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箫声幽咽,如泣如诉,被寒风送入耳中,配合日暮时分竹林的哀声,悲凉又恐怖。
陈茵和六妹陈芒挤在马车角落,一个女使挡在车门前,一个女使探了出去。
车夫驭马穿过坟场,悠悠哉哉解释:“莫慌莫慌,想必是谁在祭奠。”
不远处的雪坡上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手执竹箫对坟茔吹奏。坟前摆着简单的祭品,一碟素糕,一盏酒酿,两个金橘,还有一枝腊梅。
陈茵被车夫爽朗的声音安慰,再听箫声只觉悲凉,掀开窗帷,越看越眼熟:“童秀才?”
陈芒一听是熟人,凑到窗前:“他不冷吗?”
箫声骤止,童秀才以袖掩面,狠狠颤了一下,像在打喷嚏,看来是冷的。
陈茵叫停马车,让女使去送袖炉:“就说,桃李园主家路过,请童秀才节哀珍重。”
女使捧着袖炉而去,童秀才几番推辞不过,收下后面朝马车深深一揖。女使回到车上,车夫鞭子轻扬,马蹄踏碎冰晶一路向前。
陈茵放下窗帷,听到女使回禀:“表姑娘,原是秀才的亡妻祭日,特地穿上旧衣思怀,并非真的单薄贫寒。”
陈芒诧异:“我们借宿童家时,可没有这位亡妻存在的痕迹。”
女使没去过童家,神色陡然严谨:“秀才亲口说的,‘旧衣为思故,实非单薄’,而碑上刻着‘妻王雀之墓’,小仆便做此猜测,请表姑娘宽恕。”
陈芒说教:“未必是童秀才立的碑,两人也可能是亲戚朋友,怎能专断为亡妻呢?无论禀报什么,不许擅加猜测!”
知道真相的陈茵,紧紧咬着唇。
王雀姑娘是童秀才还没过门的未婚妻,童家表面上自然没有她存在的痕迹。但童秀才情深义重,肯为她守丧五年,以亡妻之名刻碑立墓也不奇怪。
不过这都是意外撞见童秀才母子密谈吃来的瓜,陈茵无法说出口。
让女使长个记性也好,本就该如实禀报的,这次能猜对大半,难道次次都不会猜错吗?
至少她自己不喜欢用这样的下属,便是蓝冬当着副社长,做下的决定都会来信报告,详实记录原始资料,让她有个真切的判断,可以查缺补漏呢。
箫声复起,却不凄凉。
陈芒侧耳:“五姐姐,是《卧龙吟》。”
陈茵再次撩开窗帷,望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卧龙吟》,敬知遇,仅仅是买了他的字,送了他袖炉,实在担不起“知遇”一词。
夜幕下,车夫点亮一盏大大的满月琉璃灯,与桃李园门前的两盏锦鲤琉璃灯,遥遥辉映。门房看清马车上的苟氏徽记,连忙分出一个去通报陈二郎陈艺。
当马车抵达正门,陈茵将鹤氅随意披着,手脚利落跳下来,鞋底磕在硬邦邦的地面,咚的响亮。
陈艺神情严肃,声音低沉如雷:“快进来,莫受凉。”
顶着二哥深沉的目光,陈茵拢好鹤氅,与六妹鹌鹑一样跟在其身旁。
不同于她和六妹随母亲住在苟家,二哥独自住在桃李园,三哥独自住在母亲的陪嫁院子,只有休沐日,才会齐聚苟家给长辈请安。
毕竟她们只是暂居,二哥三哥却要定居,等三年后参加会试定前程。
从正门到院子还有很长的廊桥要走,一路上续着明亮的灯。都说灯下看美人,月下看君子,可二哥的脸在暖黄的灯光里才显得温柔。
陈艺眼中满是关切:“为何不提前派人通知?来得如此之晚,是否路上遇到难处?”
陈茵还以为会被训斥呢,顿时放松一笑:“今日应楚家姑娘的邀约,去腊梅林郊游,玩得太久,来不及回城,便临时决定过来看望二哥哥。”
陈艺轻呵一声:“看我是假,看不上楚家儿郎是真。”
陈茵被拆穿,表情讪讪,发现六妹在忍笑,羞恼得一胳膊肘拐过去。
陈芒情不自禁笑出声:“二哥哥,你都不知道,五姐姐说她跟楚三郎,是大鹅蛋看小鸭蛋!”
陈艺的脑海里瞬间就有了画面,弯起嘴角:“这不是挺般配吗?”
陈茵两手一摊:“人是挺好的,只是楚家我高攀不起。”
陈艺不以为意:“缘分未到,慢慢挑。”
如今苟家愿意牵线搭桥撑腰,他和三弟也是不可多得的十六岁解元和经魁,五妹自身更是扛起过大梁,品性才干有目共睹,何愁姻缘。这家不喜欢,那就换下一家。
进入花厅,仆从摆上茶点后退去,女使也到客院收拾铺床,只剩陈茵三兄妹说着亲近话。
今日野炊肉多素少,陈茵连喝三杯茶水,嘴里才不发干。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她瞧见对面山头隐隐约约的一丝光芒,想起那是社学。
“二哥哥,这些日子,社学的人没来打扰吧?”
“来过,让门房打发便是。”
对那些尚无功名的学子,便让门房劝说,有空拜访请教解元,不如费心打好基础。对那些已有秀才功名的夫子,便让门房收下文章给他看,有可取之处的,他就下帖子请来做客。
陈茵心念一动:“二哥哥,还记得童秀才吗?之前被我邀来写楹联的。”
陈艺当然记得:“他的字不错,文章也可取,我曾邀他做客,只待积攒些实践,中举不成问题。”
陈茵如释重负:“既然二哥哥对他印象还不错,那,可否帮我多多观察呀?”
陈艺面色一肃:“你怎会动这般心思?”
莫非童秀才内里藏奸,故意接近引诱他妹妹?
“五姐姐!”陈芒震惊不已,“他今日祭奠故人,瞧着像心中有人的!”
陈艺面色微缓,不是被童秀才故意引诱就好。最怕女子陷入虚幻的情爱,像国公府私奔的姑娘一样。
陈茵握住六妹的手,解释说:“楚夫人和楚三郎,已经够好了吧,可楚家整体的做派,又何尝不是那些大家族的通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内宅之事她可以退而求其次,但谁也不许动她的报社!如果嫁给大家族,事业将不得自由,那她不如嫁给穷秀才!
“六妹妹,若童秀才的心里果真装了个死人,那便是重情重义。我何必与他有情,只要对他有义,安安稳稳开报社,就皆大欢喜呀!”
陈芒神情恍然,好像,有道理哎。
陈艺默然片刻,做下决定:“我会与童秀才深交,查探人品。而你,自己说服母亲,查探童秀才的家族。待二者全无问题,再议。”
陈茵以为说服母亲会很难,然而,陈主妇非要将她嫁在京城,只是为了蹭圣塔的光,避免遭遇穿越者而已。
童秀才家住京郊,与桃李园那么近,且陈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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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童秀才有中举的能力,陈主妇没什么好不满的。她本就忧心软绵绵的陈茵出嫁后受委屈,才千挑万选找到楚三郎这般性子的人。
如今换成童秀才,其实家世更好拿捏,前提是,童秀才要表里如一,童家族人要畏威慕德。
在母亲和二哥对童家双管齐下的时候,陈茵迅速把陆涯冬狩的故事定稿,赶在腊月刊发表。
朝廷嘉奖已出,陆涯是当之无愧的黑马,风头无两,报纸一朝发售就被抢空。
陆国公府,世子夫妇结束一天的忙碌,回到卧房安歇,姿态亲昵。
世子夫人素手翻开报纸,口中流淌鸣筝般的调子,读出陆世子近日关注的《攀金枝》故事。
陆世子闭目享受,关注的何尝是故事,分明是文末写给五弟陆涯的感谢语嘛。可惜上一期不知为何没写,这一期也不知是否会写。
感谢语是没有的,但他骤然睁眼,目光灼灼。好啊,五弟竟把冬狩的过程也跟“何太急”讲!
他彷如吃了一大口老陈醋,整个人酸溜溜。五弟就不曾跟他倾诉过什么,反倒对个不知底细的作者无话不谈。
先前倾诉八妹私奔的丑事,让“何太急”写出《攀金枝》。现在又倾诉冬狩的困难,让“何太急”写出《公子御兽》。
是的,他对陈茵胡编乱造的情节深信不疑!他那仍未及冠、从未离京的五弟,想要斩获头名谈何容易?必定如报纸所写,一波三折、扣人心弦!
偏偏五弟死要面子,遇到这么多困难,都不愿跟他吐露半句!
他气急败坏:“何太急此人,该查!”
世子夫人对他那点小心思一清二楚,忍俊不禁:“可不能让五弟知道,否则定会同你闹。”
陆世子轻哼:“闹?辛辛苦苦包一顿菠菜饺子那种吗?”
他假装讨厌菠菜,五弟就傻乎乎的以为骗他吃菠菜能“惩罚”到他,踩着凳子扶着灶,硬是瞒着所有人,给他做了一碗偷偷藏菠菜的饺子。
世子夫人笑得花枝乱颤:“你呀!还不反省!”
若非他趁五弟年纪小,逗弄太过,现在五弟会敬而远之吗?无论他装得再温和稳重,对五弟而言,被他坑蒙拐骗的那段日子,就是一段巨长无比的黑历史。
“亡羊补牢,为时晚矣!我倒要看看,何太急究竟是男是女,有何魅力。”
陆世子说着,灵机一动。
“夫人,万一何太急是个还不错的女子,岂不正好解决五弟的婚事?”
世子夫人笑容一僵:“这……何太急写过的几篇故事,不太体面。”
陆世子满不在乎:“表现形式迎合市场,但精神内核够正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五弟本人喜欢吗?”
五弟的婚事让他实在糟心!
皇帝出面为五弟选亲,本是国公府的荣耀,可他瞧着不对劲!皇帝怎么老是摸排那些积病已久的姑娘?
当他暗示父母把选亲权抢回来时,却被继母告知,是五弟本人出的馊主意!哼,等他把“何太急”调查清楚,捞进家中,看五弟是否还惦记做鳏夫!
世子夫人神色无奈:“那你就祈祷,何太急不仅是个女子,还是个适龄未婚的女子吧。”
嫁进来十二年,她早已看透了,陆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连她的孩子都被带歪,想法出奇离谱,她根本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