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方也算了算，从晚宴那天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月。
半个月弹指一挥间，她竟然一个合适的offer都没收到！
要么就是骗子公司，要么就是一个月3000还要求打电话做销售的。
经历过周自衡那档子事之后，她现在投简历，下意识就会避开周家旗下的产业。
可周氏家大业大，旗下公司涉猎广泛，她挑挑拣拣一通后，剩下的能投的地方实在是少之又少。
“B市这么大，我方某人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处？周家就这么手眼通天吗！？”
方也不死心地继续埋头刷老板直聘，突然刷到了一家名叫Seeds的工作室。
墨绿色的方形LOGO，中间一根倾斜的线破土而出。
方也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她点进去，才发现这是一家初创工作室。
初创工作室，方也下意识觉得不行，估计又是规章制度非常混乱。刚想划走，就看到招聘详情那一栏上写着“现招聘设计师一名，年薪40万。”
四十万！是她之前那个破工作的两倍！
方也眼睛一亮，对于初创工作室的偏见一扫而光，鼠标咔嚓两下就把简历连带“方也的作品集”这个文件夹一同发了过去。
-
天气愈发热了起来，方也却被宋今禾喊出去吃火锅。
在大热天吃火锅，是宋今禾的一大爱好，说是可以排毒养颜，祛除湿气。
方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B市都这么干了，哪还有什么湿气。
她最近这么倒霉，要是能给她祛除一点霉气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祛湿气不就是祛霉气，于是欣然前往。
这家火锅店是B市难得的正宗老牌重庆火锅店，地方不大，人很多，也不接受预约。
二人排了很久才进来，坐下来后就急头白脸点了一堆。
“啊……还是天气热吃火锅，爽！”宋今禾吃得面红耳赤，问道，“小也，你最近怎么样？工作有着落了吗？”
方也坐在空调底下，也是满头大汗：“还没有呢。”
“唉……也是。如果我是周自衡，肯定也不会让你好过的，你真是……”
那天晚宴结束后，宋今禾越想越不对劲，于是连夜追问。在她的威逼利诱下，方也才这些天做的蠢事和盘托出。
宋今禾现在想起来还是嘴角压不住，一边涮毛肚一边笑：“小也，你真是个人才，怎么会有人傻傻地把堂堂一个大总裁认成男模！”
方也坐在小板凳上，两手托腮看着她：“笑吧，笑吧。”
宋今禾涮完毛肚涮黄喉：“那我这几天岂不是一直在鸡同鸭讲？我跟你说周自衡在业内多厉害多厉害你应该跟着他，你想的却是他在床上有多厉害多厉害？？”
火锅店人声鼎沸，方也欲哭无泪。
宋今禾乐得没边：“是不是啊，小也？”
方也：“宋今禾同学，怎么吃火锅都堵不住你的嘴？你不准笑了，你已经笑了我半个月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我就是想说，你要是不想从事设计行业，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和我老板说说，让他给你安排个工作。”
方也知道宋今禾为她好，但她有手有脚，怎么能老是让宋今禾帮忙。
她给宋今禾夹了一块肥牛：“谢谢今禾！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对了，我刚刚已经又投了几个公司，其中有一个我觉得还不错，你来帮我把把关。”
方也知道宋今禾常年混迹各种圈，对于这些应该更有了解。
“你快看看，怎么样？”
刚把手机伸过去，说话之间，邮件APP就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吸取教训的方也，现在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小红点。
她连忙点开，只见黑色的标题醒目，上面写着“Seeds工作室面试邀请”。
这么快就回复了？
难道是公司太小想赶紧接住她这尊大佛？
看来吃火锅真能祛霉运。
方也乐滋滋地指着邮件：“喏，就是这家，你知道不？”
“Seeds？”宋今禾看了看，摇头，“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是一个新工作室。”
“新工作室？你确定要去吗？新公司一般都很混乱。”
不愧是她的好姐妹，和她的想法一模一样。
“可是今禾，他家开40万的年薪诶！你也知道我现在这个情况，本来在业界因为那件事就不受待见，再加上得罪了周自衡，现在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
“四十万？！是你之前那破工作的两倍!”
“那确实可以试试！”
宋今禾往方也杯子里倒了一杯可乐：“什么时候在哪面试啊？”
方也低头：“我看看啊，说是这周五上午，地点在云尚大厦。”
云尚大厦？
方也有些陌生。
“今禾，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好像是个挺大的一个写字楼，外企资本，应该和周家没什么关系。”
“那我就放心了，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就说这么大的B市难不成都是周自衡他家的了？”方也拿起手边的冰镇可乐，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吃火锅就得配冰可乐，爽！”
-
云尚集团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全景。
B市是出了名的寸土寸金，而在这样的核心CBD区，周氏新收购的海外资本云尚大厦直插云霄，气势恢宏。
宽大的黑色办公桌面上摊着几叠新季设计手稿，边缘精心别着各式面料小样。
办公桌后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低头处理工作。
陆明轻叩两声门后推门而入，放轻脚步走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周总，这是新工作室Seeds的面试名单，请您过目。”
周自衡接过那份薄薄的名单，快速扫了几眼，点头：“可以。”
等再抬头，发现陆明仍然站在一旁，神色看起来略显迟疑。
“陆经理，还有事？”
“周总，其实还有一个人选……是Q大美院毕业的，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我仔细看了她的作品集，确实很有想法和灵气，也很契合Seeds的品牌定位。只不过……”陆明顿了顿，略显为难，“她毕业后这几年的职业发展似乎有些……曲折，貌似曾经因为比赛涉嫌抄袭，所以一直在一家小公司，嗯……做成人内衣产品。所以我不太确定她的工作经验能否胜任这一职责。”
陆明作为新收购集团的HR经理，处事一直小心谨慎。
“简历和作品集拿给我看看。”周自衡伸出手。
陆明连忙将ipad递过去，屏幕上是电子版简历。
周自衡滑动屏幕，视线落到证件照上时，女孩清秀的脸庞映入眼帘。
修长的手指拂过女孩的照片。
呵。
是她。
怪不得《VG》那边没有她的消息。
原来跑到这里来了。
可惜。
周自衡轻笑一声，眉眼小痣愈发明晰：“留下来吧。”
-
周五上午，方也站在云尚大厦楼下。
仰头望去，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高耸入云，气势压人。
方也眯起眼睛，发出疑问。
天天在这么高的地方上班，是不是离升仙也不远了？
推门而入，冷气给得很足。大厅开阔宽敞，大理石地板亮得可以照出人影。
方也走到前台：“你好，我来Seeds面试。”
“好的女士，请您在这边登记一下名字，然后我带您过去。”
方也拿起钢笔写完名字，才发现这里连前台用的笔都是高级货。
“方小姐，您面试的地方在27楼，现在还没开始，我先带您去休息室等候。”
方也点头，跟在人后面上了电梯，轻微的失重感让她心跳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电梯里的镜子又整理了一下仪容，看起来愈发像个人了。
休息室在会议室的旁边，里面已经来了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每个人妆容精致，穿搭时髦，头发粉的、紫色、黄的都有，五颜六色。
相比较之下，方也有些黯淡无光。
虽然她今天出门前也收拾了一下，但总想着说，她是去面试又不是选美，还是质朴一点好，这样才能给给面试官留下一个天生好牛马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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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把冲锋衣换成了牛仔外套，在保留了防风防脏的实用性的同时还给自己添加了一些美观。
方也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低头整理自己的面试资料
手心有点出汗，弄湿了几张纸。
这么多年来，一面试就紧张的老毛病还是改不了。
过了一会，一位穿着干练职业套装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报了一下面试顺序。
方也排在最后一位。
本来就紧张，这下更紧张了。
大约又等了一小时，才轮到方也。
她整了整衣袖，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内心默念待会面试时自我介绍的词，无意间听到几个年轻女孩在低声聊天。
“听说今天面试周总亲自坐镇？”
“是啊，超级严格，刚刚好几个人都眼眶红红出来的。”
“不是吧？他那么忙，还有空来面这种岗位？”
“好像是因为这个新工作室是他一手推动的，很重视。毕竟云尚也是他入职后新收购的，需要做出亮眼成绩给董事会看嘛。”
“啧，真是佩服。家世好、长相好，还这么拼命，让不让人活了？”
“好想嫁给周总啊……”
“你好贪心啊，美貌如我也只是想和他睡一晚……”
“醒醒吧你们俩，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
周总？
方也从一大段话中敏锐地不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怎么这里的老板也姓周吗？
有钱人是都被姓周的包圆了吗？
方也继续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听。
“对了，你听说最近发生在周总身上那件离谱的事了吗？”其中一个女孩压低声音，带着吃瓜的兴奋。
“什么什么？快说！”
“就有个不知死活的小会所男模，偷偷把周总的照片印成自己的小广告到处发，结果被周总本人撞见了！现在正走法律程序告他侵犯肖像权呢，据说那人已经进去了。”
“我的天！这么魔幻？这也太搞笑了吧！”
………………
嘶。
等等。
方也听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对，她们口中的周总，该不会是……
她认识的那个周自衡的周？周自衡的总？
吧？！
…………
就在这时，前面的工作人员停下了脚步：“方女士咱们到了，会议室就在前面。”
“呵呵……到了啊。”
方也极不情愿地往前走了两步，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想了想，带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味，泪眼婆娑地看着工作人员：“小姐姐，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方女士，请问。”
“你们这家公司老板是叫周……自衡吗？”
“方女士，请您放尊重些，不要直呼我们总裁的全名。”
“……你们不是外资企业吗？！”
“嗯。是的呀。只不过昨天我们公司刚被周氏收购完，还没来得及对外公布。”
搭在门上的手默默放了下来，方也听到自己咯嘣一下，刚活没多久的人又死了。
不是，怎么周自衡买公司跟买大白菜一样？
而且就这么巧？
早不买晚不买偏偏在她来面试的时候买？
…………
工作人员见女孩迟迟不肯进去以为她在紧张，微笑道，“方小姐别紧张，加油，我看好你。”
说完，亲自为她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
今天的B市难得的好天气。
天很蓝，阳光很好。
再加上会议室三面巨大的落地窗，方也人还没进去就清楚地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冷白的肤色，线条分明的下颌。
低着头，眼皮底下，一颗小小的痣若隐若现。
…………
这一刻，方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双腿像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动。
会议室里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桌，精准地落在门口那张写满惊愕的脸上。
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方设计师，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