠哉,心情看起来很好,路上还摘朵芍药花送给他。
他自然转手扔掉,子书白却依旧兴致不减,好像只要跟他待在一块就高兴似的。这蠢货还不知道这次任务是乌莫寻给他们设下的圈套,倘若知道恐怕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
就算是圈套,他也必须得来。
无妄宗门规如此,内门弟子享受了许多优待,就该比其他弟子更拼命,所以宗主严令不允许任何人拒接任务。
况且有子书白在,江幸知道他们不可能死在这里,有什么事跟子书白的主角光环说去吧。
思及此处,他心头稍稍放松了些,带着子书白走到城门前。
还没来得及进去,两人便被门口的守卫拦下。
“站住,交入城费。”
江幸神色微顿,自怀里取出从燕准那里抢来的钱递去,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守卫却盯着他们,眉头紧锁,没有接过江幸手心的钱,“你们是修士,要交灵气。”
江幸:“……?”
找茬吧你?
那守卫抬手在城墙上贴的告示上拍了拍,淡声道:“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此乃城主之令,任何修士要进城,必须要交一部分灵气用以保佑城民。我们有收集灵气的法器,只要稍微触一下法器就好,不会损伤身体。”
普天之下江幸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要求,开什么玩笑,这些灵气可是他辛苦修炼得到的,凭什么说给就给?
江幸刚要发作,转眼间便见子书白抬手搁在那法器上,礼貌问道:“连他的一起交,这样可以么?”
“可以,进去吧。”
江幸沉默片刻,忍下心头的火气,和子书白一起走进城门。
交都交了,他还能说什么……
“你就不能不那么守规矩?”江幸终究还是没忍住,“让你交你就交,万一把你灵气榨干了呢?”
子书白冷不丁挨了骂,有些茫然地道:“可是他们说灵气是用来保佑城民的。”
江幸更加恼火:“你怎么知道他们没骗你?”
闻言,子书白轻轻笑了笑,抬手指向身前,低声道:“你看。”
循着他的指看去,江幸微微怔住,眼前的城池灯火通明,祥和宁静,即使夜深也有许多人在街上喝酒吃茶,卖宵夜的摊子香味四溢,烟气缭绕,城内和城外简直天差地别。
竟然没有一个人惧怕蛇妖会不会出现吃人。
这里真的是滕龙城么?
“现在你相信了?”子书白温声道,“城主一定是很好的人,我能感受到,这座城里生活的百姓都很幸福。”
这里就像他的家乡一样,百姓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若没有一个善良正直的城主是不可能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的。
江幸不信。
他冷冷道:“那些灵气一定是被城主私吞了,说不定城主就是那条要杀的蛇妖。”小说里都这么写。
子书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讶然之余,又笑着道:“那我们来打赌吧?”
江幸抬眸望向他:“赌什么?”
“就赌城主是好人还是坏人。”子书白从包袱里翻翻找找,把自己所有的钱掏出来,认真数了数,“输了的人要请对方吃一个月的饭。”
江幸冷嗤了声,本想骂他一句幼稚,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个好机会,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子书白,幽幽开口:“不赌吃饭,倘若你输了,你要把你最贵重的东西给我,我也可以把我最贵重的东西给你。”
他压根没有最贵重的东西,到时候随便丢给子书白一件首饰说是传家宝就行。而子书白身上的好东西可太多了,这蠢货机缘逆天,多的是各种各样的法宝,他稳赚不赔。
子书白懵懂地听完,沉思片刻,似乎在思考自己最贵重的东西是什么。
半晌,他不知想到什么,眸光闪动了下,低声答应:“好,我们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