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来得快,黑云压城,电闪雷鸣。
竹林小院儿断然是走不回去了。新衣也不能让雨水给淋湿了,她还提着一篮子的嫩笋和食材。
宋晚蘅将钱袋子掏出来,数了数最后一点儿钱,狠下心雇了辆马车。
走到半道儿时她叫车夫在杏林停下来等她。
雨幕低垂,青山绿得发翠。
她行走在去往坟地的小道,四周高大的树木遮挡了天光,乍一看,那坟地里有一片朦胧的雾气。
雨点打在油纸伞上,滴滴答答地响。宋晚蘅忐忑地又望一眼,仅隔了一天,那里好像又多了两处新坟。
之前扎堆儿的尸体仍然躺着,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嘴里小声嘀咕道:“诸位打搅了,小女子无意打扰,找个东西就走,勿要怪罪啊勿要怪罪啊!”
她伸手掀开茂盛的杂草翻找,绕着发现徐逐的位置寻了一圈。
“没有,这里也没有。”她直起腰,风一吹,夹在雨里的泥土味带着血腥猛地窜进鼻腔。宋晚蘅拧着眉头,感觉后背一凉。总感觉身后不远的树林里有人站在那儿盯着她似的,一想,立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抓紧裙角,不敢回头看。又见那紫色闪电劈下来,雷声隆隆,吓得抱头蹲下,捂紧了耳朵。
“晚蘅不怕,晚蘅不怕,晚蘅不怕……”宋晚蘅小时候最恐惧打雷。那会儿有祖父哄着,自祖父去世,遇见雷雨天都是黄连陪着她。
她记得刚去泽州的二叔家时,因干活儿摔坏了叔母的簪子,受了十鞭,被关进柴房整整十日。那十日日日下雨,夜里雷声震天,吓得她未曾睡过一次安稳觉。
后来拜了师,庄策出面强行领走了她,学了医术看惯了生离死别,死人倒是没那么害怕,但这打雷终究还是没办法克服。
可现在的情况不同,脚下埋着的不止眼前看见的,也许她现在就站在谁的坟头上也说不定。
偏偏今日天气恶劣,雷声不断,宋晚蘅被吓得愣是不敢动弹。
她把头埋进膝盖,整个人躲在伞下,听着纷乱的雨声,整个人竟抖了起来。
抖着抖着,感觉脚底忽然硌得慌。宋晚蘅欲哭无泪,“什么运气,我该不是真的踩到了谁的骨头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对着脚底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往一旁挪了挪,朝空出来的地上快递瞄了眼。
不是骨头,是块玉佩!
宋晚蘅立即捡了起来,将泥土擦去,玉佩有一行上刻字:平安吉祥。
“……这应该是裴濯的玉佩吧。”她嘟囔道。“哎,早知道就问清楚玉佩长什么样儿了。”可这周围也没有别的什么物件儿。
“应当是这个没错。”宋晚蘅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
她将玉佩放在身上,起身准备回去找车夫,一转头就看见林间深处有道黑影闪了过去。
飞贼?难道是飞贼?不等多想,她也顾不上撑伞了,抱着伞就往杏林狂奔。
她一跑,那影子也跟着跑了起来。宋晚蘅惊恐万分,拼命加快速度。
好不容易看见了大路,又听有踩水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差点儿喊了出声。
定睛一望,原来是车夫撑着伞从雾中走了出来,焦急道:“哎哟!娘子!你没事儿吧?我等了好半天了也不见你回来,还以为你遭遇响马贼了呢!快快快,雨越下越大了,咱们赶紧走吧!”
宋晚蘅这才松了一口气,跑上前。
车夫瞧她浑身都湿透了,担心地问:“怎么淋成这副模样,是伞坏了吗?”
宋晚蘅道:“伞没坏,是我快要吓坏了,那下头阴森森的,好像还有影子在追我。”
车夫一听,神色慌张地扫视前方,心跳加快,树林茂密,白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他不敢耽误,忙不迭架着马车离开了杏林。
起先,雨是滴沥滴沥地下着,后来院子里的芭蕉叶发出低沉的叩响,雨变大了。
徐逐端端正正地坐起,透过窗户朝外眺望。天空灰暗昏黄,竹叶飞扬,烛光摇曳。
算算时间,她已经去了六个时辰。
天都黑了,还没有回来吗?徐逐起身,伸手捡起对襟褙子穿上,重新点了烛。此刻每走一步,伤口传来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庄策进山好一阵了,也不见回来,莫不是被这场大雨给困住了?一想,直奔着药房跌跌撞撞地赶。
徐逐四处翻找,取了挂在墙上的蓑衣披在肩上,拿着伞推开院门儿,消失在黑夜。
竹林小道的石板路长满了青苔,他走得快,脚边泥浆飞溅,草鞋早已经被浸湿。
雨声逐渐盖过了他的脚步声,他捂着下腹,停下脚步,调整呼吸。不承想,脑袋一阵眩晕,胃里翻滚起来。
他疼得冷汗直流,被风一吹,双腿都软了,差点儿跪下去。
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让旁人看了去,怕是要嘲讽一番。今日可算见到什么叫弱不禁风了,徐逐冷呵一声,笑自己柔弱,命不久矣,跟个废物没什么两样。转眼又见手里的油纸伞,咬牙朝竹林的更深处走去。
没走两步,竹筒相撞发出的铛铛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徐逐连忙躲在一侧,待看清是庄策后,才慢悠悠走了出来。
庄策背着一大筐药,一眼就认出站在竹子下的黑影,连忙上前,道:“侯爷?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是叫你下床走走,可没叫你走这么远啊!”
他在徐逐身上上下打量,瞧见他怀里抱着一把油纸伞,恍然道:“哦,原来侯爷是来给我送伞的。我说你何必呢?你以为假装对我好,我就会心软?我告诉你,十日后的事情没得商量!你别想了!赶紧回去吧!我自个儿穿了蓑衣,侯爷的恩情,我不要!”
徐逐眉头拧紧,冷目抬了抬,一个字未回,只管冲前头走。
庄策指着他:“哎哎哎!你!你这是何意啊?”他好像被无视了。“你要去哪儿呀?”
对方连头也不回。
“……”庄策啧了声,“侯爷要走?”
他要走,他高兴还来不急呢。庄策跟上他,再次问道:“侯爷想通了?是要回去了吗?”
徐逐嘴唇翕动,想说话又感觉喉咙间有股血腥味,委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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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便站定转过头看了一眼庄策。
庄策难得地对他露出微笑,道:“既然侯爷执意要走,那老朽就不强行挽留了,今日一别,你我不再相见!”
他溜得快,眨眼就不见了。
风起,闪电落下,徐逐借着光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血渗了出来。清隽的面容露出痛色,嘴唇因失血而变得苍白,两鬓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整个人摇摇欲坠。
徐逐握紧伞,倚靠在竹子上。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出来的,到底还是看她太娇小了,独自走在山中也许会害怕。所以他才出来想着能不能接上她,何况雨势这么猛,万一有个好歹……
就这么想着,一辆马车从朦胧的雾中赶来,车轱辘碾压积水的声音破开,交错的车轮印自西而东留下两道坑印。
一眨眼,疾驰的风掠过双耳,溅起一丈高的泥落在他凌乱的高马尾。
有马车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徐逐转身,拂去脸上的泥浆,盯着已经远去的马车。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个笑话。他到底在做什么?他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还想着别人淋不淋雨。人家又不是傻子,下雨了自然知道回家。
那头,车夫攥着缰绳,扶了扶草帽,犹豫了会,才对着车厢里的宋晚蘅喊了声:“宋娘子,我方才似乎在那边竹林看见一个人。”
宋晚蘅掀开车帘子,探出脑袋,问:“什么人?”
他想了一下,回道:“好像是个男人,白衣外头披了件黑袍,身材十分高大。大晚上的,第一眼我还以为见鬼了呢,然后他就盯着咱们的马车不动了,你说会不会是响马贼啊?”
“响马贼?不会吧。就算是,也应该成群的来劫财,他一个人独自站在雨中做什么?”宋晚蘅觉得莫名其妙,多问了一嘴:“你有看见他手里拿刀了没?”
车夫摇摇头:“马车太快了,没注意看。不过他穿着蓑衣呢。”
宋晚蘅心说这山中就她和庄策师徒二人居住,离得近的是住在山脚下村庄的百姓。此外不见什么人来,又道:“模样看起来老吗?”
“不老,嫩着呢,那小脸白花花的。”
她心中一滞,身材高大,白衣黑袍,脸色苍白,十分年轻,这些描述好像与一个人十分贴切。
“阿叔,快回去,去刚才你看见他的地方!”宋晚蘅忙道。
会是他吗?不是说好了留下来养伤的吗?怎么就走了?
她气愤又担心。按照徐逐的伤来看他是没有办法下地行走的,她想不到有什么比养伤还重要的事情值得他连夜离开,连一刻都不想多等。
车夫勒转马头,往回赶。
宋晚蘅盯着前方,挂在车厢上的灯笼剧烈摇晃,周遭景物快速闪过眼前,直到她远远地瞧见一个朝自己缓缓走来的身影。
“裴濯?”宋晚蘅愣了。真的是他!她朝他喊了声:“裴濯!”
徐逐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他已经有些神智不清,无论看什么都在旋转。
他狠狠甩头,努力使自己变得清醒。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视线慢慢聚焦。那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宋晚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