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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来信

作者:衣依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风萧萧,深蓝色的天幕上悬挂几颗星子,清冷的月光打落在石板路间,泛着青灰色的寒光。


    偶有一只栖鸦从角楼的檐下扑棱棱飞起,激起一阵响动,在寂寥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宋昙步履加快,情绪略有些脆弱,眼泪似奔流。盼这一刻盼了好久,周遭都是陌生的环境,总有一样是熟悉的东西了。


    她转眼踏上了那辆马车,车里坐着的是侍奉了她多年的侍女轻碧。


    “公主!公主您受苦了!太子让婢子来接您,我们回襄王宫吧。”轻碧跪了下来,神色激动。


    宋昙紧紧抱住了她,喜极而泣道:“轻碧,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要待在那里出不来了。”


    “公主,当初您为什么不带上婢子一起走?婢子可担心您了,听太子说那蔺王对您不好,蔺王当真是传闻中那般凶残暴虐吗?”


    宋昙一想到自己现在受的苦都是因为卫奚,提到他就来气:“是的!他就是一个喜欢戏耍别人的魔头!快别跟我提他了,已经逃出来了,过去的这些就让他过去吧。”


    宋昙真是这么想的,如果卫奚可以从此不做纠缠,那么她或许还能念几分曾同处屋檐下的情分,但若他偏执不放,宋昙会恨他一辈子的。


    车夫安静地在宽阔的地面上驾起马车,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停在一处渡口。


    轻碧说:“公主,我们接下来走水路,陆路恐不安全,太子买通的那个宫女想必也撑不了多久,还是早离开早点安心。”


    宋昙点点头,夜晚灯火零碎,远处水面波荡,她坚定了步伐,背影逐渐隐匿在黑暗中,连最后一抹吹拂的发丝也消散在了船头。


    “太子哥哥回襄国了吗?他可有被父王母后斥责?”宋昙问道。


    轻碧面露难色:“王上…把太子关禁闭了,婢子也是偷偷出宫过来的。公子凌这几日频繁出入威政宫,王上把朝中一些事务都交给了他处理,对太子很不利。”


    公子凌是赵美人所生,如今赵国已灭,赵美人费尽心思想把公子凌培养成才。


    宋遇之所以能当上太子,是因为襄王顾念先王后生育时难产而死。后来襄王便娶了先王后的侍女为妻,也就是宋昙的母后。


    可是襄王一直不太喜欢宋遇这个太子,幸好这么多年有新王后的庇佑,太子遇的地位很稳固。宋昙想明白这些,但现在哥哥因为她被关了禁闭,母后对于前朝的政事又插不上手。


    她只顾着不愿待在蔺王宫,不愿面对卫奚,可现在回来,又真的是一个好时机吗?宋昙忽然萌生出了一股害怕,原来前路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好走的,就像卫奚说的那样,她已经是一个弃子了。


    被抛弃了的人,还能够再次回到故乡吗?


    半晌后,宋昙抿起的唇角就没松下,她内心犹豫,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轻碧,我们不回襄王宫了。”


    “那去哪儿?”轻碧歪着头问道。


    “转道谈国。”宋昙双眼清明,望向她,“我要去谈一桩生意,你信我吗?”


    “公主,婢子相信你,婢子从小就跟着你了,你做什么决定婢子都支持。”


    宋昙本来没有多少底气,但听她这么一说,又自信了起来。


    之前卫奚在岐玉殿商讨政事时没避着宋昙,她当时还问他,怕不怕自己把这些说出去。


    这个男人还大言不惭,说只要她能出去随便告。


    宋昙笑了,或许卫奚真的想不到,她已经逃了出来,而且,她还要把这些机密说出去,让回旋镖扎得卫奚痛不欲生。


    蔺国到谈国路程不远,但谈国最近与北戎战事如火如荼,恐怕地界不太安全。幸好太子哥哥做了万全准备,给她们准备了最高级别的旌节——可以通往任何地方,道路不受限制。


    有了旌节,这一路也不至于太难。


    卫奚在去往魏国的第十二天收到了一封来信。


    天色傍晚,空气里带着点燥热。门前老槐树的枝头有淡淡的疏影漏下,灯火一映,明明暗暗,照出几分高处不胜寒来。


    他已在邸舍早早歇下,就算是赶路,依旧没有放下公务,满室案牍也不觉疲劳,反倒兴致勃勃,又添了灯油。


    邸舍内灯火辉煌,青石板像水洗过似的亮堂,檐角的瓦当上刻着饕餮纹,那些狰狞的面目在暖灯幽明间仿若活了过来。


    俞浚从前堂穿行而过,轻轻叩响门:“王上,宫里有加急密信来了。”


    “进来。”卫奚抬了抬眼,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不经意上扬几分,一身矜贵气质逼人,眼尾藏着丝罕见的柔情。


    他放下手里的奏折,耐心地拆开信件,结果在看见信上内容的那一刻脸上笑意消失殆尽。


    卫奚掌心握成拳,骨节咔咔作响,一目十行扫过那行字,最终停留在一个“逃”字上。


    “接下来的路程还有几天到魏国?”他倏然问道,随即将那信纸撕了个粉碎。


    俞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注意到王上看了信后的表情不太好,甚至还把信撕了,不禁大惊——


    这难道不是王妃寄来表达思念的信吗?王上为何撕了?明明送别那天两人还依依不舍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卫奚神情阴郁,眉峰压得极低,像是覆上了一层终年化不开的云翳。


    “回王上的话,按照这个脚程,还有半个月便可抵达魏国了。”俞浚把头压低,大气不敢出一声。


    屋内剩下一阵久久的沉默,烛火飘摇,沉香细细。钟擎忽然从外进来汇报事务,发觉气氛紧张,硬生生把想说出口的话给吞了下去。


    他看了看俞浚,俞浚眼神示意桌案上那一小滩燃烧过后的灰烬,钟擎不甚明了,但有点后悔方才为什么要走进这个房间了。


    卫奚蓦地笑了笑。


    “现在启程,漏夜出发,十天内到达魏国。”话语冰冷,像今夜的月色一般,凝重漠然。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钟擎和俞浚领了命告退,虽不知为何这么突然,但依旧照做,紧急通知下去,所有人在一刻钟后重新整装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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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奚眼眸晦暗,手指将面前的白玉茶杯捏碎了,碎片划过掌心渗出血迹,他也不管不顾,仍觉不够泄愤。


    胸腔那团火愈烧愈烈,烛火描摹着卫奚半张脸的轮廓,他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着,嘴角那道弧线冷硬如金石,不见一丝松动。


    这是第二次有人敢耍他了,并且这两次还是同一个人。


    卫奚以为,宋昙当真是因为路途劳累才不随他一同出行,原来只是想尽早打发了他好再次逃出去。


    她那些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时刻,难道都不是出自于真心吗?


    如果真的不是,那为何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居然让他感受到了有家的温暖?


    漆黑夜幕,明月星稀。一行人重新启程,驾马扬鞭,灰尘扬起一阵又一阵,吵闹的鸟叫声也在铿锵的马蹄之下掩埋。


    卫奚捏紧缰绳,冷硬脸庞如刀削,途中下起了濛濛小雨,他冒雨前行,骑着的那匹黑骏马狠狠赶超旁人一大截,无人敢劝,钟擎和俞浚只能拼命赶上。


    心里的火焰却没有被雨浇熄。


    卫奚神思混沌,雨势愈大,他脑海里竟不自觉浮现出了与宋昙在岐玉殿的种种。


    一切都是假的。


    他却还信了。


    卫奚笑自己愚蠢,他现在才懂,是他太小看宋昙了,宋昙天真,但心倒是硬的很。这把刀子捅得他眼盲心瞎,生生在心口剜出一个洞来。


    他这样的人,什么东西都有了,还想妄求情爱吗?


    半个月的路程被压缩成了八日。


    这八日里,卫奚面容阴鸷,寡言少语,浑身都是低气压。


    蔺王宫的信一封一封地传来,无非就是些什么全城搜捕都搜不到王妃的踪迹,卫奚到最后直接把信烧了,他一次都没有回信。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依照宋昙的行为方式,她若是独自一人逃跑早就暴露了,宫内外必定有人接应。


    很好。卫奚勾唇嗤笑,木已成舟,板上钉钉,宋昙是他的王妃,谁还有这么大胆子敢勾引蔺王妃?


    真是春风吹不尽,野火烧又生啊。


    他之所以要这么快赶到魏国,无非就是想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后立马回去寻人。


    宋昙最好再跑远一点,他的气还没消,要是让他找到了,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好说话了。


    魏王此次广邀各国国君来参加寿宴,除了没有战事的几个国家,其他国君几乎都来了。


    而蔺国虽无战火,但卫奚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表面上是寿宴,实则是一场关乎利益的和谈会。


    蔺国、谈国、魏国、是目前势力最大的三个国家。卫奚拒绝了北戎的求援,北戎又找上了魏国,可是雲国已抢先一步,但若魏雲两国合谋,韩国的北上之心岂不是中道崩卒?


    届时,他还怎么把裕州收入囊中?所以啊,光打的一手好算盘还不够,要想坐收渔翁之利,也得该出手时就出手。


    卫奚自诩聪明一世,摸爬滚打坐上的这个位子,心智权谋自然无可匹敌,怎么就在阴沟里翻了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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