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那个帖子，是在水族馆约会之后。
——
【一、发现】
那天晚上，张扬送我回宿舍。
他站在楼下，看着我，说：“晚安。”
我说：“晚安。”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看他。
他挠了挠头，说：“那个……今天特别开心。”
我说：“嗯。”
他又说：“你也是。”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我也笑了。
他走了。
我上楼，进宿舍，坐下。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论坛。
我知道这个论坛。
京华大学的树洞，平时无聊的时候会刷一刷。
那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搜一下张扬的ID。
他的ID很好猜。
他所有账号都叫那个名字。
“足球不行踢球去”。
我搜了。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帖子。
标题：【树洞】竹马脱单了如何调理？急，在线等，挺急的。
发帖时间，是几个月前。
我点进去。
然后我愣住了。
——
【二、第一帖】
第一帖很长。
他说，他有个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他说，竹马长得好看，黑发如墨，肤白如玉，鼻梁高挺，眼眸深邃若寒星。
他说，竹马性格寡淡，对谁都礼貌，但骨子里冷淡。
他说，那天晚上，他看见竹马和一个“表姐”站在一起，那个人挽着竹马的胳膊，竹马还对她笑。
他说，他当时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说，他像个傻子一样抱着足球站在树后面。
他说，他冲出去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他说，他回宿舍之后，手还在抖。
他说，他是不是占有欲太强了。
他说，他是直男。
他说，在线等，挺急的。
——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那些评论。
“楼主这描述，书香门第文静受气包竹马x鲁莽直球体育生竹马，这CP我先磕为敬！”
“你现在的反应叫‘吃醋’。”
“你说你是直男，但你对他占有欲这么强，真的没问题吗？”
“建议楼主今晚别睡了，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
我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原来那天晚上，他站在树后面。
原来那天晚上，他看见我对着顾远洲笑。
原来那天晚上，他“整个人裂开了”。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他冲出来的时候，表情很难看。
我以为他是讨厌顾远洲。
我以为他只是不喜欢有外人插进来。
我不知道那是吃醋。
我不知道那是他在意我。
——
【三、潜水】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开始潜水。
每天刷那个论坛，看他有没有更新。
他更新了。
第二帖，他说那个“表姐”是男的，说那个人叫顾远洲，说那个人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他说他慌了。
他说他怕我被骗。
他说他怕我被带走。
评论里有人说：“楼主，你那是吃醋，不是担心。”
他没回。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第三帖，他陪我去临市看顾远洲。
他说他在高铁上看了我一整路。
他说他盯着我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他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移不开眼。
评论里有人说：“楼主，你完了，你沦陷了。”
他还是没回。
但我看见他后来给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虽然他又取消了。
但我看见了。
——
【四、那些帖子】
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在追。
他写第一次约会的紧张。
他写在水族馆偷拍我的照片。
他写牵我手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他写在图书馆握着我手一下午，舍不得松开。
他写在高铁上把我圈在怀里，怕别人挤到我。
他写回家路上，他有多开心。
他写寒假分开的每一天，他有多想我。
他写我妈发现的时候，他有多担心我。
他写想冲过来找我，又怕激化矛盾。
他写他怕我放弃。
他写他怕我太累。
他写他怕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掉眼泪。
每一条。
每一帖。
我都看了。
有时候是在深夜，有时候是在他训练的时候，有时候是在他给我发消息“吃了没”之后。
我看着他在帖子里的那些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化开。
原来他那么早就喜欢我了。
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在意了。
原来他那些笨拙的表现，都是因为喜欢。
——
【五、那些评论】
我还看评论。
那些“赛博父母”们的评论。
“楼主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儿子终于长大了！”
“赛博妈妈摸摸头。”
“快去表白！”
“我们等得好辛苦！”
有时候我看着那些评论，会忍不住笑。
因为那些评论，说的都是我想说的话。
我也想对他说：你终于开窍了。
我也想对他说：我等了好久。
但我没说。
我只是继续潜水。
——
【六、表白那天】
表白那天晚上，他发消息说“我喜欢你”。
我回了两个字：“我等了你好久。”
发完我就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终于等到了。
那天晚上我刷了半宿的帖子。
看他之前写的那些话。
看他怎么从“我是直男”变成“我喜欢你”。
看他怎么从“竹马脱单了如何调理”变成“上天赐给我这么好的男朋友”。
我看着看着，又哭了。
然后我给他发消息。
“张扬。”
“嗯？”
“谢谢你。”
他回：“谢什么？”
我说：“谢谢你，终于说了。”
——
【七、后来】
后来，我还是每天刷帖子。
看他写我们去图书馆，他握着我手一下午。
看他写他帮我改论文，说我教他用AI的样子很帅。
看他写我们一起回家，他在高铁上把我圈在怀里。
看他写见家长，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看他写他爸说“好好踢球”，他高兴得像进了球。
看他和赛博父母们聊天，被他们调侃，被他们鼓励，被他们关心。
每一条。
每一帖。
我都看了。
有时候他在帖子里写我，我会截图。
存进一个专门的相册。
名字叫“他眼里的我”。
——
【八、最后一次更新】
昨天晚上，他发了最后一帖。
大结局。
他说，他要毕业了。
他说，他通过了省队选拔。
他说，我保研了，还在本校。
他说，我们还在一个城市，骑车二十分钟就能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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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他在帖子里感谢了所有人。
感谢那些赛博父母们。
感谢他们陪他走过这两年。
感谢他们帮他出主意，帮他表白，帮他见家长，帮他变成更好的人。
我看着那些话，眼睛酸酸的。
然后我点开评论。
看见那些熟悉的ID在刷：
“儿子毕业快乐！”
“赛博妈妈永远爱你！”
“以后常来汇报！”
“我们都在！”
我一条一条看完。
然后我放下手机，转头看他。
他在旁边，正在敲字。
可能是回复评论吧。
我没打扰他。
只是靠在他肩膀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字。
但我知道，他在笑。
因为他的肩膀在轻轻抖。
——
【九、现在】
现在是凌晨。
他睡着了。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那个帖子。
最后一页。
评论还在增加。
有人问：“楼主以后还更新吗？”
有人回：“帖子结束了，但群还在。”
有人说：“祝你们幸福。”
有人说：“替我们抱抱顾辞。”
我看着那行字。
“替我们抱抱顾辞。”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旁边睡着的人。
他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
我伸出手，抱了抱他。
很轻。
怕吵醒他。
然后我躺回去，继续看那个帖子。
——
其实，那些帖子，我都看完了。
从他第一次发帖，到现在。
从“我是直男”，到“最好的安排”。
从冬天，到夏天。
从大三，到大四。
两年。
他写了两年。
我也看了两年。
那些他以为我不知道的事。
那些他以为只有论坛知道的心事。
那些深夜的焦虑，那些紧张的等待，那些笨拙的试探。
我都知道。
我一直都在。
——
【十、最后一句】
明天，我们要去领毕业证了。
后天，他要去省队报到。
我继续读书，他继续踢球。
我们还在一个城市。
还能一起吃早饭，还能一起看月亮。
还能握着彼此的手。
还能看着彼此的眼睛。
还能说“晚安”和“早安”。
——
所以，谢谢你们。
赛博父母们。
谢谢你们陪他走过这两年。
谢谢你们帮他出主意，帮他紧张，帮他高兴。
谢谢你们在他不会说的时候教他说，在他不敢说的时候鼓励他说。
谢谢你们让他变成更好的人。
谢谢你们让他学会怎么喜欢我。
——
那些帖子，他会继续写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无论他写不写，我都会继续看。
看他眼里的我。
看他心里的我。
看他用那些笨拙的文字，写出来的喜欢。
——
因为他是张扬。
那个在树后面抱着足球、整个人裂开的张扬。
那个在地铁上把我圈在怀里、怕别人挤到我的张扬。
那个在图书馆握着我手一下午、舍不得松开的张扬。
那个说“以后都有我”的张扬。
那个让我等了七年，终于等到的人。
——
晚安，张扬。
晚安，赛博父母们。
晚安，这个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