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断雪沉默片刻,问:“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个你这么大的孙子?”
苏下雨泪眼朦胧:“你真忘了吗?当年十见城还不叫十见城,叫棠镇。我也还只是一只在地上爬来爬去的狐狸,你不是我爷爷的第四十春吗?”
棠镇。
那就有点耳熟了。
江断雪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几人。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江断雪和蔼地问。
苏下雨道:“不知道。”
“不知道还乱喊。”江断雪一下轻松了,“你今天叫太奶奶也没用,闭嘴等死吧。”
她两三下扯了块桌布,团成一团塞进不断挣扎的苏下雨的嘴里,然后优雅地看向剩下三个满脸好奇的人:“有问题?”
郑瑜道:“没、没问题。”
柏宁摇摇头,陈胭脂选择沉默不语。
苏下雨在床脚处扭来扭去,江断雪给了他一脚,他立刻安分了不少。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客栈老板睡眼惺忪地跑了进来,一眼就看见被绑着的苏下雨:“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断雪道:“这就是那个近来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狐妖。”
老板的脑子转了半天:“他、他是?”
江断雪:“嗯。”
柏宁支着半边肩膀:“他来吃我,被我姐姐打跑了。”
江断雪:“对。”
老板看看被绑着满脸泪痕的苏下雨,又看看半边身子都是血的柏宁和蹙着眉的江断雪:“你们把他给逮住了?”
陈胭脂道:“显而易见。”
“这是好事啊!”老板喜笑颜开,“没想到我这小客栈中居然还有诸位这般英杰,我听说官府那边可是下了重金悬赏这狐妖,待到天亮,咱们就把他送到官府去。”
“这是自然。”江断雪有气无力地说,“能否劳烦老板送些止血的药物来,我弟弟实在有些难受。”
老板应了声,窜了出去,江断雪望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柏宁:“别怕。”
柏宁道:“嗯。”
其实还是很疼的。
江断雪在苏下雨身边蹲下,仔仔细细地观察这狐妖的眉眼,一来二去真看出几分故人的影子。
本来她还完全没想到十几年前的事,苏下雨一说“棠镇”,反而勾出她几分旧时的记忆来。
都怪后来的人胡编乱造,不仅对她斩狐妖的事情添油加醋,还瞎起什么“十见城”这种拗口的名字,不然她也不至于现在才想起来她其实之前是来过这里的。
陈胭脂口中的修士正是她。
当年她偶然路过,得知狐妖作祟,第一次见到那狐妖时,他还装作炼丹师卖给她一堆假药;第二次见到那狐妖时江断雪正在追杀几个魔修,也是凑巧,她在追杀的途中恰好看见了狐妖吃人,第三次见面,江断雪就把他给杀了,两个人话都没说上几句。
苏越水正是这只狐妖的名字,江断雪一剑劈死他之前,此人难改狐狸精本性,一边呕血一边深情款款地问她:“断雪,你要记得我,我叫苏越水——”
江断雪把剑刺进去又抽出来,转身就走,苏越水话都没说完就咽了气。
这明明是一桩再正常不过的大侠斩妖除魔的故事,怎么变成浪漫传奇的?
修仙界有些写书的,她都不想多说。
江断雪回忆着回忆着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儿孙满堂了装什么深情呢?既对不起他的前三十九春,又让她狠狠恶心了一把。
现在好了,苏越水的不知道哪个孙子找上门来非要认她做奶奶了,辈分彻底乱了。
苏下雨被盯得发毛,又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瞪大了眼睛拼命暗示江断雪松开自己。
江断雪叹了口气,苏下雨以为事情还有转机,大喜过望,下一秒就被江断雪的话浇得透心凉。
“取名的水平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不过幸好你还不叫苏下水。”江断雪抽出布条,“下辈子不要乱认亲戚。”
她把苏下雨的眼睛也蒙住了。
老板拿了一堆止血的药物回来,给柏宁把伤口处理了,江断雪扶着柏宁躺下。
此时离天亮已经要不了多久了,江断雪干脆也不休息了,就静静地坐着等天亮,天亮了把苏下雨拿去再换笔钱,以后的路费就有着落了。
陈胭脂和郑瑜对视一眼,又赶忙各自别开,一左一右坐在江断雪身旁。
真是鸡犬不宁的一晚上。
苏下雨被送到官府后,江断雪提着一袋沉甸甸的银钱,久违地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回了客栈,就该收拾行李准备分离了。青青昨天晚上睡得死沉,直到几人从官府回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口,难过道:“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江断雪将包袱往肩膀上一搭:“或许吧。”
陈胭脂解下腰带上的一块玉佩,递到江断雪手里。
江断雪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陈胭脂笑道:“安姑娘,你收下吧,将来若是宁国境内有人为难你,这块玉佩能帮你解决大部分的麻烦。”
青青呆住了,急急忙忙去拽陈胭脂的袖子,不明白她为何就这么坦然地暴露与自己身份有关的事。
江断雪不甚意外:“俗话说朋友多了路好走,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多谢。”
她将玉佩揣进怀里,对着陈胭脂一笑,又补充道:“若真有再遇见的机会……”
柏宁在马车内掀开帘子,瞧见是江断雪在和人说话,又把帘子放了下去,江断雪的后半句话没说完。
“走了。”江断雪道,“郑瑜!”
郑瑜从客栈里急匆匆地走出来,与陈胭脂擦肩而过。
“后会有期。”
江断雪道。
陈胭脂笑着应她:“后会有期。”
马车起步,一路行至十见城外,江断雪依旧叼着根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郑瑜在马车里照顾病患,外头江断雪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实在有些……难以入耳。
看来上天还是公平的。郑瑜宽慰自己,给了她完美的母亲,就不会再给她靓丽的歌喉。
郑瑜问:“为什么你每次赶马车的时候,都要叼一根草?”
一直闭目养神的柏宁忽然睁眼,对着郑瑜翻了个白眼。郑瑜不明所以,满脸疑惑,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了他,柏宁却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
江断雪道:“凹造型啊。显得我很潇洒。”
“我觉得你不用凹造型就挺潇洒了。”郑瑜道,“因为你有一种,强者的气质,就像你用剑的时候一样。”
江断雪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郑瑜什么时候学会的拍马屁?
人淡如菊的柏宁不出声地倒吸一口凉气,他一下坐起来踩了郑瑜一脚。
柏宁道:“抱歉。”
郑瑜面色扭曲:“没、没事。”
“天气看着不太妙。”江断雪眯着眼看天上的云,“今晚说不定会下雨,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郑瑜问:“安姑娘,你没有能赶路的法器吗?”
毕竟在郑瑜的认知里,修二代都是很富裕的,哪怕是资质最差的修二代,也会得到大量的资源倾斜,更遑论江断雪的孩子,就算再怎么不在意,起码也该给他们留下些好东西吧?
“没有。”江断雪眼都不眨,“我从小和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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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相依为命,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吃野果,好不容易才长到这么大的,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郑瑜呆住了:“就、就这么不负责任吗?我不相信。”
“每天早上我们就出门去捡柴,没饭吃就捡别人不要的秕谷回去吃啊。”江断雪道,“有时候还要沿街乞讨,讨一天饭活一天命呢。”
郑瑜抹着眼泪,没看见柏宁脸上那堪称诡异的表情。
“太可怜了……”
“是啊是啊。”江断雪道,“别说赶路的法器了,就连保命的法器,也是她有一天突然想起还有我们这两个人,才扔给我们的。”
郑瑜理智尚存:“你资质这么好?剑尊为什么不把你带到太平宗呢?”
“或许是她信奉苦难式教育吧!”江断雪痛心疾首,“由此可见,苦难式教育不可取啊。”
郑瑜深以为然猛点头,马车却突然停住,一下子将他甩到了地上,幸而马车内铺着地毯,没摔多疼。
柏宁轻声问:“怎么了?”
江断雪看着不远处沉声道:“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林间的风越来越大,几棵树被吹得东倒西歪,云层密密地盖住了整片天空。
江断雪刚说完话,周围各个方向就同时响起女子的笑声。初时听着尚还悦耳,可是半炷香过去了这笑声还片刻不歇,甚至连换气声都无,那便有些瘆人了。
“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女子幽幽的声音传来。
“就是你……就是你带走了我的孩子。”
江断雪道:“苏下雨?”
“果然是你……”
女子的笑声越来越近了,身后一股寒意传来,江断雪身体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促使她往旁边一闪。
“你把我的孩子带去哪儿了?”
马车面前出现了个穿着大红衣裳的女人,五官浓艳,眉目哀伤地看着江断雪。
江断雪:“官府,你找我没用,你要救他得去官府。”
“是你把他送过去的。”苏鸢开恨恨道,“我儿,我必要为你报仇!”
“他还没死。”江断雪苦口婆心道,“你要是现在去官府救他或许还来得及。不过他死了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麻烦让一下。”
苏鸢开仰天大笑好几声:“想走?今日尔等便要葬身于我腹中!”
江断雪道:“你想吃就说你想吃呗,不用拉你儿子当幌子。”
苏鸢开被人戳穿,心中恼怒,伸爪朝江断雪袭来。
江断雪利索地钻进马车里,并把郑瑜推了出去,在郑瑜回过头看向她的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摸了摸鼻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去吧!撑半柱香的时间!”
百里外,一艘飞舟正在云层中穿行。
这还是司在洲加入太平宗后第一次外出,他年纪太小,上个月才满十五,这次出门的机会是好不容易申请来的。
太平宗今年的宗门选拔会在即,司在洲被派来协助选拔会进行,与他同行的还有好几位师姐师兄,此刻正在房间里玩叶子戏,他不会这个,所以干脆跑到外面来吹吹风。
吹着吹着风,就发现几分不对劲来,远处的林中,似乎有团并不正常的阴云笼罩。
司在洲的神识较弱,只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出不对劲,可他还是不敢耽搁,赶忙跑进屋内告诉他们。
席间喧闹,他喊了好几声才终于有人听见他说话。
“我去看看。”
离他最近的师姐顺口答道,跟着司在洲走到飞舟边,此时飞舟已经又前进了好一段距离,他们现在正巧在这团阴云上方了。
师姐脸色一变:“有大妖!这是大妖的场域!进去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