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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误山雪(8)

作者:榆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甚谦一路走来谈不上顺利,身上也是历经百战的挂彩破损,小伤遍体,好不容易通过了前期入试,因为一句话被人请走,他又怎会服气!


    他随即不甘地大喊道:“你们北武门光明正大入试招生!哪有通过了入试直接请回的道理!”


    曲丰嘴角一扬,嘲讽道:“如你所言,我等北武门弟子皆为无理耍赖之徒,还望裴甚谦不必纡尊降贵了。”


    裴甚谦想起这几日的艰辛,哪肯轻易回头,他来北武门的最终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增强修为,学些更强的本事,这下倒好,一时嘴快落了个不讨好的下场,他正思索着如何挽回这一局,却见一直站在曲丰身侧,未曾多说话的另一位北武门的弟子唐湍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长剑,剑身红光闪闪,隐隐夹杂着丝丝黑气。


    裴甚谦只觉两腿发软,神智恍惚,仙门众人,即便再不识刀剑武器之人,也绝不会不识此剑。


    神器斩魔剑。


    名字简单明了,一剑斩魔,天下无双,自上古遗留至今,因灭魔无数剑身浸透黑色的魔性,对所持之人的修为要求相当之高,绝非一般修士可轻易驾驭,先不说这位弟子的修为如何,就说这神器在此出现足以震惊众人了,更何况还只是由北武门普通弟子所得,这实在匪夷所思。


    斩魔剑脱离了唐湍的掌心,神器不同于一般武器,因灵气满溢,通常会带有自身的神智,俗称神器会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它似乎也感觉到了周遭的不安,正蠢蠢欲动地旋转试探。


    剑尖不停地左顾右晃,最后直直对准了裴甚谦的方向,仿佛有自我意识那般直冲而去。


    裴甚谦即便想躲,速度又怎及神器宝剑,只见他双腿一软,双膝一跪,而那早已飞至跟前的斩魔剑却是正正好好地横卧在他头顶上方一寸的距离。


    “斩魔,淘气了。”唐湍一挥右手,沉声道:“回来。”


    这一来一去的,倒像是斩魔剑自我意识的主导,和他唐湍没半点关系似的。


    “斩魔斩魔,斩得可并非仅仅只有妖魔精怪。”站在一侧的曲丰脸上染了层笑意,竟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还有那些不忠不义,不孝不仁,满嘴胡言乱语,攀咬阴损他人的无能之辈。”


    唐湍收回了斩魔剑,他知曲丰向来淘气,最厌烦裴甚谦这样不识脸色咄咄逼人之辈,眼下教训也算是足够了,实在没必要和他多费口舌。


    毕竟,哪怕你通过了入试,北武门不想收的弟子照旧可以踢出门外。


    其余受试者已从面面相觑转变成了鸦雀无声,只管顺着台阶慢慢而上,各人各怀心思。有被刚才举动所震惊错愕的,也有被神器迷了眼的,更多的是感叹北武门弟子超绝的修为灵力。


    而阿乐则是静静站在一边,面不改色地看完了刚才这出戏,眼看落幕,不忘拱手行礼。


    “王乐再次感谢曲师兄和唐师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曲丰依旧是狐疑且好奇地扫视着王乐,不忘提醒她可以先行去往玄武殿内,今日但凡通过入试的都需要在玄武殿内听候指派。


    待众人走了个精光,唯独双腿发软的裴甚谦还呆呆地怔在原地,似是不会再动了。


    曲丰愈发觉得好笑,再次露出个调皮的笑来,全然不似刚才严惩不贷的模样。


    唐湍每回生气,可看着曲丰嬉皮狡黠的模样,内心只觉得好笑有趣,连半分斥责都不见了,更何况他明白刚才曲丰雷霆大怒的原因。


    曲丰不依不饶,依旧跺脚生气,模样多了几分孩童般的纯粹有趣。


    “那是他活该!胡言乱语的人最该死!”


    唐湍见他神情又变,便笑道:“他也不算胡言乱语,行凶作恶倒也没说错。”


    曲丰神色微变,似是一沉,沉声道:“这话我可不爱听。”


    唐湍转身走去,语气颇为轻松:“毕竟我身上的确背着二十条人命。”


    曲丰黑白分明的双眸有了丝混沌,像是平静无澜的河边忽然惊起而泛的涟漪,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步追上,便道:“其他暂且不论,我倒想知道你何时改名唐湍了啊,姜公子!那个王家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


    唐湍挥手扬长而去:“这是少主的意思,你莫要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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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乐一路走到玄武殿,心情更是复杂,她本人是没什么,只是被胆小的王乐烦得不行。


    王乐的名字上了王家的通缉令,虽不知王家是否有开出什么筹码,但是如此说来,想抓捕她的人就不少了。


    投靠北武门原先是下下之策,眼下看来,这步棋倒是走对了。


    这样的情况下,让王乐独自面对一定错漏百出,阿乐一直占领着她的意识,内心盘算着的等到了玄武大殿之上,或许可以看见姜潭,这人看来真有些本事,显然已经事先和曲丰唐湍打了招呼。


    他在北武门的品阶怕是位高权重了。


    那他到底图王乐什么?


    图她相貌平平无奇?图她资质几乎为零?图她性格胆小怕事?还是图她是个被通缉的杀人犯?


    反正她是怎么都没想明白。


    走到这一步的受试者不过数十人,阿乐没见过她们其中任何一人,想必那些跟随陆碧城的姑娘们都早已败下阵来。


    大理石的地面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除了王乐之外,其余人的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毕竟历经阵法,迷宫和妖魔的轮番轰炸,多少有些伤病加身,灰头土脸。


    阿乐瞅着反光的大理石地面,她第一次将王乐的脸庞看了个清楚。


    白皙圆脸,眉眼灵动且温和,小家碧玉,人畜无害。


    “各位,请稍候片刻。”唐湍朝着身后一位北武普通弟子一挥手,再次正视着众人,语气沉缓道:“北武门以强者扬名,以能者自居,能进入玄武殿的各位修士,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可所谓千里马也需伯乐引,能否拜入北武门下,还需乾坤一探辨真假。”


    这话摆明了即便走到这个地步,也并非可直接成为北武门弟子,这些受试者不免神情大变,有些不悦。


    唐湍根本不在乎他们是何种心情,要走请随意,这话他只是不好意思当众坦明。


    【阿乐,是不是我们还没最终入选的意思?难道还有什么比试?该不会这些受试者中还有一对一的对决?那完蛋了,我谁也打不过。】


    【对决若放在最后,那北武门的受试就显得太过低俗了,我看也许有什么大招。】


    阿乐一直注视着先前跟在唐湍身后又受他指示暂且退下的弟子,果不其然,片刻后,这名弟子再次出现时,正手盆一物,而殿内两侧神不知鬼不觉地伫立着一些生面孔,竟不知这些北武门的弟子是何时来到殿内的。


    他们清一色身着别角晚水的纹路服饰。


    【王乐,也许他们是在挑选。】


    【挑选?】


    【是的,拜入北武门,总该有师徒或者师兄之称吧,你拜入哪一位门下,又和哪一位称兄道弟,这决定权怕是就在这些别角晚水之中。】


    王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走到玄武殿下,因此并未对这方面的信息多加了解,可即便她屏蔽了这些消息,总有些耳熟能详的事挤入他耳内。


    北武门的事儿在修行界可是为人津津乐道。


    【阿乐,反正这北武门招收弟子,还当真只注重个人资质,不论其他,刚才那个裴甚谦还真没说错,即便恶贯满盈,若是被北武门相中他的修仙天资,照收不误。】


    【看这架势,北武门难不成想称霸修行界,成为仙门之首?可我听你说如今的仙门之首乃是东龙门温氏,所以咯,其余各门各家可并不吃他这套。】


    【甭管吃不吃,北武门就是强得离谱,虽然四大仙门镇守四方,各自管辖领域,但是当别家仙门有搞不定的妖魔精怪时,第一个求助对象永远是北武门。】


    阿乐心说,看来这就是身为强者最大的得利之处了,哪怕行事乖戾,剑走偏锋,可依旧有人对你又敬又恨,阿谀奉承。


    “各位,请看!”


    阿乐还在走神中,却闻唐湍再次开口,刚才离开的弟子重回于大殿之上,而他手中正托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大块,阿乐还未看清,便觉得视野一阵闪烁,四周的场景骤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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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了北武门,不见了巍峨凛凛的玄武殿。


    脚下寸草不生,四周砂砾荒壁,遥望上方天际,不见湛蓝天空白云绵绵,有的只剩无垠的灰败苍茫。


    阿乐的潜意识中,可以肯定这是哪里。


    “王乐,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在玄武殿上我看见某个弟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王乐没有回答她,而此时的阿乐才发现自己不再是一缕神识,而是一个虚晃的影子?


    她仿佛有了实体,却像魂灵一般漂浮着。


    莫非因为刚才的东西,让她的神识剥离出了王乐的身体?阿乐仔细地回想着刚才所见的一切,那是个黑色的物体,稍显圆形,倒有些像是铜镜,只是从未见过黑色的镜子,不仅如此,似乎还有别样的气息随附在这东西上,就像是慑人的寒气。


    “阿乐,阿乐......你在吗?”


    阿乐转身便看到了身后的王乐,弱小又无助地紧紧抱着双臂,泪眼朦胧地到处张望着呼唤她。


    阿乐只觉她眼神真的不好使,不过念头一动又觉得也算是好事一件,起码王乐能看到她长什么样子了。


    “我就在你面前,这里是归墟,我想是玄武殿上那个黑色的东西搞的鬼。”


    “阿乐!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和在我脑子里的声音不一样!是你在说话嘛!这里竟然是归墟?”


    王乐伸展手臂胡乱虚抓着。


    她看不到阿乐!


    “王乐,你看不见我?我就在你面前,看来我现在还真像是个鬼一样。”


    王乐放下了手臂,看着前方的空气,内心竟感觉一阵落寞,任谁都不想被莫名其妙的东西肆意附身吧,她本能也是抗拒的,但是阿乐和她全然不同,她做了些甚至说了些她根本不敢说的话,这让王乐觉得她不像自己,又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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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这就是自己。


    “王乐,不要害怕,我想这个黑色的像是镜子的东西应该就是北武门这一轮的考验,这应该是某件神器,而进入神器的你我被分离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家的小姐。”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王乐闻声回头,来人陌生又有些眼熟,正是刚才在大殿上的其余受试者之一,青衣飘飘,肆意洒脱,只是这面相不如穿着这般和煦春风。


    “在下傅易璘。”


    傅易璘浅浅抱拳一礼,眼神有些飘忽,便道:“看来这忽然出现的归墟是北武门的最后一关考验,我想应该不至于传送我们到达真正的归墟,我们所见的应该只是幻象。”


    他这个想法倒和阿乐不谋而合。


    阿乐轻轻咳了一声,见傅易璘无半点反应,这才确定了眼下没人看得见她,只有王乐能听得到她。


    “王乐,他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我说话你听就是了,此人怕是来着不善,你且小心。”


    没了附身的阿乐,王乐有种一朝回到脆弱前的错觉,只得茫然地点点头。


    而这莫名其妙的点头落在傅易璘眼里显得非常滑稽,从他眼中,只觉得此女子修为平平,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也不知是如何第一个到达北武门下的,而从刚才唐湍曲丰的言行来看,对她又颇为维护,反正无论如何这位王乐就像是谜一样的深不可测。


    “既然我最先遇见王姑娘,不如一同探路,也好有个照应?”


    王乐还在犹豫,阿乐却出声让她同意,二人一鬼便同行向前。


    这傅易璘看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嘴却一刻不消停,和被驱逐请走的裴甚谦一样,对北武门的过往行径大表不满。


    王乐似听非听,她一门心思都在周遭的环境上,阿乐与她剥离后,她已经无法在内心与她交流了,只能“听”,而不能“说”。


    而此时如同阿飘存在的阿乐也有些心思不定,幻象中的归墟无疑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暗沉沉的荒壁给人一种迎面直冲而来的压迫感,仿佛有种困兽之斗的威胁感。


    未知的危险和无法脱身的险境正是归墟本该有的样子。


    阿乐突然说道:“火,有火。”


    王乐“啊”了声,忘记了身侧的傅易璘,情不自禁地问道:“什么火?”


    傅易璘的话被打断,被王乐如此一说,眉头一展,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看来王姑娘也知道这只有归墟才有的虚无业火。”


    王乐眉头紧缩,也不知阿乐所说的是否正是此物,便道:“虚无业火,传闻中摧毁万物,烧毁世间生灵的鬼火在十六年前还当真出现过一次,就在这归墟。”


    修行之人寿数比普通人更长久,因此虽然傅易璘实际年纪略小于王乐,可二人的外貌看似同龄。


    这是傅易璘出生前的事,他出生散修,名不见经传,只有能依附庞大的仙家或者仙门,才能让自己的修为大步提升。他能通过北武门的入试本是大幸,原以为通过即是成为门下弟子,没想到竟又来一轮试验。


    傅易璘并非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向来万事行一步早已先做三步的打算,并不敢直接在北武门上下赌注。王氏是北方的仙门大家,若是能攀附上王家也很有助益,即便他能顺利入北武门下,可没人说不能和王氏保持良好关系了,这王乐是王氏明文下达的追捕令,若他能擒住王乐,岂不是给王家帮了大忙,只是从那两北武门弟子的态度来看,似乎颇为偏袒这个王乐,他绝不想与北武门为敌。


    傅易璘这一路很是犹豫,思前想后横看竖看这王乐根本毫无出挑之处,也许是正巧认识刚才那两北武门弟子?才给她行个方便?否则她怎么可能第一个到达北武门,还是从里走出的。


    傅易璘内心动摇无比,在攀附王家和不得罪北武门的双重考量下,竟然有些犹豫不决,这实在不像他一贯果断圆滑的性格。


    狂风飕飕,吹打在四周腐朽的枯木上传来阵阵萧飒之声,王乐被风沙刺得眯起了眼,耳内除了残余的簌簌风声外,还夹杂着野兽声声的低吼。


    风并没有吹动漂浮的阿乐,她一直随着王乐,记忆却愈发地清晰。


    阿乐道:“前处会有泥潭,别无它路,要想再往前走,只有渡过泥潭。”


    她所认知的一切无处可寻,可她却能肯定。


    【泥潭下有勾魂藤,被其缠之便会被拖入泥潭深处直至窒息而死。】


    王乐迟缓了步伐,她对阿乐的存在愈发不可置信,归墟不是寻常修行之人会轻易涉足的地方。


    归墟的存在只为了关押危险的异物,包括妖魔,凶兽,恶植,或者罪仙。


    但凡涉入此处的修行之人多半是戴罪之身。


    除此之外,王乐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哪个正经修行人会跑来归墟?莫非阿乐生前曾是罪仙?


    灰败的天际像是屋顶似的往下直压,一股腐烂的腥臭味直冲鼻腔,王乐被熏得两眼直冒金星,眯起的视野中,只见两侧的荒壁逐渐褪去,眼前是层叠无垠的大片灰色枯林的轮廓,不见生灵,唯有兽类嘶吼阵阵。


    傅易璘脚步骤停,伸手向前,惊呼道:“前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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