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276年7月27日,强烈的不安席卷着方绽。
方绽不自觉绷紧了身体,一点点靠近着那个人影。那个人影来自于这个世界方绽的父亲。
然而不安并没有消散,而是在不断加剧,因为这个男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在方绽所了解到的部分过往中,这个世界的方绽在16年前经历了一场事故。事故过后不久,这个所谓的父亲便消失在了方绽的生活中。
方绽不知道他出现的目的,但她提醒着自己尽量镇定。没有称呼称谓,方绽开口,“你是在等方然女士吗?”
方绽没有等来回答,迎接她的是一阵沉默,以及男人阴翳的眼神。
过了许久,一直抱着胳膊的男人放下了手臂,“我是来找你的。”。
方绽随之坐了下来,直视着男人的双眼,指尖却微微发抖,明知故问道:“我们认识吗?”
男人轻蔑了笑了一声。
方绽双手攥紧,控制着颤抖的指尖,“是,我知道你是谁。但我想我跟你除了方然女士并没有交集,你请回吧。”
男人将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方绽怎么会不想知道,但是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来者不善,而且说的话也不一定可信。
方绽抬起手,两手交错搭在胳膊上,食指根据心脏跳动的节奏敲打着,试图缓解现在紧张的情绪。
死寂,周围一片死寂。
直到窗外传来“哇呜”一声,三花对着硕大的老鼠发起攻势,这片死寂才被打破。
“你不妨说说你都知道什么?”方绽需要探探对方的想法。
男人撑着桌子的手臂向前一滑,身体逼近方绽,语气中带着玩味:“我知道你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
方绽心里一紧,这个男人怎么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既然你主动来找我,肯定不是想好心提醒我,也不是专门为了给我答疑解惑。说吧,你想怎样?“
男人倚靠在椅背上,“看在是我带你来到这个世界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
“现在吗?我要怎么离开?”方绽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忽视了男人语气中的威胁,迫切的向男人问道。
然而还没有等到男人回答,系统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或许他所说的离开,并不是你以为的回到原本世界。”
男人冷笑的声音交叉着方绽脑海里的声音,给出了他的回答,“逃跑不会吗?离开这里,离开奎北市,找一个不会被人找到,荒无人烟的地方。”
方绽的心头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以为能回到原本世界的希望破灭了。
方绽问着男人也问着自己,“逃跑?荒无人烟的地方确实不会被人发现我的身份。”但逃跑不是方绽会选择的方式,她说到:“我需要合法的身份,正式的工作,接触这个世界的机会。”
方绽不由自主地抠着手指,“我知道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我既然到了这里,在没搞清楚问题之前,就需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巷子中,三花与老鼠继续试探着,老鼠发起攻势撞向三花。
男人拍桌爆起,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噔”的一声响,“不知好歹的东西。”
方绽靠在椅子上,环抱着手臂,翘起二郎腿缓解着身体的僵硬,“你说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男人一脚踹开脚边的椅子,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头发,在屋内踱步道:”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实验,懂吗?就是一个人类未来研究中心违背人性的实验,明白吗?“
方绽在神经紧绷后瞬间又有些释然了,在原本的世界她面试了人类未来研究所,把自己当作实验体的事情,是她能够做出来的。现在她出现在这个世界,是否意味着某个实验成功了。
”系统,所以我来到这个世界确实是一场实验对吗?“方绽向系统问道。
系统回答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现在的方绽初步搞清楚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问题,既然是实验那就有结束的时候,她也就还有回去的可能。
就在方绽感到心中一环解开时,踱步的男人,一个箭步暴冲到方绽对面,双手撑在桌子上,“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好像并不领情。”
巷子里三花的叫声变得狠厉,猫鼠围绕着路灯一闪一闪的灯影追逐躲避着。
这一丝的光亮也让方绽看到清了男人双眼布满血丝的模样。
“作为一个实验体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我还有很多困惑,但今天我既然知道了我实验体的身份,那今后我会好好以这个身份生存下去。”方绽接受了这个身份,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男人,尽量平静的说道。
男人还是一直死死的盯着方绽,方绽看了看时间,站起了身,“这么晚了,方然女士也该回来了。”她不知道方然会不会回来,她只能找着借口,一把推开男人,“我想她会想要吃个宵夜,要准备你的吗?”
男人一把抄起桌上的台灯抡到半空中,迟迟没有动,“你让我觉得可怕。”
方绽在黑暗中走到厨房,她不知道男人究竟有何目的,只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黑暗可以掩盖男人带给她恐惧。
她打开冰箱,“好可惜,冰箱好像没有吃的了。要不煮个面条吧,怎么样?”方绽说着便拿起锅放在水龙头下接水。
方绽颤抖着手点火,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做。炉灶上,火苗迸出的声音与刀抽出的声音完美融合。
在冰凉感抵到方绽脖颈的时候,身体的本能给了她回答。方绽抄起装满水的锅,向后甩去。
刺痛划过方绽后颈,方绽一把捂住。刀落在地上的“嚓拉”声与金属锅掉落在地上的“咣当”闷响合奏,水花四溅。余音在锅腔内环绕,晕开了一片片波纹。
方绽一个肘击直抵男人下巴,男人一拳抡到方绽脸颊。方绽顺势抓住男人肩膀,抬起膝盖对着男人腹部一记猛击。借势背身,后腰抵住男人胯部,反手绞住男人脖颈。
男人一手捶打着方绽的胳膊,就在方绽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会将这个男人勒死的时候,男人一把抓起另一口锅向后,朝着方绽的头锤去。
方绽卸了力,松开了胳膊退后两步。男人猫腰咳嗽着,上气不接下气。地上的反光让男人俯下身抄起了刀,方绽回身抄起男人之前握住的台灯。
方绽把台灯朝着男人的头砸去,男人握着刀刺向方绽。电光火石之间,“欢迎回家”的机械音响起。
男人脑袋开花倒在地上,玻璃台灯的碎片散落在男人两侧。方绽胸口划破,向后躲避撞翻了餐桌。方然回到家,装着食物的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洗完澡的方绽怔怔地站在窗前,路灯下平日里总是穿梭在巷子里,目光不善的年轻人,一脚踢飞了在战斗中落败奄奄一息的老鼠。
在很多人眼里他们是同类,但他好似并不愿与爬行在腐败中的走肉为伍。
他看到不远处趴在垃圾筒上舔舐着伤口的三花,走上前去抚摸着它干枯的毛发,然后将它抱在怀中,靠在了他平时栖身的只是搭着半边棚子的墙角。
一人一猫有了安身之处,方绽收回了视线,站在了镜子面前。她手指颤抖着查看后颈的伤口,镜中细小的伤口叠加在这副身体手术过后,隐隐还能看到的疤痕上。
她勾起嘴角想用微笑让自己放松,镜中微笑的自己却让她感到诡异。但还是自嘲着感叹果然是身体素质好,伤口恢复的都快。
颤抖的包扎完身上的伤口,方绽坐在床上,裹紧被子靠着墙,已经洗过澡,血腥味依旧充斥着鼻腔。
方绽把头埋在被子上似哭又似在笑。
明明不该是这样,言语间的纠缠只是在一步步试探。是那个男人先动手想要她的命,她只是还击,对她只是还击。
方绽一遍遍的自我消化着情绪,外面细细簌簌的声音一直在提醒着她方然正在进行的事情。
小时候的经历已经让她背负了道德的沉重枷锁,现在的局面造成的的恐慌同样压迫着她。
她该出去面对,她强撑着身体打开了一道门缝,门缝中透过的光让她感到不适,此刻的她只适合呆在阴暗的角落。
方绽慌乱间又紧紧关上了那扇门,她倚在门板上,身体沿着门板下滑,坐倒在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一起,依旧抠着手指。直到另一只手的指甲扎到肉里,身体的疼痛感让她心里的负罪感得到片刻缓解。
方绽抹掉了眼泪,搓了搓脸,再一次打开了门。
自己适应了没几天的“家“,一片凌乱。为她提供了家人与温暖的地方变成这个模样,方绽的愧疚感袭来。
然而比愧疚感更早到的,是扑面而来的腥锈味儿以及窗外飘来的腐败味儿,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不适,与方然一起抬起被她撞倒的餐桌。
方绽将倒地的椅子扶起,满地的带着血迹的玻璃碎片,显然不适合让机器人清理。方绽走向厨房去寻找合适的工具。
厨房门口原本躺着的人已经变成了大门口伫立的大号行李箱,只留下一滩血迹混入厨房地上的水中。经过稀释的血虽然不似那么鲜红,但随着水渍铺满了整个厨房。
方绽再也受不了了,跑到卫生间,不住的呕吐。方然走到她身后拍着她的背。在方绽直起身后,递上了一杯水,只是平静的说了句“交给我吧”。
方绽漱了漱口,“我可以的。”又一次走到了厨房。
方然将她推了出去,按到沙发上坐下,站在方绽身前将她揽到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没关系,你只是先一步做了我想做的事。背叛者该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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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这样的结果。”
方绽双手搂住方然的腰,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方然僵直的身体渐渐放松,方绽觉得这可能就是来自血缘之间的彼此相依。
那个男人都知道的事情,方然不可能没有察觉。方然对于她的身份没有提出疑问,方绽对于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坦白,这是一个秘密。只要不戳破,方然还是母亲,方绽还是女儿。
对于发生的一切方然没有问为什么,方绽也没有说为什么,这是另一个秘密,是作为同谋之间的心照不宣。
再多的言语在这个拥抱面前都显得苍白,此刻她们心意相通,两人的联盟在这一刻坚不可摧。
方然松开了手,看着方绽的眼睛,“接下来是我的事情。你该去干你的事了。”
方绽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起身回到了房间。门外细细簌簌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绽此刻的思维逐渐清晰,抛开与原本方绽的血缘,作为因共谋与秘密产生的同盟,要想这一同盟更加坚不可摧,远离彼此的生活才是最好的保护。
方绽想要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安全屋”的心情在此刻达到顶峰,她打开网页,开始搜索着租房信息。
虽然贷款的利息高昂,但对于她现在的余额来说没有别的选择。
她将事情一件件罗列,贷款到账,房子地址收到,向李夕月发了消息请假。
方绽躺上床,翻来覆去。屋外细细簌簌的声音直到凌晨三点多才结束,方绽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睡,昏昏沉沉。
早上6:28分,“欢迎回家”的声音将她彻底惊醒。
等她换好衣服出了房门,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依旧在房间里飘荡,如果不趴在砖缝看,看不出一点血迹。
方绽从冰箱里拿出昨晚方然带回来的食物加热,当食物端上桌,方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相对着笑了笑,低下头,同时沉默了片刻。
抬头间,“我有事跟你说。”方绽开口的同时方然也开了口,“我有事跟你说。”
方然坐到桌前,方绽紧随其后坐下,“方然女士,还是我先说吧。”
方然没有回答,双手交叉着搭在桌子上,“我觉得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你搬出去吧。”两个人的声音又是一同响起,方绽说到:“我打算搬出去住。”
两个人同时眼中含着泪,又同时笑了笑,同时拿起了餐盘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同时就着眼泪结束了这顿早餐。
这就是心意相通同谋的默契。
方绽回屋拿着行李出来后,方然已经回了自己房间。她们用昨晚的拥抱完成了告别。
方绽出了门,屋内的灯光自动熄灭了。
方绽站到门口打开通信器,编辑完消息发送了出去,不管是谁需要这个道别,方绽还是发了出去。
方绽站在楼下等待着回复,没有回复也是一种默契,但她还是等了很久。
行李箱跟在方绽身后,这条巷子好似走不到头。
阴天大清早“晒着太阳”的大爷对着怀里抱着猫的枯瘦年轻人絮叨着:“今早起来,我看那地上一滩血,你看就那儿。”大爷手指了指不远处,“估计是那只大耗子的。”
年轻人抱起怀中的猫,炫耀着,“就是它把那只大老鼠揍得半死不死,你看它还受伤了。”年轻人抬起腿比划着,“后来我一脚过去就把那大老鼠踢飞摔死了。早上起来仔细一看,实在太恶心了,就把它扔的远远的了。”
大爷看了看天,“这天估计又要下雨,我要先回屋了。”
年轻人举着怀里的猫看着大爷的背影喊道:“大爷,它受伤了,淋不了雨,你让它去你那里躲躲雨。”
大爷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养不了,养不了,我家狗猫毛过敏。”
“大爷,我没见过你遛过狗呀,你家没养狗吧。”年轻人把怀中的猫举得更高了,不甘心的继续喊道。
方绽走到年轻人身后,接过他举过头顶的猫,“把它给我吧。”
年轻人犹豫着要不要把猫交到方绽手里,“是你呀,跟这里完全格格不入的上等人。”
方绽没有否定他的评价,因为她的出现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的穿着也与这个16号四等公民居住区格格不入。
她笑着轻手将猫揽到自己怀中,“我会好好养它的,格格不入的上等人。”
年轻人听到方绽将他叫做“上等人”的愣神间,方绽抱着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你为什么叫我上等人,我是五等公民,在这里是不太合适,可我讨厌‘上等人’的称呼,你可以叫我威廉。”
“好的,猫咪守护者。”方绽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前进,朝着身后摆了摆手。行李箱车轮碾过地上残留的血迹。
方绽抬着头望向阴郁的天,雨滴答落在她的脸上。雨水会激起下水道的腐臭,但也会冲淡这滩趴在地上的老鼠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