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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不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二帝姬


    二帝姬:前世不堪回首,但今生我幸不辱命


    二帝姬近来也有些愁。


    她平日里兢兢业业对待功课,文武兼修,万分上心,太傅却说自己“勤奋有余,天资不足”。


    这话自然不是当着自己面说的,而是某日与母皇汇报时被自己听着。


    虽然母皇当即回复说“天资后期勤能补拙,最紧要的是态度”,但自己仍有些受伤。


    她站在御书房外,扶着侍子的手,垂着头说“走罢”,转身出了宫。


    侍子着实有些心疼,回房后与二帝姬促膝长谈。她自小儿看着二帝姬长大,印象里的二帝姬一直温润坚韧,像是春日里的常青藤,安静而踏实地盘在墙头。


    “皇上还是属意于殿下的。”侍子温声道,“殿下态度好,日日念书到深更半夜,皇上都看在眼里。”


    二帝姬闷闷地叹了一口气:“可我犹觉不够。皇姐平日里不见得多用功,上回太学小测,我与她成绩也差不离。”


    侍子想了一想,有了主意:“莫若殿下去淮安殿下府上坐坐,与淮安殿下聊聊?”


    “太打扰小姑姑了……”二帝姬有些踟蹰,“现如今一更了,小姑姑与沈将军不知睡下没有。”


    “谁家好人一更便睡?”侍子笑道,“一更大约才用完晚膳呢。倘或淮安殿下不便见您,您再回来便是,也不必心疼这点子马车钱。”


    二帝姬也笑了:“我心疼马车钱做甚?也罢了,你说得很是,倘或她们有事不便见我,自然会推了的。”


    于是沈知书与姜虞在凉亭手谈之时,再一次听着了外头有人叫门。


    须臾,门童回说:“是二殿下。”


    沈知书搁下白玉棋子,蓦地抬起脑袋:“你这俩侄女倒好,今儿你来,明儿我来,还回回都是这会儿登门。”


    “将军不想见么?”姜虞轻轻地说,“不想见也无妨,我令人回绝了便是。”


    沈知书挑了一下眉,忽然拱了拱手,笑着说:“下官全凭殿下做主。”


    姜虞睨她一眼,抬手命门童放人进来-


    二帝姬礼数一向很足,这会儿登门,带了盒上好的君山银针,并一个足有一人腰粗的西瓜。


    她向姜虞行了礼,温声道:“本无意在这会儿登门,实在是新得了些好东西。这君山银针还在次,倒是这西瓜难得,这原也不是西瓜收成的时节,我手下的庄子却收来三个大西瓜。我赶着着人送进宫了一个,自留了一个,想来想去,小姑姑往日对我多有照拂,故而加紧送来。”


    沈知书笑着说:“那下官也跟着沾了光。淮安常与我提殿下,说殿下从前隔几日便要来她府上坐一坐,婚后倒不常来。”


    二帝姬“嗐”了一声:“原是怕扰了将军与小姑姑的安宁。小姑姑若是不嫌我烦,我自然日日往这儿跑。”


    姜虞命人将那君山银针现泡了,西瓜现切了,看着茶与瓜一并呈上来,这才说:“你来便来了,带什么礼。”


    沈知书当即笑道:“无涯这话说得好听,手也快。你将人礼收了泡了切了,人礼也没法拿回去了,你再瞎客气一通做好人。”


    二帝姬忙道:“小姑姑若是喜欢,我再叫庄子收几个西瓜上来。只是没这个大。”


    姜虞摇摇头道“不必,这一个就很是够吃了”,继而开门见山:“你今儿来所为何事?”


    二帝姬欲去拿茶盏的手一顿,囫囵说:“没事不能来?来看看小姑姑与沈将军。”


    姜虞眨眨眼,没吭声,沈知书在一旁顺嘴接话:“但说无妨,昨儿大殿下也是这个时辰来,没与我们客气,开门见山的。”


    “皇姐也来了?”二帝姬有些好奇,“她是有何事相求么?”


    “这个无法说与殿下听。”沈知书笑着说,“总之殿下别客气,直说便是。”


    二帝姬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顾虑从头说起,这一说便没收住,一刻不停地讲了两刻钟。


    姜虞与沈知书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嗯”一声。


    “勤能补拙。”沈知书最后道,“我给殿下讲一个故事罢。原是上古时期的故事,带点玄幻色彩。”


    “从前有一个小孩,天资不高,但家世尚可,家里人给她送到了一个有名的山门里修炼。”


    “那小孩很刻苦,日日天不亮便起床练武。可她天资算不得极为出众,即便拼尽全力,在比武大会时也才堪堪挤进前十,拔不了头筹。”


    “但她最后还是成仙了,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二帝姬问。


    “因为她笃实好学,泰然自若,一直踏实肯干,从不尝试歪门邪道。在她前头的九个人,三个因急于求成而走火入魔,五个为了十二仙的名号争得头破血流、自相残杀,还有一个……修了邪道,没能成仙,反成了魔。”


    二帝姬沉默地听完了全程,愁容不减,浅浅叹了一口气,温声道:“难为将军编这么一个故事出来安慰我。”


    “怎么能是编的呢?”沈知书摇摇头,福如心至,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国师与我讲的,大约是她祖上的故事?”


    二帝姬似乎相信得很勉强。


    姜虞揽上沈知书的肩,帮着她烧了一把火:“沈将军说的是真事,你别不信。国师亲拿她的族谱与我们讲的。”


    二帝姬从全然不信变为了半信半疑。


    她叉起西瓜啃了一口,抿唇道“好罢”:“我定会奋勉于学,笃行不辍。”


    “这便是了。”沈知书朗声打包票,“若于武学有何事不通,尽管来将军府,下官定然能帮则帮。”


    二帝姬千恩万谢地走了,走时又命人往将军府抬了一箱珠宝首饰。


    她们三人谈话时并未挪至花厅,于是沈知书与姜虞此时仍在凉亭里围坐。


    沈知书理了理被东风揉乱的碎发,眸光从眼尾流过去,落在姜虞那颗浅淡的小痣上。


    彼时夜色渐深,凉亭灯火不闹,四周不闻人语。


    沈知书看着姜虞的眼眸被四周的灯火烘烤成浅栗色,顿了一下,轻轻开了口:“殿下容许下官说些放肆之语么?”


    姜虞偏过脑袋,与她四目相对,淡声问:“什么放肆之语?”


    “谈论未来储君算不算放肆?”


    姜虞挑着的眉毛落了下去:“我还以为……”


    她说了这四个字,却将下半句话咽了回去,迟迟未继续出声。


    沈知书催了一下:“还以为什么?”


    “无事。”姜虞说,“将军说罢,本殿恕你无罪。”


    “下官多谢殿下宽宏。”沈知书笑道,“论起来,这大殿下与二殿下间,还真看不出谁更胜一筹。二位在朝中势力相当,声望也旗鼓相当,到时大约要看皇上最喜欢谁。殿下可知皇上的意向?”


    “姜初她只以为大帝姬太极端些,难免剑走偏锋;二帝姬又太柔些,唯恐其镇不住下臣。故此倒无明显偏向。还有一个老五,今年十五,风头也盛,将军或可看看她。”


    沈知书挑眉道:“无涯倒不偏袒二殿下。”


    姜虞不置可否:“虽与老二更亲,然储君之事非同小可,不能以亲疏而论。”


    “殿下可还记得我此前刻意与殿下保持距离之事?”沈知书往姜虞那儿靠过去了一点,“那时我沈娘只以为你偏帮二殿下,故此不令我与你亲近。否则……”


    “嗯?否则什么?”


    沈知书笑着将说了一半的话补全了:“否则我与殿下怕是能熟络得更快,许是年前便能成亲。”


    她们离得极近,外袍相擦,姜虞的发丝尽数落在了沈知书肩上。


    远处的灯火又被灭了几盏,夜色浓郁深沉,唯有方寸之间辉光浅狭,突显出了几分偏安一隅的味道。


    沈知书的视线扫过姜虞的唇缝,忽见那条缝开了一个口子,继而听见某人说“是么”。


    “是么?”姜虞问,“将军何时对我情愫暗生?”


    “殿下猜猜?不过其实我也不甚清楚,只是与殿下相处之时常常心跳加速。”


    姜虞眯起眼:“你都不清楚的事让我猜?”


    “那便不猜。”沈知书笑道,“左右我情起于万万年之前,比殿下早得多。”


    姜虞安静几息,淡声说:“也不一定。”


    “嗯?”沈知书讶异道,“那殿下是从何时起心悦于我的?”


    姜虞嘴一张:“忘了。”


    沈知书:……


    大约是沈知书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姜虞又很快地补了一句:“从前我不知心动意味着什么,只以为是朋友间的常事。”


    “嗯。后来呢?”


    “后来么?”姜虞眼睫微垂,像是在漫不经心地回忆过往,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后来明确了于将军的感情,彼时却都已成上仙,只得故作‘太上忘情’。”


    沈知书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姜虞的墨发,指尖从姜虞的脖颈游走至耳尖,停了一下,轻轻捏了捏。


    姜虞呼吸一颤。


    “殿下的耳尖似乎很敏感。”沈知书偏过脑袋,唇瓣与姜虞的耳朵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喷洒。


    姜虞没躲,忽然反手拧了一把沈知书的腰。


    沈知书:!


    沈知书当即弹开了。


    “怎么还动手了?”她笑着问。


    姜虞睨她一眼,没接话,自顾自往下说:“不过上天到底待我不薄,许了我今生的缘分。”


    “是如此。”沈知书点点头,“我亦没想到还有来生……”


    姜虞忽然问:“将军方才同老二说的可是你的故事?”


    “算是吧,不过稍稍编排了一下。”沈知书想了一想,笑着说,“我其实天资尚可,突击一月便能在同辈中拔得头筹。”


    “我也记得佑书天赋极佳。”姜虞道,“短短一日便学会了度化亡魂。”


    沈知书谦虚了一下:“是师尊教得好。”


    人好像总是很喜欢追忆往昔。


    姜虞在讲她度化的最后一只魂魄,沈知书安安静静含笑听着,帮姜虞理了理鬓边碎发。


    上天待我不薄。她想。


    即便前世不堪回首,但今生我幸不辱命。


    ————————


    超级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明后两天返工估计会很忙,暂时不更嘞,周四再更~


    第102章 追忆


    追忆:“半日未见,甚是思念。”


    武堂今日休息,沈知书随姜虞一同上朝。


    她看着面无表情立于皇上身侧,用淡漠的话音说着些无关风月之语的姜虞,总能不自觉想到昨晚。


    昨晚有点疯——


    沈知书从武堂回来之后,俩人一同用了晚膳。晚膳后她们坐在院子里聊天,姜虞忽然说要给沈知书看个东西。


    沈知书原以为是什么新得的字画,或是一些官员进献的奇珍异宝,却不想片刻之后,姜虞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盒。


    盖子被打开,里头赫然盛着两枚……玉势。


    是青白玉,种水好到半透明。一只较为长一些,一只则更为宽厚。


    沈知书眯起眼,眸光在玉盒里胡乱打着转,片刻后往旁挪了一拃,离姜虞更近了一些。


    她信手执起一枚,放在手里把玩了会儿,低低地问:“从哪儿得的?”


    在盒子里看着体量不小的物件到沈知书手里后,似乎缩了一圈儿水。


    姜虞盯着某人在上头翩跹着的指尖瞧:“兰苕与我的。”


    沈知书的眉眼往下压了几分,沉声笑了一下:“是下官的技术让殿下不满了,是故殿下找它代替下官?”


    姜虞瞥她一眼,淡声道:“兰苕她自己搜罗来与我的,并无我的授意。”


    “嗯。”沈知书信口应着,“难为兰苕一片苦心,殿下定不能辜负了的。”


    “那是自然。”姜虞点点头,话音一转,“——是故将军今夜别浪费,两枚都亲自试一试。”


    沈知书:?


    沈知书只当这话是玩笑话,姜虞一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没能如意。


    某人力气大得出奇,三两下将某位长公主捆在了床头,并在她眼上蒙了一条绸缎。


    姜虞起先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而后躺平了,任由沈知书摆布。


    某人指尖的温度似乎比自己的肌肤烫上一截。她想。


    粗粝的指腹在自己身上游走之时,轻而易举地令自己呼吸急促起来。


    春来鸟雀渐多,不知檐下哪只雀撞了一下风铃,响声猛烈而琤然。


    沈知书的指腹划过姜虞的脖颈,沿着肩与胳膊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腰腹。


    她盯着姜虞小腹上的薄肌看了几息,忽然垂下脑袋,轻轻印上了一个吻。


    灼热的气息喷洒,激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战栗。


    夜色深沉,春雨骤然而至,湿热无声。


    “将军。”姜虞轻轻叫了一声。


    “嗯?”沈知书应着。


    姜虞喘了一口气,偏开脑袋,嗓子被磨得暗含了几分哑意:“怎么还不开始。”


    沈知书抬起头,低低笑出了声,尾音微扬,颇有些恶劣而悠闲自得的意味。


    “想要么?”她挑眉问。


    姜虞却不说话。


    她本欲伸手去扯沈知书的手腕,但自己的手被锦绳牢牢束住,动弹不得。她于是好声好气地开了口:


    “将军能否先将我松开。”


    沈知书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薄唇轻启:“求我。”


    姜虞抿了一下嘴,浓稠暗夜里的眸光微闪。她沉默几息,像是在权衡,片刻后干脆利落地开了腔:“求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双手重得自由。


    其实倘或用仙术,隔空解了绳子是一眨眼的事,但她俩对此心照不宣。


    沈知书的眸光从姜虞的腰际划过,绵延至一旁盘子里盛着的玉势上。


    这玩意儿真比自己强么?她坏心眼地想。


    挑挑拣拣,她最终执起了那枚宽厚一些的,轻轻巧巧在手中转了一圈。


    许是许久未感受到某人的动作,姜虞偏过头,被蒙着的眼眨了眨,忽然伸手攥住了沈知书的手腕。


    “嗯?”沈知书任由她攥着,低低笑了一下,“殿下便如此迫不及待?”


    姜虞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默的“嗯”,随即又道:“将军适可而止——唔!”


    沈知书已然揉了上去。


    她深一下浅一下地替某人提前适应,手指上的疤痕刮擦着姜虞的肌肤。


    姜虞一小口一小口地喘着气,脊背绷直,眼上的锦缎已被生理性的泪水氲湿。


    春色盎然。


    姜虞一直保持着还算悠哉的姿势,直到开始正题。


    沈知书跪于塌间,外衣尽褪,露出胳膊上的青筋。


    星月无度,东风又起,吹皱一池春水。


    (审核注意,以上是诗句,没有任何不当描写)


    “将军。”姜虞猝不及防,昂着脖子蹙起了眉。


    “嗯?”沈知书漫不经心似的回应着。


    “我不要了。”


    话音刚落,沈知书忽然停下了动作,伸手解开姜虞脸上的锦缎。


    长公主泪眼朦胧,眼尾眉梢蕴着绯红,显然是被欺负狠了。


    “将军。”她又开了口,声音渐轻,“将军怎么不动了……”


    “下官权听殿下的。”沈知书挑眉道,“殿下既然不想要……”


    “将军既然如此听话。”姜虞坐起了身,理了理披散着的墨发,发号施令,“那便将另一枚也一并吞进去罢。”


    沈知书:?


    沈知书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姜虞便伸手运了气,眨眼之间,盘子上躺着的另一只略长些的物件便乖觉地飞入沈知书身体。


    沈知书:!


    实在太猝不及防了,她没抑住惊叫。始作俑者却重新平躺了下来,一副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姜虞偏过脑袋,眸光淡然。她问:“将军怎么不继续?”


    沈知书眯起眼。


    其余的灯火尽数灭了,只有墙角颤颤巍巍燃着一根红烛。


    沈知书的眸光绕过姜虞,定在了她身后那道映于白墙的影子上。


    她努力忽视体内异样的触感,沉声问:“殿下想我继续?便如此迫不及待?”


    姜虞坦然地应“嗯”。


    (审核注意,此时两人在打嘴炮,并无手上动作)


    沈知书没看出她眼底暗含的狡黠。


    沈某人于是继续旋转推进,刚微微用劲,却觉体内的物件也蠢蠢欲动。


    她咬牙暗道糟糕。


    不知姜虞在那玩意儿上头使了什么仙法,看样子应当是“同心锁”——


    会使一样物件跟随另一样物件运动。


    “怎么不动了?”身侧传来姜虞淡漠而故作疑惑的嗓音,“将军继续啊。”


    ……好得很……


    窗棂上蒙着的蝉翼纱映出外头摇曳着的竹影。


    轻浪五更风。


    姜虞忽然抚上沈知书撑着床榻那只手的腕骨,继而往下摸索,挤进沈知书的指缝里,与她五指相扣。


    (审核注意,仅仅是五指相扣)


    海树山花鸳鸯梦。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知书近乎力竭,姜虞陡然颤了颤,眼底满是罕见的情.欲。


    “将军。”她哑着嗓子道,“快些。”


    于是沈知书呼吸一滞,感觉亦蓦地更上一层楼。


    室内雪松香悠悠然萦绕。


    她们被春色裹挟着,一同攀至青山顶峰。


    ————————


    超级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为了防盗改了个名[可怜]宝们别在这章评论区说改名的事哦~


    第103章 庄子


    庄子:姜虞几乎将前世往生门内自己常住的那间院落搬了过来


    三月三春日暖,恰逢休沐,武堂也跟着歇两天。


    姜虞提出同沈知书上庄子住两日。


    “庄子在山里头,有温泉。”姜虞道,“不若将沈娘何娘并姨娘们也一块儿接过去,一家子一同住上三五日。”


    一听说这消息,姨娘们自然欢喜,何夫人却有些愁:“如此兴师动众,是否太麻烦殿下?”


    姜虞摇摇头:“庄子日日清扫着的,娘并姨娘们过去了,不过添副碗筷的事。”


    何夫人方放下心。


    出发那日,沈寒潭一家再连上各屋侍子们,足有二十余辆马车,行礼便装了几十箱。


    沈知书与姜虞共乘一辆马车,兰苕在旁陪坐,红梨仍旧坐在外头的马上。


    兰苕好奇地问沈知书:“将军,为何一定要姨娘们一人一辆马车?”


    “好问题。”沈知书睨她一眼,“你去大姨娘的马车里坐一坐便知晓了,我为你安排。”


    “真的可以么?”兰苕居然还有些期待,“将军与殿下成亲这么些日子以来,我都未曾与姨娘们好好说上话。”


    “怎么不行?顺便让红梨陪你。”


    沈知书正欲掀开帘子通知外头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红梨,却见小姑娘扭头死命摆手。


    “这是何意?”兰苕问。


    “要去你去。”红梨笑道,“我常往沈宅跑,此时此刻倒也不想念大姨娘。”


    “这妮子有猫腻。”兰苕沉思一会儿,命马夫停了车,蹦下马车,不由分说地将红梨拽下来,“想不想念是一说,你陪我去见见又不会掉块肉,做什么这么不乐意?你今儿是去定了!”


    红梨:……


    天降横祸。


    于是一盏茶的工夫后,沈知书和姜虞齐齐听见了从后头某辆马车内飘出来的、声震云霄的笑声。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笑声不止来自大姨娘,里头夹了三个不同的嗓音。


    姜虞偏过脑袋,面无表情道:“兰苕与红梨似乎被姨娘同化了。”


    沈知书:“我看是。”


    “姨娘们总是如此有感染力。”


    “……殿下倒不必找地儿硬夸。”


    姜虞挑了半边眉,忽然好奇起来:“说起来……为何沈尚书娶了如此多姨娘,膝下却仅有将军一女?”


    “我也想问呢。”沈知书抱着剑,耸耸肩道,“我自小儿便觉着奇怪。你看别人深宅大院里,娶了十来房姨娘的人倒也不少,可里头的孩子没有一个像我一般形单影只。”


    “将军没有问过沈娘么?”


    “问过了,怎么没问?”沈知书笑着说,“但沈娘次次都是瞥我一眼,而后便再无下文了。我去问何娘,何娘便说,沈娘她舍不得别人生孩子,想亲自生,然一直忙于公事。何娘说话的时候一直摸鼻子,我觉得不像是真话。”


    正说着,后头大姨娘的马车里又传来一阵足以掀翻车顶的嘹亮嚎叫。


    沈知书“啧”了一声,托着脑袋问:“殿下有没有觉着吵?”


    “吵倒是还行,毕竟隔得远。”姜虞淡声说,“不若将军放个捕声咒,隔空听听她们在聊什么。”


    沈知书点点头,依言照做。


    于是片刻之后,大姨娘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们知道书儿幼时是什么样的么?”


    兰苕红梨拖长了嗓子:“不知——”


    “她儿时净淘气。”大姨娘笑道,“爬树捉鱼的且不论,有一回两位夫人出去了,书儿在院子里玩。院子里挖了个大坑,原本是预备着种树的,可巧工匠不在,眼错不见书儿便掉坑里去了——也难为她,坑旁边围了一圈儿绳呢,她也太贪玩了些。”


    “那坑深得很,书儿一个小不点,爬又爬不上来,急得在里头直哭。我们发现书儿不见了,急疯了似的四处找了半日,终于听着那坑里有人喊。”


    “二姨娘说,这坑里有书儿的声音。三姨娘说她放屁,书儿又不是树,怎么可能在坑里呢?坑里定是虫子叫,二姨娘耳朵不好听岔了。”


    “结果我们到坑边一看,还真是书儿,裤腿儿挽到膝盖,坐在坑里哇哇哭。我们又心疼又好笑,赶着把人捞上来,到底还是怕小不点儿摔出什么好歹,赶忙叫大夫来给她瞧瞧。”


    兰苕眨巴眨巴眼,好奇地问:“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你家姐儿没大碍,就是吓着了,脉有些发虚,须得清清静静饿两顿。于是书儿那一周便没吃大鱼大肉,馋得厉害,缠着我给她做烧鸡吃。”


    “我没做,我说她自作孽,也该长长教训,还好这回是掉坑里,倘或下回掉湖里呢?她又不会凫水。她便去缠二姨娘。唉,那个时候书儿跟我们是真亲,现如今大了,也不爱粘人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带上了些许哭腔。


    沈知书沉默地听着,正被搅得有些伤感,却听几息后,兰苕大大咧咧开腔:“烧鸡好吃吗?”


    沈知书:……朋友你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大姨娘忙道:“好吃啊,去庄子里做给你吃。我做烧鸡的手艺一绝,无人不夸的!”


    兰苕振臂高呼“万岁”,三人的笑声复又掀翻了车顶。沈知书只觉得快聋了,赶忙断了捕声咒,懒洋洋瘫回椅子上。


    “不听了?”姜虞四平八稳地问。


    “不听了。”沈知书嘟囔说,“左不过是那些事——”


    “姨娘们待将军真好。”姜虞道。


    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感慨了这么一句。


    沈知书忽然想到,姜虞前世身边也簇拥着许多人,如今的前半生却孤孤单单。


    不知她忆起前世时是什么感受。


    而直到抵达乡间的庄子时,沈知书终于知晓了姜虞为何执意带着她来这儿。


    这座山像极了前世往生门里的那座山头,云悬雾绕,鸟雀闲时来作客。


    庄子里的侍从已然严阵以待,忙忙地为众人分配了居所。


    庄子很大,以至于沈知书与姜虞走进自己的院落时,已然完全听不见姨娘们的笑声了。


    兰苕与红梨一踏进正屋便“哇”了两声,沈知书却沉默下来。


    屋子中央是熟悉的茶吊子,墙边是眼熟的木床,靠南边立着只花架,北面是张紫檀木书桌。


    ——姜虞几乎将前世往生门内自己常住的那间院落搬了过来。


    沈知书几乎能想象到姜虞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着人布置这件屋子的:日复一日重温故人旧事,而后背着自己偷偷准备惊喜。


    姜虞挥手令俩侍子自便去了,揣着袖摆立于门旁。


    她淡漠的眸光轻轻晃过来,沈知书一眼便读出了其中的含义——


    喜欢么?


    当然。


    沈知书已经记不清曾在那张床上做过多少荒唐的畸梦。前世每每与姜虞同床共眠,那些汹涌无尽的情绪都会骤然泛上来,而后又被自己一点点压下去。


    她也数不清曾在茶吊子边与姜虞一同饮过多少回茶。山童酷爱鼓捣茶叶,每每将新晒好的茶叶送与姜虞时,她都会第一时间来自己屋内坐坐,于是这茶炉几乎时时煮着,清泉汩汩,雾气蒸腾。


    沈知书阖眼又睁开,轻笑道:“殿下何时备下的?”


    “一月前。”姜虞一五一十地说,“画了图纸,着工匠好生打着。”


    沈知书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虞又问:“将军开心么?”


    “开心。”沈知书凑过去,低下脑袋,在姜虞脸上轻轻啄了一口,“是我粗心,竟没发现殿下偷摸着干这事。”


    热气喷洒在姜虞耳尖。


    姜虞静了几息,忽然说:“那床很结实,将军可要试试?”


    沈知书的眉眼骤然一深。


    于是第二日起来时,姜虞险些没能下得了床。


    她蹙眉给自己身上丢了一个除痛术,淡声下了圣旨:“将军太生猛,我遭不住,歇一歇,一周不开荤。”


    沈知书盯着她看,即刻接话:“是谁昨儿缠着我要的,一遍两遍还不算完,定要——唔。”


    话还未说完,姜虞睨她一眼,踮脚昂头凑了上来,用唇堵住了沈知书的话音。


    沈知书随即揽着姜虞的后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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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往生门


    往生门:兰苕红梨演戏


    庄子所在的山头云悬雾绕,沈知书每天清晨从屋子钻出来的时候,都会坐在屋前的石凳上眺望一会儿。


    姜虞有时候坐在她旁边陪着,有时候独自上山,也不知干什么去。


    沈知书没问,只是在第三日闷声不吭地往上跟。便见姜虞穿花度林,悠哉游哉地走到了悬崖边,而后顿住脚,没回头,却叫了一声“佑书”。


    沈知书“嗯”了一下:“殿下怎知我来?”


    “明知故问。”姜虞歪了歪脑袋,“将军并未隐匿气息,刻意让我知晓你跟着我,不是么?”


    沈知书笑起来了,往前挪了一点,与姜虞并肩站着。


    彼时风过林梢,悬崖下雾气茫茫。沈知书额前的碎发被东风吹开。


    她安安静静立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姜虞有下一步动作,不禁有些诧异:“殿下来这儿只为吹风?”


    姜虞淡淡瞥她一眼:“将军请开天眼。”


    沈知书于是挥手掐了一个诀,往前一推。


    霎时东风过境,沙石四起。


    魂魄仍旧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山头。其中有几只颜色浓郁,大约是挂碍无穷无尽,执念太深,不能自行往生,等着人来与她们度化。


    沈知书沉默地看了一阵,转头问:“往生门后继有人?”


    若是无人接班,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度化一批,山头上无法自行转生的魂魄可就不止这几只了。


    姜虞摇摇头道“不知”:“当年仙门大战死的大多是仙,许是还有未及修炼成仙的那批人活了下来,继而代代相传至今。”


    沈知书:“那这几只……”


    “我便不亲自上阵了。”姜虞说,“我在这儿等着,看看可有人来。将军可要同我一起?”


    沈知书自然道好。


    她们从早晨坐至晌午,却始终不见来人。于是姜虞在这儿丢了个留声咒,若有风吹草动她便能第一时间知晓,而后与沈知书肩并肩走回屋。


    结果一进屋,便见兰苕与红梨在拌嘴。


    “我说我去打水,让你在这儿看着将军与殿下,怎么就能看丢了呢?”红梨高声道,“还说什么‘一眨眼便不见了’,我看分明是你自己贪玩不留神!”


    “你怨我做甚!”兰苕说,“她们还能丢了不成?这世间又没人奈何得了她们。定是有事出去了,过一阵子便能回来的——殿下,将军!”


    兰苕架吵到一半,余光瞥见站在门口偷听的沈知书二人,登时兴奋起来,将脑袋一扭,冲着红梨道:“我说什么来着?你瞧瞧,这不就完璧归赵了?”


    “这回算你运气好!”红梨道,“倘或下回将军与殿下被人绑了呢?或是山间有鬼将她们捉去了呢?又或者是掉海里被鱼吃了呢?再不济,迷路了怎么办?到时候被不知哪来的小鬼大卸八块,丢得这里一截那里一截,连个全尸都没有,你负责么?”


    沈知书:……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沈知书好笑地将红梨拉开了,拍拍她的背,笑着说:“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莫动那么大气。”


    “得亏是将军回来了。”红梨鼓着腮帮子说,“若是将军过了晌午还不见人影,我定是要与这小妮子大打一架的。”


    “无事。”姜虞在一旁安抚道,“知晓你是担心我们,这根钗并这串玛瑙送你,下回不必如此忧虑,我与你家主子出不了事。”


    “这银锭你也拿着。”沈知书也说,“我们下回出去时说一声,不叫你忧心。”


    红梨半推半就,将赏钱全塞进了口袋里,道了声谢,退下了。


    兰苕片刻后也无精打采似的退下了。


    “这俩孩子。”沈知书摇摇头,笑着说,“不知她俩回房后还会不会吵架,咱们去墙角听一听?”


    姜虞点头应允。


    她们悄无声息地行至偏房墙边,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笑声。


    “看起来是和好了。”沈知书老神在在地说,“让我细听一听她们在说什么——”


    “快快快,说好的得了赏分我一半。话说你方才的演技真不赖。”这是兰苕的声音。


    “你也不赖,得亏你想出这么个损招。”红梨说,“这跟钗并这块银锭与你,这玛瑙串我留着。”


    兰苕:“成。”


    红梨:“行。”


    沈知书:……


    沈知书回过头,郑重其事地对姜虞说:“红梨似乎被你家兰苕带坏了。”


    姜虞淡声道:“将军这便是污蔑,兰苕此前一直好好的。”


    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培养计划哪儿有纰漏,最后沈知书一拍脑门:“我知晓了!她俩此前不是与大姨娘共乘一车么?”


    姜虞微微瞪大了眼,恍然大悟了。


    远在另一边的大姨娘正与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一块儿搓麻将,搓至一半打了个嘹亮的喷嚏。


    “谁想我了?”她晃晃脑袋,没多想,“啪”地撂下一块玉砖,“二饼!”-


    午饭后,姜虞的留声咒起了作用——


    悬崖边有了响动。


    沈知书与姜虞当即飞身过去,便见一身着道袍的姑娘立于山头,双手飞快地结着印,口中念念有词。


    周遭树欲静而风不止,鸟雀纷飞,沙石升空。


    沈知书与姜虞对视一眼,隐了气息,静静看着。


    姑娘十指翩跹,道袍猎猎翻飞,一烛香后,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猛地往前一推——


    不远处的一个深色魂魄渐渐消散了。


    她继而如法炮制地继续度化其余魂魄。


    待山头深色魂魄尽数消失时,已然日薄西山。


    姜虞与沈知书肩并肩站着,胳膊相贴,度化过程中未出一言,直到这会儿才轻声开始交谈。


    “这姑娘是可塑之才。”沈知书道,“看举止,倒像是你那一派。”


    往生门内也分好几种派系,一种是符咒,一种是阵法,再便是结印,此外还有各种杂修。


    姜虞不置可否,冲山头抬了一下脑袋:“咱们过去瞅瞅。”


    姑娘似乎精疲力尽,没有即刻下山,而是靠着不远处的树干坐了下来。


    沈知书与姜虞走至近前时,姑娘正掏出随身携带的水葫芦喝水。


    她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而后眼睛瞪得像铜铃。


    “阁下这是何表情?”沈知书笑道。


    “沈将军!”姑娘惊叫,又转向姜虞,嘴一张,“祖师奶。”


    沈知书、姜虞:?


    姜虞挑眉道:“阁下是往生门中人?”


    “您竟然真是祖师奶!学生正是往生门中人!往生门无人不认得您!”姑娘赶忙站起身,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您的画像正挂在安息堂,相传往生门仅出了您一位上仙,只是死在了万万年前的仙门大战里——不对啊,您竟然没死!不是,我不是盼您死的意思,我就是……”


    姑娘的舌头险些打结,沈知书笑着拍拍她的肩:“慢些说,不必惊慌。”


    姑娘眨巴眨巴眼:“我就知道祖师奶神通广大,定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没了的!”


    姜虞淡声道:“可惜没能如你愿,确实已逝。”


    “果真?”姑娘原地转了一圈,又狠命掐了一把大腿,“那我现如今是累出幻觉了?”


    “便当是幻觉吧。”姜虞道。


    姑娘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嘟囔道:“看来近些时日应当好好歇歇了……”


    姜虞挑眉问:“你上月度化了多少个?”


    “多倒是不多,也仅一百余个,同门师姐有度化三百个的呢。”


    她说着,忽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既然是幻觉,那冒犯一些想来也无妨——祖师奶生得这样好,真想摸摸她的脑袋……”


    沈知书、姜虞:……


    沈知书与姜虞当机立断走了。


    结果两人回房后,又听见兰苕与红梨在拌嘴。


    说辞仍旧与中午一模一样。


    沈知书与姜虞对视一眼,俱点了点头。


    于是沈知书上前一步,刻意沉下脸,语气不虞:“怎么又吵?一天吵到晚像不像样?红梨,你将白日里赏的那银锭还回来。”


    戛然而止的兰苕与红梨:???将军怎么变了???


    红梨结结巴巴:“银锭花、花了。”


    “鬼扯呢。”沈知书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山沟沟里头,你上哪儿花银子?”


    然后她的背便被姜虞拍了一把。


    沈知书咳了两声,收回笑,正色道:“这回便罢了,下回再不许吵了,有何事说与我和殿下,我俩来定夺。”


    兰苕与红梨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是”。


    沈知书挑眉道:“听着没有?”


    兰苕与红梨拖着嗓子道:“听着了——”


    沈知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乖宝宝。”


    她说着,解了荷包,从里头掏出两个小金锞子,往前一递:“听话便有赏。”


    兰苕与红梨瞪大了眼,振臂高呼万岁,被沈知书以“吵”为由打发去了偏房。


    沈知书与姜虞则紧随其后,再度溜去墙角偷听——


    红梨:“你这主意好,咱们果然又得了赏钱。”


    兰苕:“那可不?我早说倘或我们再吵,将军与殿下大约会不虞,保不齐会对我们发作。只要我们表现得委屈一点,她们便会心软,赏钱这不就又来了?”


    沈知书、姜虞:……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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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所愿


    所愿:你衣摆未沾风雪,神色一如往昔。就好似你从来未曾走远。


    沈宅又进了一位姨娘。


    沈知书这回歹了个正着。但姨娘过门时没穿喜服没抬大轿,她还以为是上门拜访沈寒潭的哪路官员。


    两人在大门前相遇。


    沈知书比了个“请”示意对方先行,她站在门边,身子被墙挡得严严实实。于是院子里的何夫人便没看着她,待那姨娘进门口,拍着姨娘的手道:“从今后只当这是自己家,缺什么短什么与我说便是。”


    沈知书:??


    ……这人什么来头,竟让何夫人“谄媚”至此?难不成是个大官?


    不对啊,朝廷的大官她都见过,也没见有这号人。


    便听那女子娇声开口:“谢过夫人。奴家无以为报,来世与夫人并尚书大人当牛做马。夫人且不必费心于我,方才在外头见着了沈小将军,此刻她还未进来,想来在外边等急了。”


    何夫人的声音登时高了八度:“书儿来了?????”


    ……没想到何娘竟如此想念自己!


    沈知书感动得热泪盈眶,赶忙跑进来:“娘,我来了!”


    何夫人瞥她一眼,蹙眉道:“你不好好与殿下待着,跑来做什么?”


    沈知书:……?这是被嫌弃了?


    沈知书心情大起大落,远远瞥见一群姨娘们蹲在假山旁边探头探脑。


    呜呜,还是姨娘们好,从来不会嫌弃自己。


    沈知书这么想着,信步往那边走。便见十位姨娘们跟拔萝卜似的全都蹭地站了起来,冲着自己飞速招手。


    沈知书由散步改为了小跑,来至假山旁边,便听见九姨娘正同十姨娘唠嗑。


    九姨娘:“咱们又有姐妹进来了。”


    十姨娘:“是啊,真好,府内又可以热闹一些了。”


    沈知书:?什么叫“姐妹”???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遂指着院子中间与何夫人攀谈的姑娘,不可思议地问:“她是十一姨娘?”


    大姨娘抬头看天:“那什么,不是,是二姨娘老家来串门的亲戚。是吧二妹。”


    二姨娘:啊?我吗?


    二姨娘硬着头皮说“是”,又道:“她们家穷得揭不开锅,本要将她卖与一方豪绅。何夫人听见了,便说让她来这儿,横竖是添副碗筷的事。她也不白吃白住,沈宅有书铺的生意,只要闲时抄书便是。”


    这段话听着挺真心实意。


    沈知书姑且信了。


    那边何夫人与二姨娘的“亲戚”结束了攀谈,两人一同往假山的方向走来。


    姨娘们登时迎上去,大姨娘拽了一把沈知书的袖子,抢先一步开了口:“我们与书儿介绍过了,二妹的妹妹只管在这里安心住着。”


    却见何夫人抿了一下唇,温声道:“我思来想去,书儿也大了,现也已成家,有些事不必瞒着她。”


    “这是何意?”大姨娘讶异道,“与书儿实话实说么?”


    “罢了。”何夫人欲言又止,终道,“待寒潭回来,一家人坐一块儿,好好聊聊这事。”


    因着这句话,沈知书一上午抓心挠腮。


    这一上午府内还挺忙——后院栽树,姨娘们亲自上阵摆弄花草。


    何夫人则外出照看生意,临走时问沈知书道:“殿下呢?何不请她午时来府里吃顿便饭?”


    沈知书遂唤来红梨:“你去宫里递信儿,让殿下午时来沈宅。”


    于是午时时分,沈宅热闹非凡,十五人齐齐整整在圆桌边围坐。


    沈知书替姜虞夹了一块排骨,转头向沈寒潭笑道:“尚书大人,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一情况?”


    沈寒潭扶额静了静,片刻后叹了一口气:“罢了,同她说罢。”


    大姨娘于是道:“二十年前,我们村穷得揭不开锅,许多人都靠卖孩子为生。书儿你也知,倘若并非平婚,娶方是要与嫁方一笔不菲的聘礼的。那时我十七,双亲早死,是姑姑将我拉扯大。说是拉扯,其实就是与我口饭吃,然后让我下地做活。”


    “我手脚麻利,又勤快,什么活都抢着干。于是姑姑并姐姐们对我脸色还成,直到那一年。”


    “那一年大旱,颗粒无收,许多人家都吃不起饭。我生得还行,恰逢镇上豪绅想讨几房小妾,我姑姑一家便商量将我嫁过去。”


    “我本想着,去便去罢,也算报答姑姑一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横竖我对自己的下半辈子也无甚打算——却听说嫁过去的两房小妾都接连暴毙了。后来打听了才知,那豪绅暴虐成性,外头受了气,背着人便关起门来打老婆,相传她府内专门辟了一间刑房,以虐人为乐。”


    “我便求姑姑不要将我卖去,我什么都能做,姑姑们却不肯,说你不过去我们便没饭吃,牺牲你一个成全一大家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后来……”


    后来沈寒潭恰至那处做官,大姨娘一咬牙扑了上去。沈寒潭闻得因果,当即言明要将大姨娘娶回去,并予了丰厚的聘礼,姑姑一家方善罢甘休。自此大姨娘便来了沈宅,帮着料理后院,经营沈家生意。


    “所以我与你沈娘完完全全没有妻妻之实,尚书大人也曾说,倘或我们有了心仪人家,便放我们出去的。然我们姐妹商议定了,一个不走,替沈家当牛做马。”


    沈知书:……这牛马的水分有点足。


    大姨娘末了感慨:“沈尚书并何夫人是真真心善之人。尚书时常说,天下穷苦之人太多,一个个救救不过来,只能先解眼前困苦,而后积极理政,令南安国蒸蒸日上,大庇天下寒士。”


    沈寒潭不知是喝了酒,还是被夸得有点脸红,咳了一声,向沈知书道:“所以书儿,她们名为姨娘,实则乃自由之身。书儿今后或可不叫姨娘,改叫姐姐也无可厚非。”


    “罢了罢了,这么些年都喊习惯了,不改也无妨。”大姨娘笑着说,“自我过来这边,二位夫人们从未与我们红过脸,反将我们养成了肆意大方、无所畏惧的性子,我真不知如何言谢。”


    沈知书点点头,有些纳罕:“这究竟也并非奇事,也没什么不可启齿,为何直到现在才与我说?”


    “你此前还小,怕影响你的婚恋观。”何夫人温声说,“现如今你与殿下恩爱异常,后宅安宁,我与寒潭方决定告之与你。今后要对姨娘们更敬重些,算起来她们并非沈家人,而是客居沈宅,也帮着料理沈府生意。自她们来了,产业扩大了一倍不止,你千万别觉得她们一天天吃吃喝喝没事干,实则常在外奔波忙碌。”


    沈知书朗声道“知晓了”,与姨娘们一人敬了一杯酒。


    姨娘们高兴得无可不可,哄着十一姨娘喝了半坛子。十一姨娘吃完午饭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就差没当场醉倒在饭桌上-


    自从向沈知书言明身世后,十一位姨娘倒是收敛了些,不像从前那般吵闹。


    再过几日便是春分,朝堂与武堂休沐三日,沈知书与姜虞去了京郊踏青。


    京郊有一大片松林,气息清冽。姜虞与沈知书在其间穿行,顺手度化了两三只野鬼孤魂。


    松林绵延至半山腰,尽头有座寺庙。沈知书与姜虞对视一眼,双双迈入门槛。


    东风不止,香火气扑面。


    尼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可有所求?”


    ……所求?


    原本无欲无求,只想着南安国四方安定,现如今——


    沈知书转过脑袋,视线从姜虞眼尾的小痣流至她的鼻梁眉梢,用眸光将人描摹了一遍。


    有所求么?有。


    她接过尼姑递来的香,同姜虞肩并肩站上了香火台前。


    檀香气与雪松气交织相缠,故人旧梦在心头盘旋萦绕。


    她攥着香,小心翼翼拜了三拜。


    愿行至山穷水阔时蓦然回首,即便沧海桑田,日月更叠,你依旧在不远处长身玉立。


    你衣摆未沾风雪,神色一如往昔。就好似你从来未曾走远。


    —全文完—


    时不规/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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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校园 · 一


    校园 · 一:“所以姜虞同学,你该睡了。”


    1.


    班里新转来一个数学系的学生。


    成绩好,模样好,家境好。


    舍友讨论得热火朝天,沈知书没参与,抱着篮球准备出门——


    “不过据说……”某个舍友眨眨眼,“她是某个副教授的妹妹。咱这专业这么热门,而且就俩转进来的名额,你们说……”


    沈知书推门的手一顿,刚准备转身,便听另一舍友反驳她:“人大一拿了国奖的,专业第一吧好像是。数专的专业第一什么含金量啊,她们那儿比咱们这儿还卷,这必能转过来,压根儿不需要她那所谓副教授的姐姐帮她操作。”


    沈知书笑了笑,没再听她们讨论,三两步出了宿舍。


    太阳不算毒,大约因着现在是午休时间,篮球场上倒还有空位。


    舍友口里的“转班生”此刻恰坐在场边的架子上,低头刷手机。


    沈知书信步走过去,在她身前站定。一米七三的身量挡住了一小片阳光,将转班生的脚踝与板鞋拢进了阴影里。


    她顿了一下,挎着篮球笑道:“等多久了?”


    “刚来。”转班生昂起脸看她。


    眼尾的小痣在日光下似有若无。


    沈知书盯着它看了几息,挪开视线,原地拍了两下球:“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今天倒有空。”


    “还行。”转班生一五一十,“昨晚程序跑通了。”


    “不是,昨晚?!”沈知书瞪大了眼,歪头瞅她,“你昨晚不是早回宿舍了?怎么又偷偷跑回实验室,背着我卷?哦,我知道了!咱专业就一个国奖名额,你现在就开始未雨绸缪了是吧?”


    “……数据没跑出来睡不着,没回实验室,爬起来远程操控的。”转班生没什么表情,“你半夜十二点给学姐发消息,彼此彼此。”


    “你咋知道。”


    “学姐跟我讲了。”


    沈知书作投降状,笑着说:“不说这个了。怎么突然有兴致约我打球?”


    “切磋切磋。”


    沈知书闻言挑起眉,将转班生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板上下打量了一圈:“最近太闲了,想挑战自我?”


    “别以貌取人。”


    转班生毫无起伏地吐了这么五个字,施施然下了架子,弯腰捞起球,一闪身便往场上奔,来了个利索的三步上篮。


    沈知书将掉了一半的下巴安回去,看着转班生如鱼得水的背影,恍然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们是因为国奖而有所交集的——-


    国奖答辩被安排在大一暑假的小学期,分学院进行,最后的奖金与奖品由学校统一发放。奖金一万,一月内打至银行卡,奖品则是一块纯金的牌牌,需要本人去校学生会领。


    沈知书趁着午休前去办公室,敲门时却没人应。


    她险些以为自己来错了时间,午休时学生会并无人值班——这也没办法,她就这会儿有空——忽见走廊那头来了一人,没什么神情地瞥她一眼,继而径直推门而入。


    沈知书觉着她有些眼熟。


    她没细想,抬脚往里跟,边走边问对方是不是学生会里的。


    那人应了一下,没什么起伏地说:“抱歉,刚才上厕所去了。”


    声音清淡,令沈知书想起了今早喝的薄荷青柠茶。


    她摆摆手手说“没事”,心道从你这张薄荷脸上可一点也看不出抱歉,反倒像是我欠你八百块。


    那人走到桌边,径直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块金牌,淡声说:“沈知书同学么?给。”


    这下轮到沈知书吃惊了:“你认识我?”


    那人不置可否:“看过推送。”


    学校官方公众号的推送今早刚发,十一名国奖获奖人一人一段介绍,沈知书赫然在列。


    推送放的是她举着羽毛球拍的一张照片,她顺手划拉了一下,没细看。


    “是嘛?”沈知书信口应着。


    她接过奖牌,三下五除二将它收进包里,道了声谢,转身准备离开,忽听身后那人又开了口:“你现在在创新实验室?”


    创新实验室是学生牵头、老师从旁辅助的社团性质的存在,沈知书大一下学期加入了其中一个部门,研究软硬件结合的ai机器人方向。


    她没想着瞒,“嗯”了一声,又问:“怎么啦?”


    “没事。”同学说。


    而当沈知书在第二天迈入实验室大门时,终于明白昨儿那同学的那句问话是什么意思了——


    算法组多了一人,那张薄荷脸眼熟得很。


    同组学姐指着新人给沈知书介绍:“姜虞,数学系专业第一,不过马上就要转到你们院的人工智能专业了,没错吧小虞?你俩大一都得了国奖,之前认不认识?”


    此话一出,沈知书恍然大悟,一拍桌子道:“我说怎么看姜虞同学眼熟,原来推送上见过。但那照片磨皮磨得五官都没了,完全没你本人好看,昨天就没认出来,不好意思。”


    “我前段时间没空搞,舍友帮我交的材料。”姜虞淡声说,“图大概是她p的。”


    于是她俩就这么成为了“同事”,一块儿读了一个暑假的论文。


    一个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俩的微信聊天由千篇一律的“去实验室吗”“去”逐渐往外扩展,现如今已然变成了“吃饭去吗”“帮你占座了”“小吃街新上的锅巴土豆好吃”。


    大二的课业并不算繁重,沈知书尚能抽出时间应付,剩余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了实验室上。唯一值得发愁的是她与姜虞不是同一栋宿舍楼,姜虞那栋的宿管阿姨好说话,大半夜能轻易放人进去,她们这栋的却不行。


    于是姜虞天天深夜从实验室离开,沈知书却得早一些。


    她将烦难说与学姐听,学姐眨眨眼:“你要不换个宿舍,换去小虞她们那栋宿舍楼?我也在那栋,阿姨脾气很好,半夜三四点也第一时间爬起来给你开门。”


    沈知书嘴上说着好像有点麻烦,心里却着实有些心动。


    当她第六十六次被打鼾的舍友吵醒的时候,心动值达到了顶峰。


    沈知书抓了一把头发,腾地坐起来,捞起手机就给姜虞发消息:你那层有没有宿舍有空床位?


    她没指着姜虞能回,毕竟已经半夜三点了,却见聊天框顶部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书:?]


    [书:你咋还没睡?]


    “正在输入中”挂了掉,掉了挂,重复四五回,那边终于发来仨字俩标点。


    [人工智能-姜虞:有。听歌。]


    “人工智能-姜虞”是沈知书给姜虞的备注,加上后一直没改。


    [书:这个句号看起来有点疏离]


    [人工智能-姜虞:。]


    [书:……]


    [人工智能-姜虞:.]


    沈知书盯着这个英文句号看了半天,把姜虞的备注改成了“姜薄荷”。


    下一瞬,薄荷终于言之有物——


    [姜薄荷:怎么问这个]


    [书:舍友打鼾,想换寝]


    [姜薄荷:我们宿舍有空位]


    [书:那敢情好哇,你欢迎我不]


    对面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这回输入得有点久。


    沈知书想着这个问题至于思索一分钟么,对面终于来了消息。


    [姜薄荷:问了舍友,可以]


    [书:???你大半夜把舍友薅起来了?]


    [姜薄荷:没,都没睡,在卧谈]


    [书:聊啥]


    [姜薄荷:你。]


    [书:啊?]


    [姜薄荷:嗯。在列举计院的美女。]


    [书:……有点闲了,你们明天不上课么]


    [姜薄荷:数院明天上午没课]


    沈知书信口往下接话,打字时没过脑子。


    [书:那你有课么?]


    [姜薄荷:我有没有课你不知道么?]


    是个反问句。


    姜虞说话向来平铺直叙,“反问”这种说话方式放在她身上便显得有些生动了。


    沈知书盯着最后那个问号看了会儿,忽觉眼睛有些干似的,深深眨了两下。


    她终于后知后觉明天有早八。


    ……不能再聊了,不然课上直接昏过去,随机吓死身边的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


    [书:有课,所以姜虞同学,你该睡了]


    [姜薄荷:嗯。]


    [书:明天见]


    [姜薄荷:明天见。]


    [书:你怎么这么爱发句号]


    [姜薄荷:。]


    [书:……]


    [姜薄荷:.]


    沈知书:……


    沈知书戳开姜虞的信息,把她备注改成了“.”。


    ————————


    先写大学校园的,假如想看高中校园,之后会写嘞。福利番外不定期更新,评论区点菜楼长期有效~


    第107章 兽拟人 · 一


    兽拟人 · 一:姜虞视角,白狐x灰狼


    1.


    姜虞是南安大陆第一只雪狐。


    南安大陆在赤道附近,常年炎热。照理说雪狐这种生物是不应出现的。


    但姜虞就是出现了。


    她一觉刚醒,发现屋子挪了地儿。冰砖变成了白墙,雪顶变成了混凝土。外头的树木郁郁葱葱,一根乱窜的木枝横斜出来,钻进了自己的窗子。


    ……要不就是没睡好,产生幻觉了。要不就是还在梦里。她想。


    她于是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结果常年一成不变的表情久违地裂开了一条缝——


    疼。


    所以不在梦里。


    她微微蹙起了眉,去房间里翻箱倒柜,艰难翻出了一条压在箱子最底下的、皱皱巴巴的淡蓝色连衣裙。


    ……这连衣裙自从买来就没穿过,或者说她便从来没穿过这么薄的衣服。当时在店内听销售员吹得天花乱坠,迷迷瞪瞪地走出店门时,却发现那条连衣裙已经被塞进自己的购物袋里了。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碎发,把雪白蓬松的大尾巴从裙子里扯出来,推开门,上了路。


    从前生活的寒川大陆常年冰雪覆盖,目之所及皆是白色。相较而言,南安大陆便五颜六色许多。


    于是自己那条在寒川大陆十分普通的尾巴在这儿却显得有些惹眼。


    她在镇上溜达了一圈,想去服装店买点装备——所幸现在都用电子货币,各个大陆都是相通的——刚迈进店里,俩店员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她俩一个有着棕色的蓬松大尾巴,一个则是深色的细长尾巴。


    姜虞没猜出她俩的身份。


    棕色尾巴的店员问:“萨摩耶小姐,想看点什么衣服呢?”


    姜虞:……我不是萨摩耶。


    但她也懒得解释,没什么表情地说:“日常穿的,帮我配两套。”


    “好嘞!”店员笑着说,又往她身后望了望,由衷感慨道,“您的尾巴养得真好,萨摩耶很少有这么大的尾巴。”


    姜虞:……因为我不是萨摩耶。


    她“嗯”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店员拿来两套裙装,两套裤装。


    “您要试试吗?”黑色尾巴的店员问。


    “不用了。”姜虞淡声说,“帮我包起来吧。”


    店员没想到单子结得这么容易,一个劲儿道谢,喜气洋洋地去柜台结账。


    姜虞仍在沙发上坐着,忽见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有着灰色蓬松大尾巴。


    姜虞盯着那尾巴尖看了半天,仍旧没猜出她的身份——寒川大陆没有动物拥有这种尾巴,自己对于她们的了解仅限于网络与画册。


    对上自己的视线后,那人礼节性地点了一下脑袋,继而径直走到柜台前,朗声笑道:“看来今儿生意不错。”


    店员把鼠标摁得噼啪响,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电脑上挪开,点点头说:“是的,多亏了咱们这位萨摩耶小姐。长得漂亮,品味也好,真是人美心善。”


    “萨摩耶?”那人挑了一下眉,眸光在姜虞身上转了几圈,又将脑袋转回去,“你口里的这位‘萨摩耶小姐’亲口告诉你她是萨摩耶?”


    “没有。”店员一板一眼地说,“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柜台离这儿有些远,那边的动静一声半声地传过来,并听不太清。姜虞颇有些百无聊赖地翻着宣传册,片刻后,终于看见店员拎着俩塞满了衣服的购物袋走过来,微笑道:“这是您的衣服,请拿好。”


    姜虞淡淡地“嗯”了一下,转身欲走,店员却又叫住了自己。


    “美女,麻烦您一件事。”店员道,“我和我朋友打了个赌,赌注是两百块钱。我说您是萨摩耶,我朋友非说您不是。当然,假如您介意透露自己的身份,直接拒绝就好。”


    “你朋友?”姜虞将头扭了小半圈,第二次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那人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桃花眼里盛着浅薄的笑意。


    这人认出自己了?


    也是,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虽然由于身体素质与水土的适配问题,动物们不能在各个大陆来去自由,但全球网络是互联互通的,能见到世界各地的各类动物影像。


    姜虞眯了一下眼,心想着实话实说也好,遂道:“嗯,我不是萨摩耶。”


    “那您是……”店员瞪大了眼。


    “这个无可奉告。”姜虞面无表情地说。


    雪狐出现在南安大陆而毫无不适应的症状,这一事实若是被别人知晓了,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当天便能上新闻。


    姜虞不太想被舆论波及。


    “理解理解……”店员挠挠头,“真是不好意思,之前叫了您那么久的萨摩耶小姐,我今后定会注意,不能再次以貌取人了。”


    姜虞淡然点头,说了一声“没事”,转身离开。


    她边走边回忆方才的情形,觉着还是有点不放心——倘或店员的那位朋友真的认出自己身份,并将此事宣扬开了,自己估摸着仍会惹上麻烦。


    她于是步子一拐,打算回去探探那人的口风,刚转过身,却见那人不紧不慢地缀在自己身后。


    姜虞小吃一惊,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她停下脚,那人却未驻足,一步步走到姜虞身前。


    姜虞淡声问:“怎么跟着我。”


    “没跟着你。”那人好脾气地说,“我刚好也从店里出来,咱俩顺路。”


    她说话的时候,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姜虞“嗯”了一下。


    她浅浅吸了一口气,正准备问那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萨摩耶”,那人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拖着嗓子“啊”了一声:“快到饭点了,你饿不饿?多亏了你,我不费吹灰之力赢了两百块钱。我请你吃饭吧,前边有一家挺好吃的面馆。”


    姜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跟她客气,说好-


    那人没撒谎,拉面确实很好吃。


    姜虞一面用筷子扒拉剩下的面条,一面用余光瞄对方。


    片刻后,她戳开手机,开始搜“有着灰色大尾巴的是什么动物”。


    界面上跳出来一长串结果,姜虞还没看完,对面便放下了筷子,笑着对自己说:“吃饱没。”


    姜虞淡淡应了一声,仍旧翻着手机。


    然后,她就听见对面那人说:


    “别搜了,我是灰狼。”


    ……原来是灰狼。


    和自己倒是同一科,大概八百万年前是同一祖宗。


    对面接着道:“吃了那么久的饭,我都不知道你叫啥。”


    姜虞口齿清晰:“姜虞。”


    “好名字。”


    “你呢?”


    “沈知书。”


    姜虞“嗯”了一下:“幸会。”


    沈知书笑着说:“所以你是什么品种?知道你不是萨摩耶,我身边很多萨摩耶,我对萨摩耶很熟。”


    ……原来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是白狐。


    姜虞仍旧是那副说辞:“无可奉告。”


    沈知书耸耸肩:“好吧。那加个微信?”


    姜虞应允。


    临走的时候,沈知书从手腕上薅了一串水晶下来:“见面礼有点简薄,别嫌弃。”


    姜虞反手往她手里塞了一块华表。


    天黑得很快,姜虞坐在家里的落地灯旁,对着那串水晶发呆。


    发着发着,她不自觉戳开了沈知书的微信。


    说起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沈知书是唯一的能和“朋友”沾上点边的人。


    她盯着那句“我们已成为朋友,快开始聊天吧”继续发呆,忽然发现聊天窗口顶部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姜虞:?


    下一瞬,那边发来了一条消息。


    [沈知书-灰狼:喝不喝奶茶,我请你]


    姜虞想了想。


    [yu:喝。]


    [沈知书-灰狼:地址]


    姜虞看了眼地图。


    [yu:13市58街道357号]


    [沈知书-灰狼:香草芋圆,大杯半糖]


    [yu:好]


    [沈知书-灰狼:半小时后到]


    半小时后,按响门铃的不是外卖员,而是沈知书本人……本狼。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沈知书的衣服湿了一半。姜虞把她让进来,沈知书却摇摇头:“我是顺路路过你这儿的,等会儿还有其他事。身上这么湿,就不弄脏你家地板了。”


    姜虞微微蹙起眉,语气没什么起伏:“十分钟冲个澡,换身衣服再走,不然怕感冒。”


    “没事,灰狼身子强壮。”沈知书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再说了,我没带新衣服,你的衣服我又穿不下,诶——”


    她话还没说完,姜虞已经把她拉进屋了,顺手带上了房门。


    ————————


    校园的那个番外会继续写滴~


    另:开奖啦,可以看看消息通知~


    第108章 带娃if线


    带娃if线:预警:十个孩子


    沈知书与姜虞有了十个崽儿。


    其中五个姓沈,五个姓姜。


    十个崽儿日常是放在沈府交由十一位姨娘带的——十一姨娘还撺掇着沈知书再生一个——今儿姨娘们却突然统一口径,一半说今天业务繁忙没空带娃,一半说被娃闹腾得受不了,想歇一歇。


    于是这十个孩子被送还给了将军府。


    沈知书上朝回来,一进府门,就与十个小大眼瞪小眼。


    沈知书:……


    她嘟哝着“走错了”,准备抽身离开,那最大的孩子已经脆声高喊了一句“沈娘”。


    声音之嘹亮,以至于全府的视线都聚拢过来。


    于是沈知书身边登时围了十个小萝卜。


    沈知书:……


    沈知书去外头躲清净的计划落了空,转头问那最大的八岁的孩子:“你今儿不在姨祖母那边待着?”


    “姨祖母有事。”


    “不去学堂?”


    “学堂今儿休息。”


    “不进宫给你们姨姑请安?”


    “……娘你是不是嫌弃我们。”


    沈知书:……


    “那必不可能。”沈知书眨眨眼,“我可是你们最亲的娘亲,怎么会不希望见到自己的孩子呢?”


    ……才怪。


    要是一两个孩子,自己尚能应付。但……


    十个孩子实在太闹腾了!-


    不过带娃过程并没有沈知书想象的那么糟。


    老大不知随了谁,手脚异常勤快。一上午的时间,她先是带着妹妹们温习了功课,又去看了会儿奶娘喂奶,之后处理了小六和小七的纷争,最后去厨房巡视了一圈儿。


    午初时分,她昂首挺胸地来向沈知书汇报:“请娘放心,一切有我!”


    沈知书摸摸她的脑袋,颇为欣慰地说:“你做得很好,娘请你吃糖葫芦。”


    却不想小姑娘摇摇头,一本正经道:“糖葫芦是小孩儿才爱吃的东西,娘不必用这玩意儿哄我。而且吃多了还容易蛀牙。”


    很爱吃糖葫芦的沈知书:……


    红梨在旁边快把脸笑裂了,被沈知书一记眼刀止住了笑。她清了清嗓子,温声道:“那什么,大姑娘,您不喜欢吃糖葫芦,那桂花糕要不要哇?小厨房一早就做了的,现正在灶台上温着呢。”


    老大仰起脸:“甜么?祖母说甜的东西不能贪吃。”


    沈知书:“……不甜不甜,放心吧,吃一块死不了。”


    红梨于是将桂花糕端了来,小姑娘眨巴眨巴眼,拣起一小块送入口中,片刻后小脸皱成了包子:“这也放太多糖了,娘您平日里便吃这些么?我回去便告诉祖母们,这么甜的东西吃不得的。”


    沈知书:……不是?怎么还要告状?


    红梨再度笑裂了,恰巧听见有人叫门,便信步走出了凉亭。


    这边小姑娘的声音轻下来,偷偷摸摸地说:“娘,您告诉我,是不是红梨姐姐要吃,所以做的?我不信娘跟小孩子似的爱吃甜食。”


    沈知书:……对不起,就是我爱吃。


    沈知书尴尬的同时又有些心疼——这孩子少年老成到这个地步,自然平日里不爱玩不爱笑,童年不知要少多少乐趣。


    大约还是沈寒潭管太严的缘故——尚书大人并不怎么溺爱子孙,反倒是较之当年管束自己时愈发严格要求。姨娘曾向自己转述过沈寒潭的话:书儿已经养废了,书儿的孩子我必得亲自教导。


    姨娘说完这话,怕沈知书伤心,刚想替沈寒潭找补几句,沈知书便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嗐,我沈娘她就是傲娇,不肯好好说话,不是真觉得我废了。我十四岁便离家了,她早年太忙又时常不着家,她这是在我孩子们身上弥补我童年的亲情呢。”


    沈知书想了一想,觉得把大的这几个接过来亲自带,也未尝不可。


    那边红梨走到门口迎接,看见来的人是姜虞。


    姜虞被院内鸡飞蛋打的场景惊了一小跳——老大在亭子里和沈知书讲话,便没顾上院内,此刻小四小五小六正在互相扯头花,另有一群侍子在旁边劝架。


    “这是怎么了?”姜虞问。


    红梨忙回道:“姨娘们说今儿没精力带孩子,叫把孩子往将军府送过来。”


    小四小五小六年纪差不多大,都是五六岁光景。一见了姜虞,她们头花不扯了,站得笔挺,排成了一排。


    小四幼里幼气道:“报数!一!”


    小五:“二!”


    小六:“三!”


    小四:“姜娘回来了!”


    小五:“姜娘辛苦了!”


    小六:“姜娘今天美极了!”


    姜虞挑起了眉,轻轻地问:“这话谁教你们的?”


    “大姐说的!”小四道,“大姐说娘亲们都很辛苦,要我们一定要体恤娘亲,万万不能在娘亲们面前吵闹。”


    “你大姐呢?”


    “亭子里跟沈娘说话呢。”


    姜虞信步往亭子的方向走,恰恰好听见了桂花糕之语。


    沈知书一见姜虞,恍若见着了救星,着急忙慌地给姜虞让座:“殿下在这儿陪着老大,我去看看小厨房午饭做好没。”


    小姑娘却说“不用”:“娘您不必去了,方才我去看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这会儿正在灶台上温着呢,就等您说开饭。”


    “那我去看看后院里那树栽得怎么样。”


    小姑娘一板一眼道:“工匠们半个时辰前便去午休了,那树已经栽了七七八八,就剩几个小坑没压实。”


    “那我去看看小九小十的奶娘们喂过奶没。”


    “也是半个时辰前喝了的,现如今九妹十妹都睡熟了。”


    沈知书和姜虞双双扭过脑袋,对视上了。


    沈知书挑了一下眉:看出问题没。


    姜虞点点头:是太稳重些。


    沈知书把老大往石凳边拉,拎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她摸摸小姑娘的脑袋,问:“娘问你一事。你快乐么?”


    “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小姑娘眨眨眼,“自然快乐啊,日日作息规律,吃食健康,妹妹们都听我的,便连祖母都听我的。”


    “无妨,在娘这儿你可以畅所欲言,把所有不开心……不是,你说啥?祖母听你的?!”沈知书的声音劈了叉。


    “是呀。”小姑娘把小胸脯一挺,“我让沈祖母多喝水,晚上早点休息,平常不要总泡在户部和家中,要多走走多动动,祖母很听我的,还逢人便夸我孝顺。”


    沈知书:……


    破案了,不是沈寒潭管太严。


    是这姑娘天性如此。


    之前说不知随了谁,现在看来有了答案——


    大概是不知隔了几代,遗传上姜初的性子了。


    ————————


    喜欢长公主这本书的宝儿可以它一个五星评分嘛~谢谢宝们~


    另:再求一求专栏预收大观园2的收藏[空碗]


    第109章 兽拟人 · 二


    兽拟人 · 二:“要不要摸摸我的尾巴”


    2.


    姜虞回卧室翻衣服,翻着翻着犯了难:


    衣服都是厚厚的,新买来的衣服洗了还没干,正挂在阳台上吹夜风。


    新朋友已经去浴室洗澡了,水声透过门缝,淅淅沥沥传了一点过来。


    姜虞盯着手里的加绒格纹裙……


    算了,直接上手改衣服吧。


    好在家里有缝纫机,她也会一点点裁缝的手艺——


    十分钟后,一大一小两条筒子似东拼西凑的、勉强看得出是连衣裙的玩意儿新鲜出炉。


    于是等新朋友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姜虞将那衣服往前一递:“给。”


    新朋友瞪着眼,表情似乎有些一言难尽:“你平常……穿这衣服出门?”


    袖子一大一小,裙摆一边短一边长,格纹七歪八扭,套上就可以去马戏团扮小丑。


    姜虞:……


    姜虞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沈知书眨眨眼,煞有介事地评价道:“行,还挺时尚。”


    姜虞没接这话,重新坐上沙发:“你现在出门?”


    “算了,不出门了。”沈知书说,“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事。你家有烘干机么?”


    姜虞摇摇头。


    “那吹风机呢?我吹个头发和尾巴。”


    “浴室。”


    姜虞说着,起身去浴室抽屉里拿吹风机。


    浴室水汽蒸腾,镜子糊成一片。地上的毛发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扔进了垃圾桶。


    姜虞瞥了一眼桶里那有些粗长的、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灰色被毛,又漫不经心地挪开视线。


    有点新奇。她想。


    新朋友跟着自己进了浴室,姜虞将吹风机抽出来,转身问:“在这儿吹?”


    “嗯,多谢。”沈知书笑着说,“还有,那件……裙子能帮我拿进来吗,内裤我有带一次性的,就不麻烦你了。”


    “那件”与“裙子”之间的停顿颇有些调侃的意味。


    姜虞不吭气,安静地走出浴室,把裙子丢给她。


    她重新回到沙发上坐着,伴着吹风机连续的轰鸣,随手抽出一本书来看。


    书里讲了怎么做蛋挞。


    蛋挞好吃,明早就做蛋挞吃。


    姜虞这么想着,嘈嘈的风声忽然一停,接着,沈知书推门走了出来。


    穿着那件四不像的裙子。


    姜虞这才意识到这条裙子似乎真的不能穿出门——领口掉到了胸前,再往下一点点就要走光。


    不过新朋友个头高,自己从仰视的角度也看不见什么。


    那条灰色的大尾巴在身后垂着,随着步伐轻晃。


    姜虞从微微发白的尾巴尖上挪开视线,忽然发觉自己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对方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走到自己跟前站定,低了一点脑袋,问:“怎么一直看?跟这裙子不是你的似的。”


    “没。”姜虞淡声说,“就是没见过灰狼穿它。”


    “你之前认识别的灰狼么?”


    姜虞假装思考:“应该没有。”


    “那我很荣幸了,能成为美丽的姜虞小姐认识的第一只灰狼。”


    “嗯。”姜虞说话一直没什么起伏,“我也很荣幸。”


    姜虞去洗澡了,走之前教了一下沈知书用洗衣机。


    “这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机?”沈知书疑惑地拍了拍,“看起来怪好用的,就是我没见过这个品牌。”


    姜虞只说:“进口的。”


    ……寒川大陆的洗衣机往南安大陆这边出口得少,而且不怎么打广告。


    沈知书歪着脑袋看着滚筒旋转,而后低头戳开手机:“让我搜一搜这个牌子。我家洗衣机刚好坏了,正准备买一台——售价99999?!这么贵?!月销量1……这个大冤种不会是你吧。”


    姜虞:……不是我。


    她也不知道在寒川大陆卖3333的洗衣机怎么一过来就翻了三十倍,大概商家想着坑一个是一个,反正远在别的大陆,水土隔离,买家又不可能过来揍人。


    沈知书越问下去,自己的破绽估计越多,姜虞遂打定主意不理人,直接捞过一旁挂着的浴巾,也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顺手收拾完卫生的时候,沈知书的衣服终于洗好了。


    而沈知书本人研究了半个多小时的“这洗衣机凭什么卖这么贵”无果,把衣服从里头捞出来,打算用吹风机吹干。


    姜虞抓着奶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看着她来回忙活,忽然淡声开了口:“要不然你睡这儿,衣服第二天能风干。”


    吹风机声音太大,沈知书没听见。


    姜虞:……


    姜虞扬声重复了一遍:“睡这儿吧。”


    这回沈知书听见了,却没听清,关掉吹风机问:“你说啥?”


    于是姜虞说了第三遍:“……睡这儿。”


    这话出口的时候,之前委婉提议的口气已经消散殆尽,三个字硬邦邦的,没什么情绪。


    从商量变成了陈述句。


    好像跟自己很希望她睡这儿似的。姜虞想。


    沈知书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接着摆摆手说:“没事没事,这衣服快干了。”


    灰色的尾巴也跟着晃了晃。


    ……灰狼这种生物是不是感情比较外放?姜虞又想。


    沈某狼说话的时候,尾巴尖就没停止过摆动。


    她刚想说“随你”,沈知书突然另起了一个话题:“你一直盯着我的尾巴看,是不是对它感兴趣?”


    “嗯?”


    “要不要摸摸?”


    “啊?”


    邀请来得猝不及防,姜虞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条毛茸茸的灰色大尾巴已经在她手里了。


    姜虞:……


    是南安大陆民风开放还是怎么的?她在寒川大陆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没遇见过这种尾巴随便给人摸的场景。


    不过不说别的,这尾巴的手感确实不错。


    姜虞不自觉捏了几下,后知后觉好像有点冒犯,正欲抬起头看沈知书的表情,某人颇有些骄傲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是不是很好rua?她们都爱撸我尾巴。”


    姜虞:……


    所以果然是民风民俗不同。


    沈知书没再打开吹风机吹衣服,就好像方才的推辞仅仅是嘴上说说。


    姜虞也懒得再跟她确认,索性去客卧收拾房间。


    ————————


    嘿嘿


    第110章 前世 · 度魂


    前世 · 度魂:“直到你成为无所不能的上仙”


    随着在往生门里的地位步步高升,姜虞一路往内门搬。自从成仙后,便住上了那座最高的山头。


    山头实在太高,足有一半没入云端,便连鸟雀都不怎么往这儿来,平日里更是人迹罕至。


    沈知书腾云驾雾地飞过来的时候,正碰着姜虞在养花。


    山顶气温低,终年白雪皑皑,照理而言花木是活不了的。只是姜虞给周遭方圆十里丢了个仙术,令其一直四季如春。


    沈知书落了地,掸了掸身上莫须有的尘土,好整以暇地走至花旁,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阵:“好花,昨儿未见,是新得的?”


    姜虞瞥她一眼:“佑书很不必装作看了的样子,这花刚满一岁,种这儿已有一年。”


    沈知书笑道:“罢了罢了,这些花都长一个样,我实在分不清。”


    姜虞松松拎起水壶,给那淡黄的花浇了水,而后又去侍弄茶树。


    沈知书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忽然出声道:“阿信说今晚请客吃饭,让我问你去不去。”


    姜虞执着白玉葫芦的手一顿,施施然转过身:“今晚无事。只是她为何不亲问我?”


    “我来你这儿的路上碰着了她,她便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末了儿道你与无涯也讲一声儿,省的我千里传声了。”


    “我还以为……”姜虞下意识嘟囔出了这四个字,之后再却无话音了。


    “还以为什么?”沈知书迟迟没等到下半句话,遂信口笑道,“还以为她与我更熟,不知我俩何时好上了?”


    “……”姜虞转了话题,“还有谁去?”


    “说是十二仙同聚,不过风璃向来不参与,想来应还是十一人。”


    姜虞浇完了最后一株小雏菊,挥手将葫芦收进储物袋里。


    沈知书知晓她的脾性:没明说不去,这便是去的意思。


    ——然而她们却没能去成。


    傍晚时分,往生门长老忽然传讯来,说有一修炼时走火入魔的徒生没能被救回来,现执念深重,无法转世,魂魄恐堕魔,想请上仙前去一观。


    而等姜虞与沈知书料理完此事时,其余上仙已吃完了饭,阿信还特与她们传讯说不必再来,新得的飞琼醉酿已送至姜虞房内,还请二人笑纳。


    阿信醉醺醺的、一句话能咬七八下舌头。


    背景音里不知谁还在说笑:“怎么就给无涯送,不给知书送?”


    另一人接话:“给她俩谁送不一样?横竖她俩时时刻刻黏一块儿。”


    沈知书心跳漏了一拍,仓惶从姜虞脸上挪开视线,后知后觉这个动作有些此地无银。


    但挪都挪开了,再转回去便更奇怪。她于是盯着那徒生魂魄消散殆尽的方向看,余光能察觉到姜虞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片刻后,身侧人开口:“回去么?”


    沈知书咽了一下口水,还未及接话,旁边候着的长老忙道:“上仙们回去歇息罢,余下的仅是一些收尾的活儿,不是什么大事,交由我们便好。”


    “果真么?”姜虞无甚表情地看着尚未随着魂魄一齐消失的深色雾气,“她挂碍颇深,余灵怕是不好收拾。”


    魂魄本身散场后,往往会留下一些气息,称为余灵。余灵可以转为小灵物,给生者一个念想;若是不去管它,一天半天的也便自己消散了。


    但有一种情况很特殊:倘或魂魄本身不纯,余灵是不会自行消散的,须得由往生门族人将其吸收并内化。否则任由它放着,它会吸纳杂质,最终成为四处乱飘的秽物,人一旦撞上,便会大病一场。


    眼下便是这种情形——这徒子死时已然走火入魔了,魂魄半人半魔。


    而这余灵眼瞅着有些多,处理起来应当有些棘手。


    长老们仍旧一叠声道“无碍”:“处理得了,上仙放心。”


    结果后半夜的时候,沈知书与姜虞收到了简讯:余灵转为秽物了。


    沈知书毫不惊讶。她记起姜虞曾对她说的:一旦撞上熟人,度化之时心中很容易便会生出杂念。若生前你们关系好,你总会难过于再也不能见面;若关系不好,又难免五味杂陈。


    杂念甫一生起,只会愈演愈烈。于是你总能被魂魄的挂碍影响,绕进自己画的阵,和魂魄一同被困于其间,等着下一个人来救你。


    而死的这名徒生,是大长老的亲徒,与众长老都很熟。


    只要大长老处理余灵时分心而被卷入阵中了,其余长老必然跟拔萝卜似的一连串都折进去。


    ……


    半个时辰后,沈知书同姜虞终于将十来个人从阵里捞出来。


    长老们颇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二位上仙,当真不好意思。”


    姜虞淡声道:“无妨,我俩也没睡。”


    长老们好奇道:“您这么晚不睡是在……?”


    沈知书嘴一快:“知道你们不能成事,等着捞你们。”


    一众长老:……


    沈知书看着无言的长老们,忽然就想起来自己第二次度化亡魂的情景——自己当时也是这么被困在阵中,等着姜虞来捞自己。


    ……那次度化的,是自己的好友。


    她同姜虞赶到寒云宫的时候,已然暮色西垂。她阁眼又睁开,便看见好友的魂魄飘在了自己头顶。


    她知道好友的执念是什么——养的小狐狸刚刚化形,怕她受饿受冻,又怕她太过悲伤。


    姜虞看着她问:“你想亲自度化么?”


    沈知书沉默着点头,双手张开,十指翩跹着起了阵。


    于是不出所料,沈知书被绕进了阵里,没能出来——她经验有限,心中杂念又太多。


    姜虞将阵解了,在深深处找着了红着眼的沈知书。


    沈知书抱膝坐着,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抬起脑袋,叫了一声“师尊”。


    “嗯。”姜虞应着。


    沈知书浅浅吸了一口气,没即刻接着往下讲。


    姜虞低头看她,须臾,在她身边坐下来。


    天色完全暗淡了,今日是月初,月亮细细一条,星星满空。


    “师尊。”沈知书又叫了一声。


    “嗯。”姜虞仍旧淡然应着。


    “我发觉……”沈知书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我没法做到心无旁骛。我与她认识十余年,我——”


    她笑了笑,像是在自嘲:“我是不是你带过的最没出息的徒儿。”


    “非也。”姜虞摇摇头,“我一开始时回回被困,都是我师尊捞的我,捞了足有十余次。”


    “果真?”


    “千真万确。”


    “那后来……你是如何做到心无旁骛的呢?”沈知书问。


    “一是熟能生巧,二是再也不去度化熟人。”


    沈知书被说得笑了一下:“解决问题的方法便是不给问题出现的时机么?”


    姜虞点点头:“是如此。”


    沈知书继续问:“那你为何还问我要不要亲自度化朋友?”


    姜虞转过头,同她四目相对。


    夜色下的面庞朦胧不清。


    片刻后,她听见一阵极轻而短促的笑声——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毕竟从未见过姜虞笑——紧接着,某人清淡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来:


    “一来,我想你大约还想见见你朋友最后一面;二来。”


    “二来有我陪着你。你被困一回我便捞你一回,你被困一百回我便捞你一百回,直到你再不会心生杂念,直到你成为无所不能的上仙。”


    ————————


    端午安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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