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窈迈着还在发抖的腿生无可恋地挪回了地府。
后续接连跑了好几个校区都毫无收获，这哪是跑委托啊，简直是去参加地府摆渡人铁人三项，项目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校区马拉松，社交耐力赛，以及被当成可疑人员的心理素质挑战赛。
不睡一觉怎么对的起这一天的颠沛流离，怎么对得起一天跑完A大好几个校区的运动量？
还有那只渣猫，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现在还一脸淡定地跟着。
它精力是耗不完么？江窈生无可恋地看着一边迈着猫步的云衍。
路过忘川河畔，她下意识地朝自己那歪歪扭扭的邮箱瞟了一眼。
光秃秃的信箱边上多了一小堆堆的整整齐齐的瓜子和胡萝卜干。
一边还立了给小木块，上边是用爪子划拉出歪歪扭扭的字：“给两脚兽的零食，随便吃。”落款是瓜子，角落里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猫爪印。
她盯着那堆小零食忍不住的笑，腿不酸了眼睛也不花了。毫不顾形象地席地而坐，捡起一颗瓜子喜滋滋的嗑了起来。
这是行贿么？连代笔都请了。
“算售后服务赠品。”云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蹲在一旁的断柱上洗着脸，瞪着那双死鱼眼看她。
江窈翻了个白眼，把零食小心收好。心中那奔波无果的烦躁被冲淡了不少。
远处广场传来一阵骚动，她猛地抬起头看去。
不是，恶灵该不会又来吧？还有完没完了？
她拎着猫爬上一根柱子远远看去，包围圈的中央是那熟悉的奶油色身影。
瓜子正站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仰着小脑袋对着四周的动物们大声说话：
“真的不收功德！两脚兽姐姐可好了，你看我都快能投胎了。”
小仓鼠边说边转了个圈，忘川灰蒙蒙的橙光慢慢从它半透明的身躯中穿过。
那只垂耳兔长长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但还是努力对着围观动物解释：
“她、她也答应帮我了……虽然还没找到，但是我相信她。”
围观的动物窃窃私语，有只长得像极了邪恶家养小精灵的无毛猫甩着尾巴不屑嗤笑，“变透明？谁知道是不是你太久没投胎自己散的。”
它甩着尾巴睨了准备帮腔的垂耳兔一眼，“还有你，答应帮你找了找着了吗？”
垂耳兔的脑袋耷拉下去，瓜子抬头大声地反驳，“她在找啊！兔姐的地址都二十年了，很难找的！”
“看吧，我就说。”无毛猫得意地昂起头，“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呢，说不定就是骗你们这种傻子的。”
垂耳兔嘴唇嗫嚅着反驳，“她……她答应我了，我相信她。”
江窈的脚被钉在原地，方才她还哀嚎着今天的运动量超标，还盘算着要不这个委托就算了，反正是兔子自己记不清地址，完不成也不能全怪她。
可是瓜子它们信她，哪怕周围那些动物魂魄眼神里满是怀疑和警惕，流言肆虐，这两只小东西还是笨拙又认真地替她辩解，还帮她拉业务。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去哪？”云衍跟了上来，小腿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江窈边走边留神着不要踢到猫，自己倒是差点左脚拌右脚的走的乱七八糟，“消费。”
她嘴角抽了抽，低头看着恨不得绕着自己走八字的猫。
这渣猫，在外边就知道装不熟，一回来走路都恨不得贴着走。
该不会是想找个机会拌我一跤吧？
托梦司的招牌比回阳司看起来要气派不少，连大门都显得高端大气上档，门口还摆着两尊打瞌睡的石头猫。
“办业务。”她把临时摆渡人的拍在柜台上，“我要买托梦套餐。”
柜台后边坐着的鬼差正慢悠悠地整理一沓厚厚的单据，眼皮都没抬，“你知道买这个要多少功德吗，没什么事就别来这里闹着玩，我还要上班呢。”
嘿，看不起谁呢。在阳间试口红被翻白眼就算了，你现在还跟我装上了？
她大手一挥，“那只垂耳兔的，还有瓜子的托梦套餐我都包了。”
云衍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温热的触感从她手腕上传来，皱着眉看她：“你才接了一个委托，这么冲动干嘛。”
“大不了多接几个。”她朝柜台后的鬼差翻了个白眼，“潜在客户那么多，这叫做投资你知道么？”
她说的斩钉截铁，其实完全没底。万一生前攒不够那点功德，岂不是死后还要还债？那个入职契约可就成卖身契了……
只是垂耳兔那期待的眼神总时不时地冒出来戳她一下，还有明明能去投胎了但一直在帮她的瓜子。
“随便你，你想买就买。”云衍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偏过头不再看她。
早就开始拨算盘的鬼差抬起惨白惨白的脸看她，脸上的两坨腮红诡异又滑稽，看的她汗毛直竖：“两个套餐，诚惠三百功德。”
三百功德，那不就是三十万？地府也太通货膨胀了吧，难怪瓜子要攒两百年。她还不知道自己跑一次委托赚多少呢，好像真的有点太冲动了。
想过贵，但是没想过这么贵啊！她肉疼的掰着指头算了算，弱弱开口，“能分期么？”
“本司不支持分期付款，但可提供‘托梦贷’，利息按日计算，逾期未还着扣押魂魄劳务抵偿。”
“……”
不是，这地府的金融体系怎么比阳间的高利贷还黑。
她看了一眼云衍，“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又不听。”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听！”她看着云衍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挂起的样子就来气，赌气地看向鬼差：
“怎么支付？”
鬼差慢吞吞地敲着键盘，拿起江窈的令牌一刷。
屏幕上字符跳动，她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功德余额那栏的数字一路狂跌。
幸幸苦苦攒的功德就这么跌倒了个位数，一朝回到解放前。
鬼差拿出两张泛黄的符纸，“贴额头就能用，离柜概不负责。”
江窈接过符纸时手都在肉疼的抖，个位数的功德余额扎在她心上，财富自由的日子正留着宽泪挥挥小手捐朝她saygoodbye，钱包在她的耳边哀嚎：“你好狠的心！”
“走了。”云衍拽着她的袖子就往门口走。
她趴在柜台边缘不肯动，眼巴巴的看着鬼差，“那个……有没有什么快速赚功德的方法？比如说新手大礼包什么的。”
鬼差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她：“想赚就多干活，赚功德快的方式都进我们地府的法条了。”
这段话说的铿锵有力一身正气，配合着那句少废话快干活糊满腮红的脸简直杀伤力十足。
江窈耷拉着脑袋被云衍半拉半拽地往往外走，走出大门才幡然醒悟，“不对，我刚上任一天，哪来的功德扣？”
“可能……你以前做好事做的多，攒的吧？”云衍头偏向一边，闪烁其词。
江窈看着云衍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警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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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这人什么时候会这么放过她？不对，好像每次都这样被他扯开话题，像是捂着宝贝一样捂着那些乱七八糟不知道算不算秘密的秘密。
喂！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知情权啊，信不信我告倒判官那去。
她越想越气，气哼哼地往忘川河畔走去，步子卖的又大又急，“你就知道瞒我，托梦套餐我会自己送过去！再见！”
……
江窈找到垂耳兔时，它正和瓜子一起对着一只犹豫不决的蜜袋鼯努力推销，看到江窈过来时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
“两脚兽姐姐！你回来啦！”瓜子开心地顺着她的牛仔裤往上爬。
垂耳兔也怯生生地凑近了一些，“我的找到了吗……”
她蹲下身，安抚地摸着垂耳兔的毛，软软的，比某只臭猫的手感好一百倍！不对，一万倍！
“地址有点模糊，我问了很多家都没找到。”
垂耳兔低着头闷声开口，“没关系……确实太久了。”
“但是！”她献宝似的掏出那两张托梦符，在两个垂头丧气的小家伙面前晃了晃：
“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
垂耳兔猛地抬头，眼睛瞪的溜圆，“这是……给俺的？”
她看着四肢都揣到一起的垂耳兔，揣着揣着就开始旋转跳跃。
瓜子没想到自己的话带到了还能收到托梦套餐，开心的窝在她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真的是个好两脚兽！”
说着就亲昵地蹭蹭她的脸。
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视线，直挺挺地戳在背上。
青天白日的还有刺客？她回头一看，后边只有一只蹲在石柱下舔毛的渣猫。
一天到晚一点正事都不干的舔舔舔，一天该不会能吃一管化毛膏吧。
她把对这渣猫的怨气压下，温声开口，“贴在额头上就能用了，不然符就要过期了。”
“谢谢……谢谢你们……”两个小家伙哽咽着，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托梦符。
垂耳兔小心翼翼地将符贴在额头上，黄符化作一团柔和的光将它包裹起来，小爪子在空中比划着，隔着漫长的时光触摸记忆中的小小身影。
光芒持续了约莫几分钟才渐渐消散，垂耳兔的身体已经变得像一层淡淡得雾气，几乎要融进地府得背景里。
“她听见了……谢谢你。”它喃喃着，努力地想朝江窈露出一个笑容。
话音未落，垂耳兔得身影彻底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地府呼啸的风声中，只留下一撮柔软的兔毛。
瓜子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收了起来，“两脚兽姐姐，我先不着急托梦了。”
“嗯？”她疑惑地看向瓜子：“为什么？”
“要是我也走了，地府里你就没有认识的好朋友了。”
周围不知不觉地围上来不少动物，它们看看江窈，又看看垂耳兔消失的地方，窃窃私语变了风向。
“真的投胎了？”
“她好像没收功德，自己垫的。”
云衍正低头津津有味地刷着手机，那还是回阳间做委托时她劝他买的。
真不知道这猫干什么的，一台手机说买就买，她买游戏机都是四处比价呢。
世风日下，人不如猫啊。
江窈摆脱了动物激动的狂潮，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云衍身后，猛地拍他的肩膀，“咪咪，你看什么呢？什么东西比我好看啊？”
“没什么。”云衍不动声色地挪开手机，那个“300功德已成功转账”的短信页面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