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喜欢陆涯的傲慢,陈茵还是握紧自己的小匕首,认认真真剔骨削肉投喂他。不然等他吃出问题,谁能逃得掉责任呢?
皇帝把他看得比皇子公主重要,陆世子也把他当儿子宠,否则不会养出他随心所欲的性子,不要试图跟这种家长讲道理。
陆涯嚼着香喷喷的肉片,盯着陈茵红润灵巧的手,那把一指长的朴素小匕首格外不顺眼。他摩挲着陪伴自己长大的匕首,是他加入圣塔后,初次考核拿头名的奖励。
他将匕首一递:“拿去。”
陈茵望着那镶金嵌玉、刃光闪烁的匕首,难道是嫌她动作慢?
好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接过匕首,巴掌长,有些重,但确实好用,切开肉质绵绵有嚼劲的烤鹅,像切纸一样轻松。
陈茵切得快,陆涯便吃得快,那么大一只烤鹅,在楚昭幽怨的目光中消失殆尽,徒留回味无穷的香气。
楚昭悄悄瞪陆涯一眼,又在他转头之前吸溜吸溜啃鹅脖,越啃越香,越香越恨,越恨越想瞪。
第三次瞪过去,却撞进他黑沉沉深不可测的眼底,楚昭陡然吓出一个响亮的嗝。
陈茵惊讶:“楚三郎,你的饭量这般小吗?”
她可是吃光了一盘香酥小黄鱼,一个高粱糍粑,一个烤鹅腿,一个蒸熊掌,还有一碗被楚晴叫做“白玉塔”的、用白萝卜和冬笋腌制而成的解腻小菜,刚把肚子填个七分饱。
楚昭不敢再瞪陆涯,埋头啃鹅脖,一边止不住打嗝,一边含糊道:“我还能吃。”
看着陈茵给楚昭倒茶递水,陆涯的心随着篝火哔啵炸响,霎时没了胃口。
他站起来:“多谢款待,告辞。”
陈茵出声挽留:“等等呀!”
陆涯精神一凛,千万别再提“大哥哥”,他实在不想出手清除陈茵的记忆。
然而陈茵早就不再怀疑他是守护者大哥哥,捡起他的匕首:“你忘记拿走啦。”
陆涯审视几息,心中一松:“送你。”
陈茵顿觉匕首烫得慌:“我不能……”
陆涯神色骤冷:“送你。”
仿佛再不接受就要被他记恨,陈茵咬了咬唇,飞快权衡利弊。
接受,不过是被身后目光灼灼的楚晴等人更加记恨而已。可不接受,楚晴等人照样会记恨她。
她攥紧匕首:“好、好吧,谢谢。”
陆涯盯着她委屈巴巴的表情,心中莫明堵得慌,转身离去。她跟楚昭那小子倒是有夫妻相,照今天相处的情形,大概很快就会传出喜讯。
这桩婚事也算般配,以楚昭的品行,起码不会祸害她。至于楚家人,敢欺负匕首的新主人试试。
陈茵擦干净匕首收起来,未曾想到这一点,不过有楚昭从旁提醒。
“陈社长,你以后随身带着吧。京中权贵的年轻一代,就没有不认识这把匕首的,你可以横着走了。”
楚昭的语气不乏羡慕。
“早知道陆涯是个隐藏的吃货,我一定苦学厨艺,何至于受他这么多年的欺负!”
陈茵心情复杂,居然一只烤鹅就换来一条金大腿吗?
她无法信任这种微薄的联系,将匕首藏进怀里。被人欺负时,或许可以试一试匕首的威力,但平时若带着招摇过市,只会惹来麻烦呢。
讨厌陆涯的人绝不会少,打不过陆涯,难道还搞不动她吗?嫉妒她的人也绝不会少,就比如楚晴。
楚晴眼睛都瞪红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陈五姑娘,教我做烤鹅。”
陈茵微笑:“好啊。”
楚晴身后的贵女一个个围了上来,欲言又止。
陈茵还是微笑:“想吃的都可以来学呀。”
楚昭无语,她们这是想吃吗?分明是想钓陆涯那条大鱼!
趁着她们派人买鹅准备食材的空当,楚昭继续约下一次宴会。
陈茵含笑婉拒:“直到年底我都有约啦,恐怕腾不出时间。”
到年底她就回清平县过年去。
楚昭面色一怔,按理说,在这次相看有结果之前,他们双方都不会跟下一家约定。
他紧紧抱住自己,团成一个大大的雪球,神色委屈:“陈社长,跟你过日子,肯定很有趣。”
能相伴吃瓜,能提前看报,能接近“何太急”,能天天吃到美食,在正事上还能帮他拿主意,真是哪哪都符合他心意!
陈茵其实也觉得他性格合适,但他父亲正五品太学教授,在楚氏大家族中,只是个不高不低的官,嫁入这种家庭本就很有压力,楚晴这个亲姐姐还如此态度,只能算了。
若是花太多精力应付内宅的嫌弃和刁难,报社还怎么发展壮大呀?
答应过蓝冬要增设出版部的,答应过报社职员,要带她们走出清平县。就算不为自己,也不能弃报社不顾。
楚昭忽然伸展开来,又是神采奕奕的样子:“陈社长,你没瞧中我,那我就不用发愁如何劝说我父亲了。他可是等着你嫁过来,让你的报社转型呢,我母亲说了他两回都没用。”
老学究认为故事会不体面,非让改成文雅的诗词歌赋才好。
陈茵满眼惊异,嚯!才刚开始相看呢,连她的报社都想指手画脚!这就是大家族的做派吗?怕了怕了。
本该午后便结束的郊游,为了教会楚晴等人烤大鹅,硬是拖到傍晚,又吃了一顿野炊。
楚晴自己烤出来的自己都不想吃,偏偏大家一起学的,别人就能烤得好,怨不到陈茵身上。
她一双狐狸眼满是阴郁,在傍晚的梅林中怪吓人。陈茵拉着六妹,把楚昭当成保护伞寸步不离。
楚昭丝毫未觉其中的暗流涌动,取笑道:“二姐姐,你让女使学呗,为难自己做什么?”
反正靠她自己是见不到陆涯那混蛋的,还不如让女使学会了,用烤鹅的香气钓一钓。
楚晴还真选出两个女使去做。
陈茵难以理解:“先前未见她们对陆五公子有多少心思,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用功?”
楚昭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酸溜溜的话。
“嗨!先前陆涯打遍京中无敌手,都知道他实力强,可终究只是个得宠的孩子,一官半职都没有,连武举都不参加。为人更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连青梅竹马的二公主都招架不了,哪个姑娘想不开,才要惦记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陆涯一封官,便是东宫都统,下一任皇帝铁定的心腹。最重要的是,太子还未立,他先把东宫卫率建起来,不是太子胜似太子,东宫都成他的了!
楚昭目睹假想敌步步高升,满心无力:“你都不知道,任命书一出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陈茵回神,抬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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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自己的下巴,不提别人,她就很震惊好嘛!陆涯这待遇,说是皇帝的私生子都委屈他!
楚昭继续怨念:“东宫都统是恩封之职,不须朝廷考核,本来别人看不惯也无法,可他年纪太轻不服众,又从不交际,一时间竟招不到卫士,成了个空头都统,人人笑话。”
陈茵盯着他的表情:“那你怎么不高兴呀?”
“呵呵。”楚昭高兴不起来,“他这次参加冬狩,拿了头名,你知道他的队伍才多少人吗?”
除了今年,陈茵从小目睹父亲配合冬狩,了解可谓不少。各地驻军几千精锐洒到深山,回回都有一两成的伤亡。县尉带兵巡逻守村,遇到逃窜出山的狂怒猛兽同样够呛。
这也是雝朝很少有逃犯的原因,如此大的动静一年搞三回,哪个逃犯经得起。要逃只能逃往番邦之国,可番邦岂是好待的?满世界都有鸿胪寺驻点,使臣有权处置逃犯。
陈茵合理猜测:“他既然招不到卫士,几千人是不可能,几百人总该有?如此还能拿头名,那他确实不负盛名。”
楚昭不甘不愿但不得不服:“哪有几百人,是二十人!”
陈茵陡然睁大圆溜溜的眼睛:“不可能!”
才二十人的队伍,绝对领不到冬狩任务!他们自找死路无所谓,但若拦不住被激怒的猛兽,导致村庄受害,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楚昭听闻传言一开始也不肯相信,只觉得皇帝昏了头,雝朝要完蛋!后来才打听清楚。
“陆涯选在黄岭,谁会阻拦他啊。”
“黄岭?”
陈茵松了口气,黄岭向来险峻,便是不冬狩,村庄同样承担着猛兽下山的危害。难怪朝廷放任这支二十人的队伍,先把猛兽消耗一遍,驻军再次接手时能轻松许多。
“真是艺高人胆大,竟敢挑战这种地方。”
“可不是嘛,二十人有伤无亡,县兵也只伤了十几个,比往年的伤员都少,还带回总数最多的猎物,可把他风光坏了!”
陈茵心念一动,朝廷还没正式论功行赏,提前得到这些消息的报社,肯定没几个。
她不跟时事新闻抢市场,但创作一篇陆涯冬狩的故事,大有卖点嘛!正好她了解冬狩,还见过陆涯,写出来不会悬浮,正好陆涯是今年冬狩的风云人物,想不大卖都难啊!
“你在笑什么?”楚昭盯着她的表情,越看越觉得奸诈。
陈茵收起心中的生意经,眼神无辜:“晴姐姐她们终于在收拾了,马上就能回家,我好高兴。”
楚昭扭头瞟一眼:“天快黑了,由不得她们继续练厨艺。不过回城就要走夜路,应该会留宿郊外的庄园。”
陈茵和六妹对视一眼,默契一笑。她们才不想去楚家的庄园过夜呢,没有楚昭在,谁知道眼神不善的楚晴会如何找她们麻烦。
陈茵提出告辞,腊梅林与陈家的桃李园相近,再不济,她们也已经知道苟家的庄园所在,还有苟家的女使跟随在身边,怎么都比去楚家好。
楚昭没挽留,做主让她们先走,免得天黑路滑出事。
只是陈茵没料到,从腊梅林去桃李园,竟然经过一片坟地。
天色乌蒙,寒风刺骨,路边弯腰的竹林不堪积雪之重,咔吱咿呀凄声哀叫。
“呜——”
突如其来的幽幽之声,让陈茵狠狠一颤!