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断雪十二岁生辰时,收到一份礼物。
师娘编的剑穗。
她高兴地冲进师娘和师父的房间里,两个人躺在床上都还没醒,迷迷糊糊看见她闯了进来,吓得大惊失色,让她去外面候着。
江断雪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师娘走出来抱起她。
比起前两年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变沉了不少。
师娘蹭蹭她未消退的婴儿肥。
江断雪握着剑穗开心道:“谢谢师娘,我喜欢这个!”
两年前资质测试时,她测出天生剑骨,没过多久有了自己的第一把剑。
她的第一把剑十分朴素,也称不上是什么绝世宝剑,但她还是很喜欢。
如果加上师娘的剑穗,那它一定会更漂亮。
师娘说,这剑穗里封存着部分灵力,也算个小小的法器。
师娘又说,如果你以后有了属于自己的本命剑,可以再换一个新的自己喜欢的剑穗。
江断雪摇摇头:“我就要这个。”
她把头靠在师娘的肩颈处。
师娘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她靠在肩膀上,感受到师娘的体温。
……娘。
她把脸埋进师娘的衣服里,轻轻地喊。
师娘好像没有听见,摸摸她的脑袋。
师父幽怨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后来江断雪有了自己的本命剑,却还是用着这根剑穗。
直到三年前,她失了剑。
柏宁醒来时雨声未停,屋里昏黑一片,他刚把灯点上,门就被推开了。
江断雪带着一身的湿意走了进来,裙边沾着些不显著的污泥。
柏宁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江断雪感知何其敏锐,看着柏宁蹙起的眉头有些心虚道:“放心,不会弄脏你这边的地板的。”
柏宁哪里是在介意这个。
江断雪进来自然地在桌子边上坐下:“我去那座山里,发现了我的剑穗。”
柏宁问:“你的剑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恐怕跟长生宗有关。”江断雪揉揉眉心,“你知道长生宗吧?”
柏宁自然知道。
“长生宗也是害你的人吗?”
江断雪觉得柏宁的语气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柏宁说的恐怕确实也没错。
她点点头,倒了杯隔夜的冷茶,一口气喝净了。
柏宁看她拿起茶壶,正想说要不要让小二泡壶新的过来,江断雪都已经在擦嘴了。
柏宁想了想:“我们要去长生宗吗?”
江断雪食指指节轻轻扣着桌面:“去肯定是要去的。我的剑,没有给别人用的道理。在此之前,我得先去解毒。”
“去哪里解毒?”
“极北之地的雪原。”江断雪道,“等到解了毒,你我就分开吧。”
“……分开?”柏宁轻轻念了一声,“好啊。我们从这里到雪原,大概要多久?”
“快则半年,慢则两三年。”江断雪又想到柏宁的身体状况,“等买了马车,我们尽快启程,到了大城镇去买些能尽快赶路的法器,还得买些防身的东西。”
“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呢。”
江断雪道:“无论这场雨下多久,我们最迟五天后走。”
柏宁沉默了片刻。
两个人心里都装着事,柏宁看着跳动的火光开口:“仙尊今日找到了自己的剑穗,怎么不见带回来?”
“剑穗落地生灵,带回来没有意义,不如留在这里。”江断雪垂眸,“你今日身体如何?”
“昨夜下雨,做了美梦,今日并无任何不适。”
江断雪来了兴趣:“什么美梦?”
柏宁笑了:“梦见我家财万贯,良田千亩,一直活到九十岁。”
“那确实是美梦。”江断雪站起来随口道,“要不要出去逛逛?左右在屋子里坐着也是无聊。”
柏宁道:“好。”
在江断雪的强烈要求下,柏宁又披了一件外衣才和她一起出了门。
这小城位于大陆边缘,颇有些与世隔绝的意思。或许也正因此,保留了许多修仙界早就消失许久的风格特色。
到了中午,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路过一两架马车,江断雪和柏宁两个人各自撑着一把油纸伞,一前一后地走在道路一侧。
“许久未像这样逛过街了。”江断雪感叹地说。
柏宁注视着江断雪走路时扬起的裙摆边缘,闻言温和笑道:“原来你喜欢逛街。”
“仙门周围也有许多小城镇,热闹倒是很热闹,可惜没什么人情味,卖的也全是些法器丹药之类。”
江断雪弯下腰看了看路边摊子上摆的小玩意:“也不是说不好,只是逛久了就有些无聊,想念这样的街头了。”
“奶奶我要这两个,帮我包起来吧,多谢。”江断雪仰起头对着摆摊的老奶奶笑了笑。
头发花白的老人笑呵呵地应了声好。
江断雪接过来,说了声再见。
他们往前面走了没几步,看见家茶馆。
江断雪起了心思,回头看了看柏宁,觉得还是得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你想不想。”
柏宁假装不知:“什么想不想?”
“……进茶馆听说书什么的。”她含混道。
柏宁:“非常想,比仙尊想得多得多。”
然后他踏上台阶,快步走进了茶馆,江断雪嘴角扬起微笑,跟着走了进来。
二人叫了个包间,茶水一上,房门一关,说书人就站在对面一楼的台子上,正唾沫飞溅。
现在讲的是一篇俗世传奇,已经到了结尾部分。
江断雪专心致志地听完了这一整段,就算不知道前情也大概能根据结局猜出来一些。
她喝了口茶水,底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说书人朝着四周抱了抱拳。
“多谢诸位这一个月的抬爱,这一篇就讲到此处。”
底下有人起哄:“还有没有新的!”
“再来一篇!”
江断雪也想再听听,只见说书人迟疑着捋了捋胡髭:“那便再讲一个吧。”
她放下茶杯,双手支着下巴看过去。
说书人道:“几年前我前往各大宗门游历,偶然间,听见过这样一桩奇闻轶事……”
江断雪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诸位可曾听说过断雪剑尊四个字?”
说书人伸出四个手指头并拢。
不妙的预感成真了,江断雪眼皮跳了跳,对面的柏宁朝她望了过来。
柏宁道:“要不我们先走?”
江断雪准备答应。
太尴尬了,无论接下来这个说书人是褒是贬都太尴尬了。
柏宁看她面色似有为难,正欲点头,就听见了说书人的下半句话:“今日我们要讲的就是这位断雪神尊的风、流、情、史!”
风流情史……?
她的?
这有点超出了江断雪的预料。
江断雪站起身的动作停住了。
她迅速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陪她最久的是把剑,平时没事就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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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除恶,要么指导指导下一辈的小弟子,偶尔跟想挑战她的人打一架,整天忙得被下毒了都没发现,她什么时候有的风流情史?
江断雪拉住了柏宁的袖子:“等等。”
柏宁不解地看向她。
江断雪深吸一口气:“……我听听怎么个事。”
柏宁想了想:“好。”
他也想听听。
惊堂木一响。
“话说这位断雪剑尊本名江断雪,乃是太平宗宗主夫妇在外捡回来的乞儿,谁知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十岁那年测出生剑骨、绝世灵根,十四岁筑基,十六岁金丹,一时间风头无两啊!”
“剑尊惊才绝艳、冰肌玉骨,在外惩奸除恶名扬四海,谁人不仰慕、谁人不羡慕?”
江断雪缓缓低下了头。
好尴尬求你不要再夸了。
她掩饰似地咳了两声,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又喝了一口。
怎么还没到她最想听的情史部分?
她是真好奇啊。
“正因此,不少人爱慕她。本来么,剑尊高冷无情,从不在意这些儿女私情,奈何总有人穷追猛打,终于让剑尊生出来不一样的心思。剑尊的第一段情史,就是她的师弟——江吟风!”
噗——
楼下一阵哗然。
楼上的江断雪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脸迅速涨得通红,一口茶水呛进气管,她恶狠狠地抓住了桌子边缘。
谁?
她和谁??
柏宁小心地看着江断雪轻微地发起抖,有些担忧:“断雪,你没事吧?要不我们先走?”
江断雪缓过神来,伸手制住了他,只是脸上的红迟迟未退:“不,我倒要听听……”
她倒要听听还能多离谱。
江断雪攥紧了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
然后笑了。
柏宁默默地看着江断雪。
好浓重的杀意。
说书者摇头晃脑:“诸君莫要大惊小怪,听我细细道来。”
“话说这断雪剑尊十六岁时,太平宗主在外又接回一个孩童,虽然比不得江断雪天才,但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取名为江吟风。其时宗主夫人病重,教导这个小孩的责任自然落到江断雪身上。”
“春去秋来,江吟风也到了开蒙的年纪,江断雪如同长姐,教导他念书识字,教会他引气入体,送给他第一把剑。诸位想想这该是何等深厚的情谊?那师弟生出爱慕之心,也属正常。”
恨不得她死的爱慕之心吗?
“后来江断雪在梅是山深处炼出了自己的本命剑,又恰巧与路过的妖族小公子偶遇,这妖族小公子一见倾心,被江断雪好一顿打!”
这是哪号人物。
“又过了三四年,剑尊入了元婴境,成了当代第一人,那长生宗不是也起了心思,给剑尊送了个男宠?被剑尊撵了出来便入了魔,现在还对剑尊念念不忘呢。”
这人有点印象,她给了对方一大堆天才地宝送他离开,谁知道没两三年就堕入魔道了。
“还有一桩,是几年前剑尊在外游历,不知所踪,恰逢太平宗山下大旱,剑尊归来一剑引动天地,降下大雨,一举跃入大乘境,不知勾得多少少男春心萌动呢。”
柏宁紧了紧喉咙。
说书人讲到此处有些口干,即兴互动问道:“说到此处,可有人知道这位断雪剑尊的剑叫什么名字么?”
江断雪看着已经被她捏出裂纹的杯子,低声念出剑的名字。
这微弱的声音迅速被人群沸腾的呐喊声淹没。
——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